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沈子驍回到陳家的時候,整個別墅內的氣氛顯得無比安靜,從這份寂靜之中,能嗅到些許莫名的壓抑。

  別墅內似乎是一夜之間少了不少傭人,只留下了個跟了陳家許多年的忠心耿耿的管家,和兩三個打掃衛生的阿姨。

  管家見沈子驍回來,快步迎上前,畢恭畢敬地彎下腰,道:「沈先生,陳董事長在書房裡等你。」

  沈子驍輕點下頭,將外套脫下交給管家,然後順著長長的走廊走到盡頭,抬手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內站這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白了一半,但背部依舊挺得筆直。

  他背著手,站在窗前,皺著眉頭望著窗戶外漆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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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的夜晚,幾乎是沒有半點星光。

  「昨天那件事,詳細情況我都了解了。」陳董事長的聲音帶著些沙啞,每一個尾音都帶著微微的拖長,聽上去頗有幾分滄桑感。

  他說到這,停頓了會兒,然後嘆口氣,轉過頭問道:「你覺得這件事真的只是商業對手的報復嗎?」

  沈子驍掀了掀眼皮,平靜地開口道:「不是。如果說一年前的危險,只是群人小心翼翼的試探。那麼從昨天那件事開始,就已經變成一個即將動手的預告。」

  陳董事長聞言,眉頭微微一皺,眼神中有幾分痛苦和擔憂。他薄唇緊抿,將眼一垂,緩緩閉上,然後輕輕搖頭,嘆息一聲:「我明白了,那接下來,恐怕還要更加辛苦你了。」

  沈子驍搖了搖頭,步子往後微退,身體微附,朝著陳董事長禮節性的輕鞠了個躬。

  再直起身子時,他眼底依舊是一片波瀾不驚,語氣淡淡的:「我今天其實是來道別的。」

  陳董事長一愣,反應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問道:「為什麼?」

  「既然已經確認,那麼更加專業的保護會比我呆在陳啟身邊對他更好。」

  沈子驍垂下眼,說話時的語氣冷靜地出奇,他抬頭,目光直視著陳董的眼眸,慢聲道:「我身份的保密性雖然強,但這麼些年來樹大招風,難免可能走漏風聲。如果一旦被發現,危險可能會更大。」

  「我明白了。」

  陳董事長的眸光動了動,隨即垂了下眼,思索許久後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些許動容:「這兩年,辛苦你了。」

  「是我應該謝陳老先生。」

  沈子驍掀了掀眼帘,眸中的眼神看不出情緒:「如果不是因為他出手相助,我就不會活著。」

  提到陳啟的爺爺,屋內剎那間沉默了下來。

  陳董事長緩慢地嘆了口氣,然後走到書桌前坐下,他伸出一隻手,扶住自己的額頭,思索了許久後才問出一句:「那接下來,你準備去哪?」

  「還沒打算。」

  沈子驍笑了聲,雙手插兜,語氣帶著些漫不經心:「走一步看一步吧,我都無所謂。」

  「以後再見。」

  「嗯。」

  沈子驍懶洋洋地歪著頭,笑著應道:「以後再見。」

  說完,他轉過身,推開了書房的門。

  管家還站在不遠處,依舊是那個畢恭畢敬地姿勢,手上還拿著沈子驍的外套。

  沈子驍側著頭,從管家的手上接過,然後邁開步子準備離開。

  而就在這時,管家突然直起身子,語氣謙和的說了句:「沈先生,一路順風。」

  沈子驍步子一頓,回過頭,狹長的眼微眯,慵懶地笑了聲,漫不經心道:「謝了。」

  陳董事長站在窗戶前,目送著沈子驍的身影逐漸離開。

  管家走上去,將茶杯放在了他的旁邊,溫聲道:「老爺,喝點茶吧。」

  陳董事長應了聲,卻沒動,許久後才問了句:「你說,像沈子驍這種踩在刀刃上走過來的人,連死都不怕,那害怕的東西是什麼?」

  管家想了想,然後道:「應該是所有人都犧牲了,但是只有自己活著吧。」

  陳董:「就像現在這樣嗎?」

  管家:「就像現在這樣。」

  陳董眸光動了動,然後嘆了口氣,咳嗽幾聲後,伸出手合上了窗戶。他轉過身在書桌面前坐下,伸出手拿起桌面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後,突然問道:「對了,陳啟現在在哪?」

  管家皺著眉想了想,然後道:「我記得好像是去參加了一個朋友的生日宴會。」

  陳董皺著眉頭,心下總覺得有些慌神,於是給黃奕鶴播去了電話。

  黃奕鶴剛剛處理完一起手術,接到電話時聲音還帶著些疲倦,他打了個哈欠,然後漫不經心道:「我沒跟著去,他那朋友是在山上辦的慶祝會,說是約著去山上自助燒烤,我明天還要上班,就沒跟著。」

  陳董如臨大敵,他一邊給管家遞去眼色,一邊緊皺著眉頭詢問道:「山?哪座山?」

  管家很快反應過來,連忙吩咐人去攔還沒有離開多遠的沈子驍。

  在這個危險關頭,還跑去山上玩。

  真是不嫌命大。

  「接貨的人怎麼還沒來?」

  「都是大老闆,還能跑了不成。離定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呢?實在不行,這小少爺在這,我們還能撈不著錢?」

  陳啟被人敲暈之後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在一片荒涼的草地上。

  似乎是某個郊外…

  陳啟的雙手被緊緊地捆住,動彈不得。

  正當他準備奮力掙扎時,卻感到有人抬腳,踩住了自己的後背。

  陳啟頓時頭皮一陣發麻,僵直在原地,不敢動彈。

  陳啟:「誰派你們來的?」

  沒有人回答。

  陳啟以為還是那被自己打壓了的商業對手,於是一邊硬著頭皮,一邊開口:「商業競爭,友誼第一,金錢第二嘛!你要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主播,大不了我還給你…」

  「閉嘴。」

  陰鬱的男聲每一個字節都帶著些寒意,讓陳啟頓時喉頭一緊,不敢出聲。

  但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轎車的鳴笛聲。

  那男聲又響了起來:「怎麼回事?這個地方怎麼會有車?」

  那人的同夥皺起眉,然後開口道:「我不清楚,但是這輛車開得有點…」

  話音還沒落,幾人眼前就頓時映入一片刺眼的強光,合著車輪摩擦著地面的聲音,一個漂亮的轉彎,車幾乎是擦著幾人的鼻尖停在他們面前。

  「你他媽是誰啊?怎麼開車…」

  前面那男人氣急敗壞的話還沒說完,便傳來一聲慘烈的尖叫。

  沈子驍鬆開了握著男人胳膊的手。

  那男人因為慣性,朝後推了幾步,然後捂著胳膊癱倒在原地。

  沈子驍從車上下來,眼帘一掀,望著對準自己的刀尖,語氣淡淡的。

  「我來要個人。」

  「根據報導,陳氏集團獨子在晚間十點二十七分的時候意外被人綁架,警方在接到報案後立刻展開了詳細的搜查,現仍下落不明。」

  …

  「根據報導,十一點四十八分時,警方在南山郊區發現被綁架的受害者,受害者頭部有輕微創傷,現場有大量血跡和疑似綁匪的嫌疑人…」

  b市下了一場大雨,早上還是灼熱的高溫,此刻在被雨水沖洗之後,已經有了幾分冷意。

  蘇零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

  一個下午,就已經將些必須的東西收拾好,搬進了顧如夏介紹的新公寓。

  出了那檔子事,她根本沒辦法在原本的公寓裡多待一晚。

  新公寓不在市中心,地理位置有些偏僻,但好在環境不錯。加上蘇零也不是朝五晚九的職業,所以對她來說,也算適合。

  雨越下越大。

  蘇零撐著傘,一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一邊在手機上搜著自己喜歡的歌單。

  「喵」

  突然,從角落裡傳來一聲貓叫。

  蘇零抬頭,見不遠處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裡,有隻黑貓踩著垃圾桶一躍而過。

  唔…

  這附近野貓有些多。

  蘇零將眼一抬,卻瞥見巷子口的牆壁處,還靠這個人。

  一動不動。

  流浪漢…?

  雨水淅淅瀝瀝地濺落在地上,而那人卻仿佛毫無知覺一般,沒有半點動彈。他的手搭在膝蓋上,半死不活的靠在巷子口。

  蘇零步子頓了頓,然後嘆了口氣,走到那人跟前,俯下身子,將傘搭在他的身上。

  靠的近了,才發現那男人身上似乎有傷,但和雨水混在一起,在黑夜中也不大明顯。

  難不成…是個叛逆的小混混?

  蘇零到沒有這個好心去多費神,她直起身子,轉過身準備離開。

  「啪」

  蘇零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男人的掌心冰涼。

  蘇零下意識轉頭,眉頭微皺,但在看清那人的面孔時,瞳孔卻微縮。

  …沈子驍?!

  沈子驍狹長的眼睛泛著一點腥紅,漆黑的瞳仁緊緊的盯著蘇零,像只剛醒的獅子般一身戾氣。

  沈子驍的眼神並不明朗,帶著些渾濁,他似乎並沒有認出蘇零,剛才的舉動也不過是應激反應,條件反射而已。

  此刻,他的手緩緩鬆開,眼帘垂下,似乎並不準備挽留。

  蘇零卻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輕輕掀開他的外套,查看傷勢。

  刀痕。

  深可入骨的刀痕。

  蘇零皺起眉頭:「你等一下,我喊救護車…」

  沈子驍眉頭一皺,抬手按住蘇零的手機。

  什麼意思?

  不能喊救護車嗎?

  但沈子驍現在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允許他清醒地做出解釋。

  蘇零抿了抿唇。

  行吧。

  連狼都當哈士奇撿回家過。

  再撿一隻東西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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