第39章
第39章
一位醫生扶住文施施,使她處於坐下半臥的狀態,腰部往前傾。
文施施的狀況看起來挺嚴重的,指甲,嘴唇都出現了青紫,呼吸還很急促。
謝延生一邊觀察文施施的情況,一邊給她急速輸氧。
這是一直跟拍的攝像機全程跟在他們身後,認真地拍攝。
本身野外的急救條件就比不上醫院裡的,今天風沙又大,攝影師還在這邊拍攝。
「在救人,你別拍了。」
謝延生伸手去擋鏡頭。
急救擔架快速抬來,他們將文施施抬上去,又一路跟送。
謝延生穿著白大褂,他肩寬腿長,三月的冷風將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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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心皺得緊,跟著救護擔架一路小跑。
走到一半他又想起什麼。
不遠處的姜尋坐在沙坡里,整個人蜷成一團,在空曠的沙漠裡顯得弱小。
謝延生大步朝姜尋走去,而後者整個人大腦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姜尋,起來。」
謝延生看她狀態有點不對勁。
「姜尋。」
「姜尋。」
連續喊了兩三聲,沒人應。
謝延生撥開她的腦袋。
姜尋倏然抬頭,一張淚於眼睫的蒼白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姜尋似想起什麼,她用手攥住謝延生的衣角,神情愴然,「我不想成為跟我爸一樣的人。」
「嗯,你不是。」
謝延生看著她,聲音安撫。
她用那種受傷的手緊抓住謝延生的衣角,傳來的痛感渾然不覺。
謝延生低頭睨了一眼,她手邊上暗紅的血蹭在了他白大卦上,鮮艷又刺眼。
他的眸色暗了下去。
謝延生半蹲在姜尋面前,一手抽下脖子上的側角,將她受傷的手在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咬著領帶的一邊,側臉稜角分明,動作專注又熟練地將她的傷口包紮好。
最後謝延生牽住一臉怔然地姜尋往回走。
鳴山沙離醫院距離遠,幸好帶了醫療隊,醫生直接在車上進行救助。
一行人停下來拍攝,在車外等著情況。
姜尋的室友安慰她:「沒事,哮喘這病只有要急救藥,一般沒什麼大事的。」
「什麼叫沒什麼大事?
要不是尋尋姐你讓施施跟你比賽,能有這事嗎?」
「她一開始選擇的是爬沙,就是因為你,我怎麼都勸不聽。
要是她……有什麼事,我怎麼跟公司,她家人交代!」
文施施助理眼睛通紅,語氣氣憤,越說越激動,一直往前,一副要找姜尋算帳的模樣。
一行人見狀,攔著她,不停地輕聲勸解,讓她冷靜點。
而這邊也是拉著姜尋往後退,怕小助理一衝動會做出什麼事來。
忽然,車裡拉出一條縫,向清晨戴著口罩探出頭來,語氣嚴厲:「吵什麼吵!沒看見救人嗎?
保持安靜!」
說完,「砰」地一聲關上門,這下周圍徹底安靜下來了。
二十分鐘後,謝延生跳下車。
一行人圍上來,看他神色冷峻,以為出了什麼事。
只有姜尋站在人群外,不敢上去。
「沒事了。」
謝延生側頭扯下一邊的醫用口罩,露出半張清俊的臉龐,一雙漆黑的眼睛卻是看著她。
——
一行人結束拍攝後回到客棧,姜尋一個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在一樓拐角處,有一抹高挑的身影站在那裡等她。
謝延生一手斜斜地插著褲袋,另一隻手指間夾著香菸,猩紅的火光就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應該等了很久,腰板挺直,像一尊雕像般。
姜尋走上去,謝延生沖她抬了抬下巴,嗓音微啞:「跟我來。」
姜尋點頭,無比地溫順。
兩人一路無言,謝延生領姜尋到文施施房門前,聲音低沉:「你進去給她道個歉。」
「好。」
姜尋發現自己一天都沒有說過話,這時再開口,嗓音已經幹得不行,光是發出一個音節就很困難。
姜尋敲了敲門,得到一句微弱的應允「進來」後,推門進去。
謝延生站在走廊的欄杆上抽了半支煙,姜尋推門出來。
「結束了?」
「嗯。」
她跟文施施道了個歉,還主動鞠了躬。
「你好好睡一覺。」
謝延生叮囑道。
他伸手去摸姜尋的腦袋,後者偏了偏,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先走了。」
姜尋說道。
謝延生一直以為姜尋明白他的這些做法,到後面才發現她根本沒懂。
他讓姜尋道歉的原因是,如果這個時候他再偏袒姜尋,文施施肯定會借這件事不依不饒。
這兩天,姜尋一人獨來獨往,看見謝延生也是避開,要麼就是錯開見到他的時間。
這次姜尋從他身邊經過,謝延生喊住她:「姜尋,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知道錯了。」
姜尋沒什麼情緒地說道。
說完她就走了。
得,她知道個什麼。
很多事情是始料未及的。
文施施傷好兩天之後,不知道是她開始作妖還是背後有人有人操作。
網上爆出了一段錄音,糊去了前因後果,斷章取義的結果是網友都認為姜尋是故意逼文施施的。
一層激起千層浪,一群名為網絡正義使者的人開始討伐姜尋。
說她賤,罵姜尋就是嫉妒文施施的流量。
姜尋自認為這些年,經歷這麼多,內心足夠強大。
罵她騷,罵她俗氣,勢力,所有的人身攻擊,她都可以從一開始的在意到後面不放在心上。
可當有一群人說姜尋是「殺人的劊子手」,她看到這個字眼的時候就已經崩潰了。
姜尋吃不下飯,整個人急得上火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中途,姜尋媽媽來電,她媽平時很少上網,不知道姜尋的事情,可這次卻多了很多自稱記者的人打電話過來打聽。
成喬語氣溫柔:「尋尋,你在外面怎麼了,這幾天好多自稱記者的人打電話過來。」
「沒事,是我紅了,她們就來煩你了,媽,你把電話拔了,別理,如果有人找來,就去小姨家。」
姜尋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故作輕快。
「好,在外面吃飽飯沒有,這天還很凍,不要看穿所以。」
成喬碎碎念。
姜尋握著電話:「媽媽,你好煩人。
我不跟你說了,導演叫我了。」
怪完電話後,室內一片寂靜。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下午,想通了以後走出來。
一開門,便看見門外久等的謝延生。
「出來吃飯,」謝延生看到她臉色蒼白,眉頭皺得很緊,「不要擔心,我會處理。」
說完謝延生就往前走,走了兩步發現後面沒有人跟上來。
他回頭挑眉看著姜尋。
此刻的姜尋全然沒有了之前明艷動人的神采。
她素著一張臉,皮膚過於冷白,嚴重的黑眼圈。
一張臉未施粉黛,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裙子,針織外套搭在外面。
一雙漂亮的眼睛浸潤著水汽,看起來楚楚動人,又惹人心疼。
姜尋盯著謝延生,眼神倔強,她的嗓音沙啞:「謝延生,我知道,我回來這小半年多少遇到一些風浪,可每次都能立馬被掩了過去。
我隱約猜到是你,也就你有這個遮天的本事。
可是,這次,我不需要你了。
你不是我的什麼人,我能處理好。」
姜尋看似感激又理智的一段話讓謝延生的一顆心直線下墜。
這一把溫柔刃,清晰地劃清了兩人的界限。
謝延生有些心慌,他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想說點什麼挽留一下這個局面,可開口卻變成了:「你覺得我是你人什麼人?」
什麼人?
前男友,在追求的人,朋友?
不過是哪一個身份,姜尋發現自己站在他身邊都特別糟糕。
姜尋單獨找了導演,足足談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宣布退出「我和奇妙的你」這個節目。
當晚,姜尋在微博向文施施誠懇道歉,並宣布退出這個節目。
同時,紅姐趁著輿論幫姜尋公關,風波多少壓下去了一點,但還是沒有多大作用。
姜尋以為處理好這些事了,關掉了手機,訂了機票後,躲在房間裡蒙頭睡了一覺。
與此同時,謝延生去找導演要了那天的其中一段錄像。
從他看到姜尋受傷的手,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不是這樣的。
導演本是不想給這段錄像的,節目還沒播,這本來就是一段爆點,可以用來炒作。
可礙於謝延生的身份和手段,導演還是頂著壓力給了。
謝延生將這份視頻——文施施病發時,姜尋救人,傳給了助理。
謝延生手下的人處理事情一向迅速又到位。
不到十分鐘,從這段視頻被爆出來以後,網上的輿論一邊倒。
有人開始冷靜思考。
很多事情,不知道背後的真相就不該亂發言,之前站隊的和現在替姜尋說話的,都是同一批人。
這個網絡環境就是這樣,人人站在道德的最高點指責別人,圖利已一時之趣,攻擊別人後拍拍手就走人了。
而另一邊的姜尋徹底病倒了,高燒四十一度。
謝延生處理完事情,匆匆跑過去,給姜尋輸液,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姜尋的燒很反覆,一會兒退下來,到十一點的時候又燒起來,整個人不停地說胡話,臉色煞白。
假設謝延生是姜尋親密的人,此刻,他一個是一個合格不能再合格的男朋友了。
姜尋發燒說胡話,謝延生全程陪著她。
在姜尋反覆做噩夢的時候,謝延生一直握著她的手。
即使這樣,姜尋也是全程閉著眼,不肯看謝延生一眼。
她整個人蜷成一團,以一種疏離決絕的姿態背對著謝延生。
折騰到下半夜,謝延生摸了摸姜尋的額頭,發現終於退燒了。
這時謝延生的電話響了,他站在窗戶前,點了接聽,聲音很輕地應道:「嗯,是我。」
謝延生的聲音很輕,倒是蘇桃的聲音有些響,跟竹筒里往外倒豆子一樣:「我一朋友也參加了這個節目,延生哥,你跟那女的怎麼回事啊?」
「什么女的?」
謝延生有些沒反應過來,「她加了我工作微信,要諮詢哮喘。」
「接尋尋她在,是因為她前一天晚上剛犯病,胸口悶,提出蹭一下車呼吸空氣。」
蘇桃還是有些不滿,噼里啪啦地往外說著,謝延生發出簡單的音節應下來。
一通電話下來,說到蘇桃氣消,謝延生才收了電話,一回頭,看見姜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一直靜靜地看著他。
謝延生猜到了她應該聽到了電話內容,也不遮掩著:「你之前跟我生氣的是這個?」
「嗯。」
姜尋應道。
電視火光間,謝延生想起了這一連串事情的始末。
他問:「所以那個打賭是因為我,你覺得我會和她勾搭外一起?」
「嗯。」
謝延生嘴角勾出微諷的角度:「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你不也是嗎?」
姜尋反問道。
謝延生神色有些狼狽,他知道姜尋說的是什麼。
事發第一時間,謝延生作為一個醫生的角度去救文施施,忽略了姜尋並且還責怪了她。
確實挺渾的。
「對不起。」
謝延生按了按眉骨,語氣認真。
姜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說清楚就沒事了,你過來抱一抱我。」
「我冷。」
冷是真的,姜尋做了一場噩夢,又反地發燒,出了一身虛汗。
現在是真的冷。
謝延生脫了外套,摘下手錶,上了床將姜尋抱在懷裡。
人形火爐就是暖,姜尋主動鑽到他懷裡,伸手攬住他的腰。
氣氛過於安靜,姜尋穿著一件絲綢的睡衣,因為冷的原因,她整個人都掛在了謝延生身上。
溫鄉軟玉在懷裡,懷裡的女人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可沒有一次是這樣,姜尋閉著眼睛吻她,不停地流眼淚。
眼淚流進脖子裡涼涼的,謝延生以為姜尋是生病了情緒不佳,低下頭吻去她脖子上的淚痕。
濡濕的舌頭輕輕一卷,將她脖子,下頜的淚水全捲入腹中。
脖子處傳來一陣酥麻,很奇異又顫慄。
——啊。
姜尋被他咬了一下,發出不滿的輕呼。
姜尋盯著他漆黑的短髮,擁了上去,還是無聲地流眼淚。
兩人相擁而眠。
第二天早上,謝延生醒來,發現懷裡空蕩蕩。
下意識地心慌,像是要失去什麼東西般。
謝延生匆忙套好衣服,下樓去找姜尋。
工作人員告訴謝延生,姜尋一大早就去了機場坐了最早的一趟航班。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