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回來了


  一連難得幾個晴天,阿阮一個人悶頭將地里的稻子都割了,消瘦單薄的肩膀挑起稻穗時絲毫不讓女人。

  挑起扁擔時,阿阮一張臉憋的通紅,彎腰低頭,硬是咬牙往前挪。這其中有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晚上回家看著肩膀上的紅腫,也只能自己揉。

  阿阮累極時,看著滿地綑紮好的稻堆,委屈崩潰的想坐在地上哭,心裡莫名的生出一股埋怨之意。

  別人地里都是女人幹活,就他家裡,是他一個男人忙裡忙外。

  旁邊地里的王氏還總沒有眼力勁的來找他說話,阿阮一聽他說話心裡就不舒坦,憋的胸口喘不上氣。

  偏偏他還沒辦法張嘴諷刺反擊回去。

  今日天氣格外的熱,阿阮忙活大半天了,心裡也有些煩躁。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王氏不知道從哪裡溜達一圈回來,瞥見阿阮還在挑稻穗,想起那天孫氏的嘴臉,就覺得心裡有口氣沒出。

  「哎呦,」王氏誇張的嚷著,「今個八月十幾來著?哦,都八月十四了,明個可就是八月十五,這魏秀才怎得還沒回來?莫不是真跟那張秀才一樣留在省城裡了?」

  阿阮背對著王氏不理他,連個虛偽的好臉色都懶得擺。

  王氏偏偏不依不饒,話里話外的說魏憫高中舉人不要他了。

  阿阮聽夠了,轉頭狠狠的瞪了王氏一眼,將手裡的扁擔「啪」的一聲摔在他面前,意思很明顯。

  ——你再說試試?

  王氏被他唬了一跳,見阿阮板著張臉,汗濕的頭髮凌亂的散著,又看了眼地上的扁擔,心裡怕這軟兔子真張嘴咬人,不由訕訕的轉身走了,嘴裡還嘟嘟囔囔的說著,「好壞話不聽,將來有你後悔的時候,到時候你就知道我說的話是為你好了」。

  等王氏走了之後,阿阮才彎腰撿起地上的扁擔。

  王氏這個人欺軟怕硬,見他是個啞巴,覺得他好欺負就總來惹他。如今見他稍微強硬一點,乖乖的夾著尾巴走了。

  這種人,怪不得妻主不喜歡他,也不讓自己與他打招呼。

  想起魏憫,聯想她不願意讓自己接觸王氏的原因,阿阮心裡某處不可抑制的柔軟了下來。

  再看著滿地的稻穗堆,阿阮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之前心中這兩天生出的怨悶之氣像是被人偷偷戳了個小洞,所有的氣都噗嗤噗嗤的跑完了。

  這兩天他心裡不舒坦,一半是因為累極了,另一半怕是因為中秋要到了,而魏憫還沒回來,再加上王氏總在耳邊念叨魏憫不要他了,這才覺得委屈,心裡生出埋怨之氣。

  阿阮抬手將額頭上的汗抹掉,將稻穗綁好掛在扁擔兩頭,低頭咬牙將扁擔抵著脖子後面壓在肩膀上,雙手扶著兩旁的扁擔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女人挑扁擔,有些是挑單肩的,因為挑雙肩容易傷脖子。但阿阮到底是個男子,力氣比不上女人,挑單肩會壓的他身子往一邊斜,所以他都是咬牙挑雙肩。

  這樣的後果就是回到家裡之後,累到連脖子都不想扭。

  阿阮挑完的稻穗堆,由魏憐忙完後拉著板車過來送到家門口的空地上,等明日再打稻脫殼。

  忙活完之後天也晚了,孫氏要留阿阮吃飯,但阿阮累了一天,除了渴之外是一點也不餓。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阿阮點亮燭台,往鍋里兌了兩勺子水,點了把柴火扔進去,確認不會有火星子掉出來之後,阿阮撐不住的想回裡屋躺一會兒,等水熱了再起來洗澡。

  他這一睡,就忘了時辰,等再醒的時候,是聽見了敲門聲。

  阿阮眼皮黏在一起,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瞥了眼床頭的燭台,望著那搖曳的燭光,眼裡困的直流淚,閉了閉眼睛又忍不住的睡著了。

  門外的敲門聲一聲比一聲重,擾的阿阮睡不踏實。他掙扎著動了動,只覺得四肢酸軟無力,微微動了動脖子都覺得困難。

  這麼晚了會是誰?

  阿阮吃力的坐起身,伸手揉了把脖頸,趿拉著鞋出去了。

  路過堂屋時,瞥見灶台里的柴火不知道時候已經燒完了,鍋底連火星子都沒有。

  看來自己這一躺躺的有些久。

  家裡沒女人,阿阮不敢輕易開門,只拉開堂屋的門,站在院子裡聽外面的動靜。

  剛踏出門檻,阿阮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頓時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立馬跑過去開門。

  鄉試考試需要考完的後一日才能出場,魏憫從十二號出來那天起,幾乎就是日夜趕路,生怕路上耽誤點時間趕不上八月十五回來。

  今天還沒走到縣裡天就黑了,魏憫想著阿阮,索性趕了夜路,踏著月色回來。

  她本以為阿阮都睡了,再看看門口高高的稻堆,就猜到他這段時間怕是累的夠嗆。

  魏憫都準備裹件衣服在門口的稻堆上窩一宿,讓他好好睡覺。可走到家門口,就從門縫裡看見屋裡還有光。

  大半夜的阿阮怎麼還沒睡?

  魏憫心裡放心不下,這才敲門。

  站在門口敲了好一會兒,又喊了幾聲阿阮,魏憫都打算他要是再沒回應自己就翻牆進去的時候,堂屋的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桌子上的燭光瞬間從屋裡鋪撒到院子的地上。

  魏憫看見光更亮了,趕緊又喊了聲,「阿阮。」

  她知道阿阮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會比較謹慎,正準備再喊兩聲,讓他知道敲門的人的確是自己的時候,就聽見院子裡他跑過來時,鞋子趿拉地的響聲。

  魏憫一愣,再回神時阿阮已經打開門站在她面前了。

  魏憫見阿阮眼裡的欣喜怎麼都藏不住,頓時內心一片柔軟,再看他眉眼間的疲憊和到這個時辰還穿在身上的衣服,心又揪疼起來。

  張開胳膊將人摟在懷裡,魏憫側頭親了親阿阮的頭髮,柔聲道:「我回來了。」回來陪你過十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