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症


  57症

  而花園餐廳內,也是許久不見的白尋音和穆安平同樣面面相覷,有些驚訝。

  每次相親都碰到熟人是多大的概率?

  有何感想?

  別人不知道,但與白尋音而言卻是百分百的概率,感覺……十分滑稽。

  一共被陰差陽錯的安排了兩次相親,結果一個是前男友,一個是老熟人。

  「音、音音?」

  穆安平估計也是被家長強行安排著跟人見面的,本來十分無所謂的臉上見了白尋音,划過一絲清晰明了的錯愕,便忍不住有些激動,甚至站了起來:「好久不見了,你什麼時候回林瀾的?」

  「的確,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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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白尋音只好坐了下來,和穆安平笑著敘了敘舊:「剛回來不久,你呢?」

  當初高考畢業後穆安平曾經來找過她,說自己要出國了,只是那時候自己都身處於『兵荒馬亂』之中,自然也沒有見他。

  「我半年前回來的。」

  穆安平比之六年前成熟了不少,臉部輪廓的青澀褪去了很多,黑髮向後梳著,更顯五官俊朗挺拔,他看著白尋音那雙茶色的柔潤雙眸,瞬間感覺回到了自己少年時——無數閃回的記憶里,都有白尋音這雙漂亮的眼睛。

  仿佛所有感官都被帶回了過去,穆安平眼神不自覺的留戀動容,看著白尋音喃喃道:「音音,你還是……那麼漂亮。」

  白尋音似乎是沒想到穆安平會說這麼直白的話,微微愣了一下後,只配合的翹了翹唇角,讚賞聽的並不走心:「謝謝。」

  「音音,你現在是在研究所工作麼?」

  穆安平遲疑的問:「是給我介紹的中間人……」

  「嗯,是的。」

  白尋音點了點頭,鋼製的叉子漫不經心的叉著桌子上的沙拉吃:「是我老師介紹的工作。」

  她早上起來還沒吃飯,怪餓的。

  穆安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對面的白尋音,看她垂眸吃東西,臉頰一鼓一鼓得,眸子裡的神色不自覺柔和,笑意止都止不住。

  他是被強迫過來跟人相親的,也沒抱著什麼『能成』的心裡,基本上就是過來應付了事的。

  介紹人口中源源不絕的讚美『高材生博士』,『科研所工作的』,『長的特別漂亮』等等穆安平全部都沒放在心上。

  可他沒想到相親的對象居然會是白尋音。

  「音音,我們都六年沒見了。」

  盯著面孔依舊稚嫩鮮活,似乎和高中時並沒有什麼區別的女人,穆安平唇角揚起一個有些苦澀的笑意,若有若無的感慨:「六年……我們都認識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

  白尋音拿著叉子的手一頓,抬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晦澀的複雜。

  的確,他們認識二十年了,在初中畢業之前關係好的幾乎可以同吃同睡。

  就算哪怕後面發生過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白尋音在他面前依舊可以大喇喇的做自己,不用像是在不認識的人面前板著,拘謹。

  人生中不可能有很多個二十年,可是……這又怎麼樣呢?

  白尋音收斂了眼神,淡淡的『嗯』了聲。

  「我高中畢業後去了英國,在那裡時常夢到林瀾,夢到……你。」

  穆安平苦笑了一聲:「我夢到我們還是十歲出頭的年紀,你,我,阿莫,三個人,無論去哪裡都是一起,同進同出……」

  「穆安平。」

  白尋音已經吃飽,她放下叉子,澄澈的雙眸定定的看著『追憶往昔』的男人,幾乎將後者看的無處遁形:「你想說什麼?」

  她喜歡直來直去,討厭迂迴的打什麼感情牌。

  穆安平喉嚨一哽,有些訝異的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少女,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比之高中重遇那陣子,白尋音似乎又變了一些。

  比起之前的冷漠中依舊帶著一絲柔情的小姑娘,她現在變的似乎更加無堅不摧。

  可也是的,六年過去了,誰能一成不變呢。

  「我想說……我是單身,你也是。」

  穆安平笑了笑,在香薰燭光氛圍映襯下的眼睛溫柔似水,定定的看著白尋音:「命運讓我們回到林瀾後第一次見面就是相親,不如試試。」

  他始終忘不了當初那個願意跟在他後面,叫他『安平哥哥』的小女孩,午夜夢回,心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攥緊。

  穆安平知道他犯過錯,可他願意為自己的錯誤買單,然後把當初那個小女孩找回來。

  一頓飯吃的並不是很開心,在聽到穆安平類似於表白之類的話後,白尋音心裡跟塞了塊石頭一樣。

  不斷的下沉。

  毋庸置疑,她當然是很乾脆的拒絕了穆安平『試試』的提議。

  自己對他無論是以前,還是以前的以前,從來都沒有過一絲半點類似於『愛慕』的情緒,又怎麼可能答應跟他試試呢。

  可白尋音只是沒想到,穆安平居然會想跟她試試。

  還說什麼這麼多年沒談戀愛沒有女朋友,是因為喜歡的人其實是自己,真是……可笑。

  回去的路上,白尋音面色冰冷,眼底卻忍不住划過一絲譏誚的弧度。

  是不是現在這些男生,都很喜歡打著『喜歡』的名義來傷害女生?

  然後又可笑的認為只要幾句甜言蜜語,幾句軟語相求,就都會被原諒?

  喻落吟是這樣,穆安平也是這樣。

  不同的是,她其實和穆安平之間的『情分』還要更多一些。

  就如他所說,他們認識二十年了。

  從可以咿呀學語的記事起,白尋音就覺得自己人生里有穆安平這號人物。

  穆安平的父親穆世安是白鴻盛的生意夥伴,同時也是無話不談志趣相投的好友,兩家甚至都住在一個院子裡,鄰里之間交往密切。

  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下,白尋音和穆安平的關係自然也很好。

  在十五歲之前,她一直都把穆安平當做是沒有血緣的哥哥一樣。

  青梅竹馬,無話不說。

  但『沒有血緣』就是『沒有血緣』,大難面前夫妻都是同林鳥,更何況是朋友呢?

  在白家資金鍊斷裂,破產那一陣子,每天都有人過來敲門,的聲音不絕於耳,讓人又煩躁,又害怕。

  白尋音記得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穆安平就已經和她疏遠了。

  只是她被周遭的環境搞的草木皆兵,敏感又脆弱,沒有察覺到穆安平那個時候的冷漠,依舊『不知羞恥』的尋求庇護。

  白尋音記得那天她自己呆在家裡,天色都有些擦黑的時候了,追債人忽然上門,把白家那扇厚實的大門砸的鑼鼓喧天,污言穢語不斷的鑽進耳朵里,腦子裡。

  她手指有些發抖的握著筆桿,半晌後扔掉從窗子裡爬了出去。

  那扇門很快就會被砸開,可白尋音很怕。

  她沒辦法一個人呆在家裡,她怕的要死。

  十五歲的姑娘身材纖細單薄,只穿著一雙拖鞋就跑了出來,她儘可能壓低身子悄無聲息的跑到隔壁穆安平家裡,按了下門鈴。

  很快就聽到穆安平的回應:「誰啊?」

  那時候,男生清朗的聲音就猶如普照聖光,白尋音哽咽著嗓子,輕聲道:「安平哥,是我。」

  穆安平的聲音有些錯愕:「音音?」

  「你能讓我進去一下麼?」

  白尋音清冷的聲線被寒風吹散,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怕,有些抖:「那些人又過來敲門了,我很怕……」

  白鴻盛和季慧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她真的不敢一個人呆著。

  可是相處十年,一向交好的『安平哥哥』,卻在一扇門的背後,成了鵪鶉。

  「抱、抱歉。」

  穆安平的聲音有些艱澀:「音音,我媽說了,我幫你的話那些人就該找我們家麻煩了,就該敲我們家的門了。」

  白尋音一瞬間心臟緊縮,狠狠的抽疼了一下。

  「安平哥,不會的。」

  可孱弱的小姑娘那個時候還不懂人心,依舊哀求著:「他們不知道我藏在你家的。」

  可無論怎麼敲,穆安平也沒有開門。

  那天也是白尋音在她『青梅竹馬的小哥哥』面前展現過的最後柔軟。

  後來穆安平家裡因為跟白家合作關係密切,還完了自己的一部分欠款依舊怕惹事上身,乾脆舉家搬到隔壁省了。

  再後來……就是高三的時候穆安平回來見的面了,然後就是現在。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情的,穆安平也只比她大了一歲,那個時候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年而已。

  無非就是父母強勢,少年軟弱罷了。

  可白尋音只是忘不了當初的那種『無助』感。

  太容易相信和依賴一個人的話,就很容易被人一顆心狠狠摔碎在地上,容易失望。

  所以白尋音在升了高中後,對於男生幾乎都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恐懼,這一切不說全是拜穆安平所賜,卻也和他有一些關係。

  除了……除了喻落吟。

  一路走回家裡,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回過不少以前的片段,最後想到喻落吟這麼個『禍害』東西,白尋音微微嘆了口氣。

  先是穆安平,再是喻落吟,可真是夠讓人頭疼的。

  流年不利,回家進了樓里,發現電梯還壞了。

  一樓大廳內站了不少等待檢修的人,都是義憤填膺愁眉苦臉——沒辦法,現如今住在大都市高層中的人群,沒有電梯基本等同於沒了半條命。

  不過還好,她們家樓層不算高。

  白尋音依舊是不愛嘈雜,不愛人群,她看著烏煙瘴氣的一樓,眉頭輕蹙,乾脆的走了安全通道。

  磨磨蹭蹭慢條斯理的走了十三樓,到了自家那層安全通道跟前的時候,白尋音發現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喻落吟坐在安全通道的最高層台階上,身邊堆了兩個菸頭,炎炎夏日裡安全通道溫度卻很低,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待久了的緣故,一身蕭索,眉目清冷。

  直到聽到一陣『踢踢踏踏』的上樓聲,他似乎自動腦補出來少女踩著白色帆布鞋,氣喘吁吁的爬樓模樣。

  等久了就……久等了。

  喻落吟抬眸,居高臨下的看著白尋音,看著女人染上了一層緋紅的象牙白皮膚,看著她有些意外的眼睛。

  他有些譏誚的挑了挑唇角。

  白尋音在自家門口看到喻落吟的確是意外的。

  一是因為今天不是據說是陸野的單身聚會,二是……他怎麼知道自己家住哪兒的?

  下意識的,女人秀眉微蹙:「你是過來找我的麼?」

  「不然呢。」

  喻落吟站起來,慢悠悠的下樓梯走向她,他好像在說玩笑話,可眼睛裡面卻沒有笑意:「我來你們家樓道裡面遛彎麼?」

  看著喻落吟居高臨下,一步一步的靠近,白尋音莫名覺得不安,她不自覺的向後退。

  直到瘦削的背靠到冰冷的牆面。

  而喻落吟已經走了過來,男人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輕笑了笑:「覺不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

  白尋音一怔。

  「像不像……」喻落吟大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扣住了她的下巴,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冰涼的觸感讓白尋音覺得頭皮發麻,下頜骨那裡不自覺的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然後她聽到男人喃喃的問:「像不像我們以前常常約會的安全通道?」

  兜兜轉轉,他還是念舊,瘋子一樣。

  喻落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變的這麼沒出息。

  但是從看到白尋音和她的青梅竹馬在約會的那一刻起,嫉妒就沒了頂,腦子裡的某根『弦』像是斷了。

  「為什麼要去相親?」

  男人冰冷的指腹摩挲了下女孩柔軟的耳垂,笑了笑:「我說要追你,你以為我是在說著玩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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