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痛


  40痛

  後來直至高考前的幾個月里,一直是白尋音記憶里堪稱最『愉悅』的時間了。

  她恢復聲音,不用在當一個小啞巴承受別人或同情或怪異的注目禮,不用像高二時分被盛初苒他們欺負,也不用……和喻落吟保持著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最後幾個月,她除了好好學習和陪著喻落吟一起『暢想未來』以外什麼都不用考慮。

  白尋音放空了大腦,不去想高考結束後她或許會面臨著什麼樣的事情,珍惜現在就好。

  珍惜現在沒有欺騙,簡單純粹的高中時期。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或者是喻落吟單方面的『純粹』,她不是的。

  後來白尋音跟阿莫簡略解釋了一下她和喻落吟之間的那些『孽緣』,小姑娘聽的迷迷糊糊,表情堪稱一部大型連續劇,最後還是尊重她的意思了。

  就是阿莫見到喻落吟依舊沒有什麼好臉色,這種敵意持續了很多年,也算是一對冤家了。

  平穩的生活過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四月中旬,全市統一的二模考試。

  這次考試基本就是給高考成績摸底了,成績往往都差不離。

  考試那天下起了綿綿小雨,這個時節的雨非常綿軟,落在地上幾乎是潤物細無聲。

  白尋音考完試走出考場,想了想還是轉了個彎去第六考場——喻落吟在那兒,不去找他又要作。

  周圍一片熙熙攘攘的嘈雜,對題交談聲不絕於耳,白尋音能開口說話後總覺得世界特別吵。

  她低頭從校服口袋裡拿出耳機,剛剛要戴上腳步一頓,就看到了一幅很『和諧』的畫面。

  是第六考場門口,喻落吟站在走廊邊上扶著欄杆,懶洋洋的靠著,漆黑如墨的頭髮有些微亂的搭在額前,眼神看不分明。

  但盛初苒站在他面前,肢體動作和神色分明是侷促的,可見少年眼神應該是一貫的冷漠和漫不經心。

  白尋音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致的看著,沒過去『打擾』,反而是有些戲謔的聽著盛初苒沒話找話——

  「喻落吟,那個……放學後你能來我們教室一趟麼?

  我有話跟你說?」

  喻落吟:「幹嘛?」

  「想對個題,我這一段時間學、學習可用功了,我想估計一下能考多少分,但我們班是普通班呀。」

  盛初苒轉了轉眼睛,絞盡腦汁的找完藉口就滿臉期待的看著喻落吟:「或者我來找你也行啊?」

  你來找我?

  喻落吟若有所思的默念著這幾個字,隨後忍不住笑了笑。

  「行啊。」

  他懶洋洋的掃了眼盛初苒,竟然答應了下來:「晚自習後你在教室等等,我去找你。」

  有些人不僅僅是記吃不記打,甚至是沒有吃都不記打呢,例如盛初苒。

  看著眼前女孩歡喜雀躍的模樣,喻落吟微笑著的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不遠處的白尋音看到這一幕,微微蹙了蹙眉。

  她倒不會覺得喻落吟這樣是喜歡盛初苒什麼的,只覺得……他大概想做什麼壞事了。

  而事實也的確跟白尋音料想的差不多。

  晚自習下課後喻落吟難得沒纏著她,揚言要叫自家接他的司機送她回去,反而是說有點事情。

  說起謊來臉色不紅不白的,還戲謔的沖她眨了眨眼,這幅坦蕩的模樣倒是不算騙她——畢竟喻落吟是真的『有事情』,沒說謊。

  白尋音沉吟片刻,乖巧的點了點頭率先離開。

  只是在喻落吟把校服披上拄著拐杖走向盛初苒的班級時,藏在拐角處的白尋音悄悄的跟了上去。

  她一雙球鞋踩在地面上寂靜無聲,安靜靈巧的就像只貓咪。

  一雙茶色的瞳孔也是,純粹又無辜,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

  直到喻落吟側身進了班級里,她才站在原地定定的看著,不走不動。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的時間,本來已經寂靜無聲的學校長廊里踢踢踏踏的出現地四個人——黎淵。

  他站在班級外面靠在欄杆上,表情凝重,修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敲打著欄杆,好像有些焦灼的樣子。

  白尋音眼睜睜的看著喻落吟獨自從那班級里走出來,從黎淵手裡搶過來一把鑰匙,隨後轉身毫不猶豫的鎖上了門。

  而裡面的盛初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在門被關上的一瞬間站起來,走過去用力拍打著門窗:「喻、喻落吟!你這是幹什麼?

  !」

  女孩聲音里有著不加掩飾的畏懼,幾乎瑟瑟發抖,顯然是怕極了這十點多鐘一個人被鎖在漆黑的教室里,然後獨自『享受』著孤立無援的感覺。

  喻落吟唇角微翹,淡淡的笑了下,並未回答。

  他只是頭也不回的把鑰匙扔到了欄杆外面。

  「我去,您這也太果斷一些了吧!」

  黎淵來不及阻止,只能哀嚎:「我今天晚上是值日生才有鑰匙的啊,明天早上還得來開門呢!」

  「我相信你。」

  喻落吟不走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無所謂道:「自己想辦法。」

  ……

  「您老還能在不負責任一點麼?」

  黎淵那是相當憤懣了,簡直萬分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幫他這個忙。

  沒了鑰匙倒是其次,只是盛初苒在班級里不停的哀嚎聽著還挺滲人的,黎淵在黑漆漆的走廊里看了一眼緊鎖的教室門,有些猶豫:「喻哥,這樣能行麼?

  她畢竟是一個女生……」

  「沒關係,盛初苒自己做這種事都可熟練了,她怎麼會害怕呢?」

  喻落吟笑了笑,屈起手指敲了敲門板,聲音顯而易見的涼薄:「你說對吧?」

  盛初苒剛剛不停叫著『放她出去』的聲音戛然而止。

  喻落吟收回目光睨了黎淵一眼:「你不知道麼?」

  黎淵無話可說——對於盛初苒之前總把白尋音關在班級里的事情,他也是早有耳聞的。

  喻落吟單肩挎上書包:「走吧。」

  黎淵無奈的搖搖頭,只好跟著走,下樓梯的時候還得任勞任怨的給他當另一條拐杖。

  只是在二樓拐角處的時候,冷不丁的出現了一道纖細的影子。

  「臥槽!」

  黎淵被這突兀出現的身影嚇了一跳,慫的立刻躲到了喻落吟身後:「鬼鬼鬼鬼!」

  喻落吟在看清是白尋音後,本來就要脫口而出的一句『鬼你媽啊』卡在了嗓子裡,不自覺的換成了:「你怎麼在這兒?」

  話卻是對著白尋音問的。

  黎淵聽到喻落吟這問的不對勁兒,才敢怯生生的探出頭來。

  結果看到的是白尋音在月光下溫潤白皙的巴掌臉,唇紅齒白,仿佛被光鍍了一層的美不勝收。

  黎淵瞬間就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了。

  他在喻落吟和白尋音的互相沉默中掃了一圈,隨便找了個藉口就忙不迭的走人了。

  喻落吟等他走後才自言自語似的說:「你…沒回家。」

  白尋音皎潔的雙眼看著他:「我是特意跟著你的。」

  喻落吟是個多聰明的人啊,一點就透,聽了白尋音的話怔了一秒就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看著白尋音:「考試過後,你看到我和盛初苒說話了。」

  「看到了。」

  白尋音偏了偏頭:「當時就覺得你在打什麼壞主意。」

  「壞主意?」

  喻落吟忍俊不禁,忍不住輕笑:「你覺得我做的不對?」

  白尋音想了想,很認真的回答:「有點不紳士。」

  「沒辦法啊。」

  喻落吟輕輕喟嘆了聲,說出來的話卻理智氣又壯:「我就是這麼睚眥必報。」

  ……

  「紳士就算了。」

  他很無辜的看著白尋音:「更何況…我這充其量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白尋音在他『求表揚』的澄澈眼睛裡有種無處遁形的錯覺,她有些恍惚的低下頭,唇角微微翹起:「你怎麼知道我之前被她關在教室里的?」

  還想出這個教訓盛初苒的辦法,不愧是他。

  「你什麼我都知道。」

  喻落吟虛虛的攬著她的肩膀,想把小姑娘帶下去台階:「別想了,她關了你那麼多次,自己被關一晚上也不冤,反正在教室里。」

  這已經算是他的手段里最『溫和』的一種報複方式了,盛初苒應該慶幸她是個女生。

  「盛初苒有親戚在學校里。」

  白尋音拉住他:「你不怕她告訴老師麼?」

  「她不敢。」

  喻落吟淡淡的說,毫無炫耀的意味,像是只在陳述一個事實,半開玩笑的道:「我比她後台大,信麼?」

  白尋音一怔,下意識的想到了顧苑。

  那個曾經她想要上大學之後攢錢攢知識去聽她的講座,把其當做精神偶像崇拜的女人。

  她不能忘了……顧苑是喻落吟的母親啊。

  剛剛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縫的心臟就像爬過一隻小小的蝸牛,用粘液不知不覺的將其修復,又恢復到原來的無堅不摧。

  「嗯。」

  白尋音笑了笑,被黑暗半遮住的眼睛晦澀不明,聲音恬淡又柔和:「我信呀。」

  「所以別管了。」

  喻落吟沒注意到她古怪的神色,修長的手扶著她的肩頭:「陪我去吃個夜宵。」

  白尋音:「吃什麼?」

  「淮南路有家小餛飩,挺好吃的……」

  絮絮叨叨的說話聲中,兩個人是除了盛初苒以外最後離開學校的學生,踩著沿路的燈光,長影綽綽約約的交疊在一起。

  白尋音最終還是沒有勸喻落吟把盛初苒放出來,不是因為那個扔掉的鑰匙,她知道如果她和喻落吟提議,這傢伙會打破那扇門的玻璃窗。

  只是她不想當一個『聖母』罷了。

  就像喻落吟說的一樣,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相應的代價,盛初苒自然也不例外。

  旁邊『柔弱』依偎著她的少年心腸狠極了,可她會慢慢磨練的比他還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