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因為時間太晚,加上明天一早蘇傅臣還有行程,所以此刻也不大好再在這裡久留。
但蘇零覺得自家哥哥肯定是被那個打火機收買了人心,前幾個小時還一臉嚴肅非要把沈子驍大卸八塊的樣子,現在甚至還禮貌地和人家握手就差擁抱了。
就在蘇零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送走這尊大佛的時候,拉開玄關處大門的蘇傅臣突然步子一頓,然後轉過頭看著蘇零,開口道:「你送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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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零稍怔,然後很快反應過來,轉過身看了眼沈子驍,然後慢吞吞地換好鞋跟在了蘇傅臣的身後。
兩人在等電梯的時候,雙雙陷入一段良久的沉默。
蘇傅臣抬眼,語氣淡淡的:「你知道我特地喊你出來,是為了什麼嗎?」
蘇零點了點頭,無比認真地說:「你怕黑。」
方才渲染好的凝重談話氣氛瞬間被破壞,蘇傅臣甚至能聽見自己的牙齒咬碎的聲音,他伸出手,有些頭痛地按了按眉骨,然後嘆了口氣道:「首先,我不怕黑。其次我想問,你和那個沈子驍是什麼關係?」
蘇零微愣了下,她偏過頭,咳嗽了聲,然後故作鎮定地說:「就、就朋友關係。」
蘇傅臣停頓了下,然後轉過頭看著自己身邊這個明顯在欲蓋彌彰的妹妹,兀自笑了聲。
眼前的電梯門緩緩被打開,裡面透出的光照亮了整個黑暗的走廊。
蘇傅臣邁開步子走了進去,然後淡聲說道:「既然只是朋友,你也應該知道避嫌。即使沈子驍不是壞人,他和你同居這件事情傳出去,對女孩子名聲總是不好的。」
「而且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只會借題發揮。那些胡編亂造的鬼話最傷害人,當年你的……」蘇傅臣說到這,似乎覺察到了什麼似的猛地剎住了車,他側過頭垂下眼,語氣輕輕的:「抱歉。」
他差點,就沒有控制住的提起蘇零的母親。
但蘇零看上去卻似乎沒有多大的反應,她只是抬起頭,看著電梯的樓層顯示板上面數字一個一個減少,然後終於變成一。
「盯——」
電梯停下,門緩緩地拉開。
蘇零:「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
就在蘇傅臣邁開步子,準備走出去的時候,突然聽到蘇零輕飄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語氣仿佛只是在拉著無比普通的家常一般漫不經心,但一字一句卻讓人感到無比認真。
蘇零抬眼,笑了聲,然後跟上蘇傅臣的步子,淡淡道:「我只想和喜歡的人呆在一起,其它的都不重要。」
蘇傅臣轉過頭,看向蘇零的眼神愈加深邃了起來。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這個看上去像是嬌生慣養寵大,和所有小女生一樣弱不禁風的妹妹,其實比任何人想像中的,要堅強的多。
蘇傅臣好像很了解她,但好像又從來沒有了解過她。
兩人之間沉默許久後,終於是由蘇傅臣的一聲輕笑打破。他轉過身,朝前邁開步子,抬起手向後揮了揮,輕飄飄地留下句:「送到這就行了。」
只是在打開單元樓大門時,他突然頓下步子,朝後望了眼,然後道:「不過,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喜歡的人』這四個字?」
說到這,蘇傅臣還摸著下巴,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蘇零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幾秒,然後頓時如同一隻炸了毛的兔子一般渾身一個激靈,然後便是欲蓋彌彰似的否認:「我沒有!」
蘇傅臣笑了聲,然後轉過身推開單元樓的門,在即將走出去的時候不忘拋下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照顧好自己。」
蘇零看著蘇傅臣離開的背影,賭氣似的轉過頭,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然後憤憤地按下電梯門,嘴裡嘟囔著:「走的時候逗我一下就會很開心嗎!」
蘇零故意將步子踩得很重,但是走進電梯裡的時候還是慫了下放輕了一點步子。
她伸出手,按下電梯門的關閉鍵時,卻驀地頓了頓,然後垂下眼,指尖微動,握成拳頭。
蘇零猛地蹲下身,將自己窩成一個球,許久後慢吞吞地抬起頭,露出一雙水濛濛的眼睛。她咬了咬下唇,然後輕聲開口:「怎麼就不小心說出來了呢……」
蘇傅臣上車了之後,並沒有著急走,他側過身,看著蘇零那一層的走廊亮起燈光後,才轉過頭對著坐在駕駛座上的助理說:「走吧。」
「蘇先生,既然捨不得的話,為什麼不直接讓她和你走?」
這個助理跟了蘇傅臣許多年,可以說是忠心耿耿,對蘇家的複雜情況也了解一些。
助理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現在情況逐漸好起來了,就算您要帶她回去,我想邵夫人也不會多說什麼……」
「其實我這趟來的本意,的確是帶走她。」
蘇傅臣垂下眼,身體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神寡淡,抬手拿起一旁合同,面無表情地一頁頁翻過,聲音清冷:「只是我打消了這個主意。」
助理愣了下,然後偷偷從後視鏡里打量著蘇傅臣的表情,半晌後才試探著問了句:「為什麼?」
蘇傅臣:「因為我發現,離開蘇家之後,蘇零好像能夠活得更開心一些。」
而且蘇傅臣不得不承認。
現在蘇零身邊的那個人,應該至少比現在的自己更有能力照顧好她。
蘇零打開門的時候,見到沈子驍並沒有去洗漱,甚至也沒換衣服,而是無比平靜地坐在沙發上,薄唇緊抿,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見蘇零進門,沈子驍緩緩抬眼,將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他的眉頭似乎輕輕皺起,一雙狹長的眼裡倒影著蘇零的身影,以及帶著些意味不明的情緒。
蘇零隻覺得可能是沈子驍今晚心情不大好,於是徑直走向廚房,打開冰箱一邊挑揀了幾瓶汽水,一邊問:「是不是挺餓了?要不要吃夜宵?麵條還是冰激凌還是蛋糕!啊……這個芝士蛋糕超好吃的!」
沈子驍:「蘇零,你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蘇零的錯覺,她覺得沈子驍今天的聲音有些莫名的低氣壓,以及帶著些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沙啞。
蘇零愣了下,直起身關上冰箱的門,轉過身看了眼沈子驍。
沈子驍無比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眉眼處一片深邃,他耷拉著眼皮,眸中翻湧著自己看不懂的情緒。
蘇零轉過身走到沈子驍的旁邊,微微俯下身子,聲音裡帶著些擔憂:「怎麼啦?是不是剛剛蘇傅臣說話讓你不舒服了,他這人純粹是瞎擔心,你別往……啊!」
蘇零總在憂心忡忡地安撫沈子驍時,面前的人突然伸出手,扣住她的後背,將她擁入懷中。
蘇零能無比清晰的感受到,沈子驍掌心的熾熱。
他將自己抱得很緊,仿佛只要鬆開手就會失去一般。
而蘇零還沒開口說話,就聽見沈子驍帶著些低壓的聲音傳來:「我要走了。」
這句話如從天而降的一盆冰水,讓蘇零瞬間從頭到腳清醒冷靜了下來。她垂眸,眼裡複雜的情緒交錯著,她微微握緊拳頭,按住沈子驍的肩膀,輕輕掙脫了他的懷抱。
蘇零卻沒走,只是在沈子驍面前緩緩蹲下,仰頭輕聲問:「為什麼呢?」
沈子驍看著蘇零的眼睛:「因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其實即使沈子驍不明說,蘇零也能猜到大概。
今天自從那個老師露面之後,沈子驍的情緒就變得不大正常。他似乎一直在掙扎著什麼,一直在為了什麼事情做選擇。
蘇零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樣的事情,但卻能無比清晰的感受到,這件事對沈子驍來言,很重要。
於是蘇零垂下眼,有片刻沒說話,似乎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麼。莫約五秒鐘後,她突然輕輕笑了聲,然後抽了抽鼻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聽上去沒什麼情緒:「唔,那好吧。不過走的時候帶點東西……」
說著,蘇零便走到廚房,重新拉開冰箱的門,嘴裡念叨著:「要不要帶幾盒荔枝?這是顧如夏拖人給我帶的,說是沒有核,比一般的都甜一些,我自己都捨不得吃呢。」
沈子驍抬頭,輕喊:「蘇零。」
蘇零卻仿佛置若罔聞,又直起身子拉開了櫥櫃:「啊!找到了!這是我出國玩的時候買的糖!真的超好吃!你喜歡吃甜食嗎?要不要帶上?反正就一個小盒子也不占位置。」
沈子驍:「蘇零。」
蘇零似乎沒聽見,她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後說:「我還記得我有個見效特別快的止痛噴霧,但是不知道放哪裡去了,你先染我想想……」
沈子驍站起身,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蘇零的胳膊,然後無比認真的喊出她的名字:「蘇零,別找了。」
蘇零微微一頓,然後垂下眼。她似乎有些執拗地偏過頭,半晌沒說話。片刻後蘇零突地轉過身,伸出手一把抱住沈子驍,將自己的頭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子驍可以聽見蘇零帶著些軟糯哭腔的聲音:「能不能不要走。」
沈子驍曾無數次想過,自己的軟肋會是什麼。
鋒利的刀刃,震耳欲聾的□□,還是殺人於無形的毒。
但他從來沒有先過,蘇零這麼一聲帶著些哽咽的話,會頓時讓他束手無策。
沈子驍垂眼,伸出手扣住蘇零的後背,然後輕輕地說:「我曾經有一群和我出生入死的同伴。」
「他們一個個,全都死在了我的面前。」
「如果我不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如果我不能替他們手刃那些惡徒,我就不該活著。」
蘇零的指尖微微顫抖,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聲,鬆開抱住沈子驍的手。
她微微聳肩,抬起頭看著沈子驍,眉眼處都帶著笑意。
蘇零:「嗯,你走吧。」
她知道沈子驍這句「走了」,可能並不指代著普普通通的搬離自己的住所,他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
甚至可能會變成永別。
但蘇零做不到勸沈子驍不去插手這些事情。
蘇零看著沈子驍的眼睛,她將手中的鑰匙塞到了沈子驍的手裡,然後笑著開口:「一路順風。」
「解決完那些事,可以隨時回來。」
蘇零是站在窗前,目送著沈子驍離開的。
二麻子早就被剛才的動靜吵醒,正縮在貓爬架里歪著腦袋看著蘇零,時不時發出幾聲細糯的叫聲。
蘇零見沈子驍的車子一點點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垂下眼輕輕坐在了沙發上。
然後再一點一點的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將頭埋在了膝蓋之間。
二麻子似乎覺察到了主人的情緒,從貓爬架上跳了下來,然後輕輕巧巧地跳上沙發,停留在她身邊,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蘇零衣服,輕輕叫了聲。
蘇零的眼淚落在了沙發上,滲開一道小小的印子。
貓抬起前爪,撥了撥蘇零的肩膀,然後輕輕跳到了她的身上。
蘇零抬起頭,伸出手安撫似的摸了摸貓的頭。
貓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蘇零的臉頰,舔掉了她掛在眼角的那滴眼淚,然後帶著些小奶音的叫了聲,用腦袋蹭了蹭蘇零的臉。
蘇零笑了聲,即使笑意並不深,但還是用自己的額頭貼了貼貓的臉,然後低聲說了句:「謝謝。」
蘇零抬眼,目光一掃,落在了自己母親送給留下的戒指盒上。她抿了抿唇,伸出手將盒子拿了起來,掀開蓋子。
蘇零重新打開了那張紙,紙條上的內容還是能讓人後背發寒:
邵貴芳殺了人——7.12
七月十二日。
蘇零垂眸,很快的記起了這一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自己的爺爺過世那一天。
爺爺是在五年前過世的,他的腿腳不好,常年坐著輪椅,加上因為奶奶過世後身體愈加下降,還因為某日受了風寒而導致意外中風。
中風出院後沒多久,突然某一天一不下心和輪椅一起,從高高的樓梯上摔了下來,搶救無效後過世。
爺爺發生意外的那一天,是七月十二日。
而那一天,邵貴芳剛好來家裡做客,卻由於父親出差而在家裡留了一夜。發現爺爺出了意外的人,恰好也是她。
如果這張紙條真的是那天寫的,難道說……
會不會是母親看到了什麼?而且,她為什麼特地會放在這個盒子裡?
蘇零眉頭一皺,將盒子蓋上,仔細檢查者盒子上的花紋。
果然,蘇零在戒指盒的底部找到了一行小字,上面寫著——零度定製。
蘇零知道這個定製工作室。
他們是一家專門定製戒指項鍊等飾品的工作室,開出的價格不菲,所以大多是些名媛和豪門太太光顧。
而就在蘇零思索著怎麼聯繫這家工作室的時候,窗外突然汽車車輪滑動地面的聲音。
蘇零從小對這種聲音出奇的敏感。
就像是孩子總是能無比清晰地辨認出父母上樓的腳步聲一樣,蘇零也同樣能夠通過汽車停車時的聲音分辨出自己熟悉的人。
這聲音,明顯是——沈子驍的!
蘇零突然起了身,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果然,是他。
「你現在在哪?」
沈子驍大約開出一條街道之後,突然接到了自己老師賀志盛的電話。
賀志盛的聲音聽上去無比嚴肅,甚至還帶著一點焦慮:「你還在那孩子的家裡嗎?」
賀志盛當然知道沈子驍住在蘇零的家,也知道他這趟回去,就是為了和蘇零告別。
沈子驍從賀志盛的聲音里聽出了些許異樣,他皺起眉,將車速放緩,然後開口道:「嗯,剛剛出來。」
賀志盛帶著些許命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有幾分急切:「馬上回去。」
就在今晚,賀志盛遭遇襲擊的同時,在臨市也發生了一起狙擊案。
被害者是一名五十多歲的退休女教師,正在自己家中看電視的時候被意外槍殺。
然而這位女教師的身份,正是當年獵狼小組中殉職的一位成員的母親,也是他仍然在世的唯一親人。
這無疑是一場報復。
警局也在今天晚上,收到了大量的匿名信封,每個信封裡面都附帶著一張照片,照片背後用紅筆寫著連貫性的編號。
而這些照片無一例外的,都是和當年那件事有關的人的親人或是摯友。
其中,除了老顧的妹妹顧如夏之外,還有蘇零。
而蘇零的照片後面,赫然標註著一個用紅筆寫的,2。
「早就有人查出你的身份不僅僅是陳啟保鏢那麼簡單了。」
賀志盛的語氣顯然有些凝重,「而且,顯而易見,他們將針對你的目標,定為了蘇零。」
「如果他們成功,一定會對社會造成極大的恐慌。現在每個市的警局都已經派人保護這些人了,務必要將他們下一次的行動扼殺在搖籃里。」
沈子驍皺起眉,握緊拳頭硬生生地砸在了方向盤上,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地操控車子轉過一個彎掉頭。
「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們男人,既然這麼喜歡她,為什麼還要將她放在第二個位置。」
曾可芸一邊通著電話,一邊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單,打亮打火機,將它慢慢燒掉。
「誰說我要殺她。」
蔣赫笑了聲,淡淡道:「我的目的,只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蘇零死了就行。」
說到這,蔣赫微微一頓,語氣裡帶著點笑意:「我覺得,你肯定會幫我的吧。」
夜色緩緩遮蓋住這個瞬間。
然而巨大的屏風後面,蔣慕綾按住自己的胸膛,努力屏住呼吸,微微側過身,將自己的身體縮進一個隱蔽的角落。
蔣赫到底想要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不是簡介上的分別啦。
想趕快把這個案子結束就可以變成霸道總裁小甜文。
寫懸疑太費腦子了。
我這輩子
都不要
再寫懸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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