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可是不願意


  從張家村出來,魏憫牽著毛驢,間或扭頭看一眼坐在驢背上的人,心裡的雀躍比三年前聽到自己考中秀才時還盛。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眉眼舒展,凡是看見她的人都知道這魏家老二定是娶了個合心意的夫郎。

  走過田埂小路到了人多的地方,村裡的人見有人娶親,都出來看了一會兒。尤其是到了魏家所在的青禾村時,圍觀的人更多。

  魏憫是村里為數不多的秀才之一,年紀輕長得好,若不是家裡窮,成親後得住到老宅,身邊又沒有公公婆婆幫忙哄孩子,妻主讀書不賺錢之外,這魏憫還是多數男子都想嫁的妻主。

  陳家人今個也想圍觀,看看是哪家人竟捨得讓兒子嫁給魏秀才吃苦。

  可陳家夫郎跟孫氏不對付,又加上自家小兒子對魏憫有那種心思,陳家人就拉不下臉出去看。一家人就站在門口,假裝跟人閒聊,實際上餘光卻勾著往路上看。

  可惜坐在毛驢背上的公子頭上頂著紅蓋頭,讓人看不清模樣。

  到了老宅後,毛驢停下來。

  魏憫抬頭看向坐在驢背上的夫郎,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手抱緊懷裡的包袱,腰背挺的筆直,連驢停下來了都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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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干人還等著看魏憫拜堂呢,年輕些的就起鬨催促道:「趕緊的,發什麼愣呢?」

  魏憫也不管她們,見阿阮聽見眾人聲音回神後,微微垂著頭,侷促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眼裡不由得泛起些許笑意。

  魏憫伸手,胳膊環過阿阮纖瘦的腰肢,微微收緊手臂,一用力就將人從毛驢背上抱了下來。

  阿阮本就發僵的腰背,在感受到腰上箍緊的手臂後越發的僵挺了,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直挺挺的被魏憫抱了下來,又直挺挺的站在她身旁。

  直到紅蓋頭下伸出一隻白皙修長骨肉勻稱的手,阿阮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將自己的手指試探性的搭在她的手心裡。

  手指剛觸碰到那掌心,就被人一把握住了。牽著他的那隻手掌心溫熱乾燥,上面沒有干粗活留下來的老繭,感覺很是柔軟。

  眼睛被遮住,觸覺更敏感。尤其是感受到對方輕輕抬起他的手暗示他抬腳跨門檻的時候,兩人的掌心貼在一起,阿阮感覺到自己帶著繭的手掌貼著她的掌心……

  慢慢的,阿阮覺得自己被握住的那隻手有些熱,熱氣從手心順著那隻手的手臂一路往上,竄到臉上,惹的他臉現在都是紅紅的。

  有些燙,又有種羞赧自卑,想把自己帶繭的手從那溫熱乾燥的掌心裡抽出來,可又莫名的捨不得。

  從來沒有人像她這般牽著自己的手,阿阮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手牽手,掌心貼著掌心時,心會跳的那麼快,連呼吸都有些亂。

  走到堂屋時,一屋子的人都在等著了。

  魏憫父母都去世了,爹爹三年前走的,家裡的錢都給爹爹治病辦喪事了。正是如此,那年魏憫明明考中了秀才卻沒去參加鄉試。

  沒了父母,作為長姐的魏憐就和夫郎孫氏就坐在高堂的位置。魏憐大魏憫八歲,這個妹妹從小就是在她背上長大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對拜。

  簡單卻又鄭重其事的三拜,隨著院子裡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和眾人的起鬨聲結束,阿阮就在這種熱鬧的聲音里被妻主牽進了裡屋。

  隔著紅蓋頭,阿阮聽見有人打趣魏憫,說聽聞他長得好看,讓她把夫郎蓋頭掀開,讓眾人飽飽眼福。

  阿阮的手指在寬大袖子掩蓋下,不安的絞在一起。

  起鬨聲中,阿阮沒等到魏憫來掀他蓋頭,而是看見她站在他身前,遮住眾人打探他的視線,三言兩語的將人都攆了出去。

  阿阮這是第一次聽到魏憫的聲音,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站在他身前維護他的聲音。

  阿阮心裡酸酸脹脹的,像是被人用手擠壓著,肆意的□□著。

  妻主的聲音,竟是這般好聽。

  可惜自己卻是個啞巴。

  阿阮手指掐著自己的掌心,屋子裡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安靜的他以為屋裡就他一人,直到紅蓋頭下遞過來一個杯子。

  青灰色的瓷杯,襯得端著它的手越發的白,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端著茶杯遞到他的蓋頭下面,裡面的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冒著熱氣。

  「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剛才魏憫握著他的手,總覺得涼的不像話。初春的天氣,的確算不上多暖和。

  阿阮愣怔了片刻,才連忙伸出雙手接過那隻杯子,輕輕的點了點頭。

  魏憫見他接下杯子,一時間也沒有別的話要說,兩人就隔著一個紅蓋頭相對無言的站了一會兒,這種沉默的氣氛,直到魏憐在門外喊她出來敬酒才打破。

  魏憫應了一聲,也就出去了。

  聽到門輕闔的聲音,阿阮一直挺直的腰背才微微放鬆,捧著手裡的瓷杯,輕輕抿了一口熱水。

  魏憐說是讓魏憫出來敬酒,但卻捨不得她多喝,只讓她抿一口表示一下也就夠了。

  不大的院子裡,坐了兩三桌的人,大夥湊在一起說話吃飯。

  夜幕慢慢降臨,院子裡紅燈籠以及熙攘聲,讓平日裡一貫冷清的老宅,今晚顯得格外的熱鬧。

  魏憫和魏憐二姐妹將所有客人送走之後,又將院子好好收拾了一番,等忙完這些已經到了半夜。在魏憫把姐姐一家送走後,小院裡又恢復了以往的安靜。

  魏憫從小在這裡長大,夜色下站在夜裡格外顯得空蕩的小院裡,恍惚間仿佛聽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和爹爹說話的聲音,和姐姐在院子裡嬉戲打鬧的笑聲,以及爹爹和母親坐在門口說話的聲音……

  魏憫仰頭看了眼夜空,今晚月色正濃,星辰羅列閃爍,無盡星空中,似乎有兩顆星格外的亮……魏憫閉了閉眼睛,無聲說道:娘,爹爹,我成親了,你們放心吧……

  夫郎還在裡屋等著,魏憫也沒站多久就回屋了。

  將鍋里的熱水盛出來,魏憫自己坐在堂屋裡洗了腳,才又端了盆乾淨的熱水進去。

  窮人家成親的洞.房.花.燭.銷.魂夜總比話本里描繪的要接地氣有煙火味,像那些話本里關上門就紅被翻浪的場景,都是騙人的。

  天冷可以不洗澡,但腳總是要洗洗的。

  魏憫將水盆放在一邊,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床前。

  阿阮安靜的坐在那裡,如果不是自己之前遞給他的瓷杯現在放在了桌子上,魏憫都以為他從始至終就這麼坐著沒動過。

  魏憫有些緊張,不過還是伸手輕輕掀開夫郎頭上的紅蓋頭。

  雕著龍鳳呈祥的紅燭,照亮了蓋頭下的人。阿阮濃密的長睫不安的顫動著,紅潤的唇微抿,臉上的胭脂讓他本來白皙的臉如今透著抹桃色的粉……

  唇上的紅,臉上的粉,讓阿阮看著是比初見時精神了許多……但妝容不對,而且給他化妝的人顯然也不是行家,就顯得有些俗氣了。

  魏憫垂眸笑,不管是化了妝顯得俗氣的阿阮,還是不施粉黛恍若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阿阮,都是那般好看。

  「來洗洗臉吧。」

  魏憫將手裡的蓋頭折好放在一旁,讓阿阮過來洗漱。

  阿阮顯然是第一次被人這麼伺候,直到魏憫端著他的洗腳盆出去他都沒反應過來。

  魏憫回來,將裡屋的厚布帘子放下來,把門關上,來到桌子邊吹滅那根紅燭,慢慢往床邊走去。

  洗完腳的阿阮坐在床邊,直到蠟燭被吹滅,他才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縮成一團,阿阮抿著嘴唇,呼吸有些亂。

  魏憫視線好,又因今日有月光,在夜裡也能看的清楚。她來到床邊,將坐在床沿上的人打橫抱起來,慢慢在床上放平,俯身壓了下去。

  阿阮手掌輕輕抵在她的肩窩處,魏憫以為他害怕,就攥著他的手腕按在他的頭頂,低頭安撫性的親了親他的額頭,直到感覺到他手腕掙扎了兩下,身子都在輕輕發抖才停下。

  魏憫一愣,手指下意識的往他眼尾一摸,果然摸到一手的濕潤……

  魏憫沉默了片刻,輕輕鬆開攥著阿阮手腕的手指,改為撐在他的身體兩側,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的臉,輕聲問道:「阿阮,你不願意嗎?」

  身下的人咬緊嘴唇,輕輕搖頭,但還是在抖。

  魏憫心有疑惑,慢吞吞的起身,下床將床頭的燭台點上,就著這微弱搖曳的燭光看著床上的人。

  阿阮在她起身時就已經爬了起來,跪坐在床上,雙手攥著面前的被褥,微微垂著頭,烏黑的長髮散在身後遮住他清瘦的背。

  因著剛才魏憫的動作,阿阮身上的中衣被蹭亂,身上的帶子也被她解開,衣襟半開,露出裡面精緻的鎖骨。

  魏憫僅看了一眼,就立馬移開視線,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在的捻了捻,原來剛才她動作這麼快……

  「你既然願意,那為什麼哭?」

  魏憫輕聲問他,扯過自己放在床尾的外衫披在阿阮單薄消瘦的肩膀上。

  阿阮因為她這個貼心的動作,身子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隨後抿緊被他咬出血的嘴唇,紅著眼眶,在她驚訝的目光下,抬起右手,滿是歉意和愧疚的,緩慢的,跟她比了個手語。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魏憫:所以,今天又提著褲子過了一夜_(:зゝ∠)_

  阿阮:(/▽╲)

  嗷嗷嗷,終於寫到想寫的了!!!開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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