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起大落


  蔣梧闕進來,將御書房內的情況盡收眼底,不動聲色的斂下眼眸,對蔣錕鈞行禮。

  蔣錕鈞朝蔣梧闕招手,「快過來,」說著抬手一指魏憫,炫耀似得口吻,笑著對她道:「快來見見今日的新科狀元,三元及第。朕方才還在跟魏卿說朕的老八師承晉老學問不俗,正要你倆有空比試一番呢。」

  蔣梧闕笑著,卻是不接她的話,而是道:「看來母皇對於魏狀元是極其滿意的,」說著便一抬手,「那孩兒可要好好恭喜母皇得了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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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錕鈞瞧著魏憫,面露滿意之色的點點頭。

  蔣梧雍站在一旁,怕蔣梧闕將剛才聊的話題就此翻篇,趕忙插話道:「母皇自是歡喜魏狀元的,剛才還說讓她給小十六做妻主呢,母皇那般疼愛十六,給他挑的妻主定是人中龍鳳,可見母皇對魏狀元的欣賞。」

  駙馬聽著雖是皇親國戚,可說到底不過是個入贅的。表面風光而已,權力完全仰仗家裡夫郎在皇上面前有多得寵,哪裡比得上做個純臣好。

  這太女怕是之前得罪了魏憫,怕她日後報復,這才想法讓她成為依附皇族的駙馬。

  蔣梧闕心中連連冷笑,臉上卻是恰到好處的露出驚訝之色,隨即搖搖頭,笑道:「皇姐又逗我,這魏憫我倒是聽老師說過,文采一流在我之上,我當時不服氣,還特地打聽了她一番,這新科狀元好是好,可是家裡已經有了夫郎,還怎麼給十六做妻主?」

  蔣錕鈞眉頭一皺,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雙手手掌擱在書案上,略施上位者威嚴,下巴指了指蔣梧闕,眼睛看向的卻是魏憫,「魏卿,八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魏憫這才算能說上話,急忙跪下行禮,垂著頭,「是。多謝皇上抬愛,但臣家裡已經娶了夫郎,實在不能停夫另娶。」

  蔣錕鈞耷拉著眼皮,看著跪在書案前的魏憫頭頂,也沒說讓她起,手指敲著桌面,語氣聽不出情緒的說道:「如果朕非要你娶呢?」

  魏憫眼睛看著面前的金磚,撐著地面的手指微攥,語氣平靜卻堅定,「臣之所以能入京趕考,靠的是夫郎熬油點燈做繡工資助,臣不能為了皇權富貴而負了他。」

  蔣梧雍唯恐天下不亂,立馬上前一步,先抱拳對著蔣錕鈞道:「皇上賜不能辭。」而後一甩袖子,看向魏憫「這駙馬之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魏狀元可別仗著母皇對你有欣賞之意就如此不識抬舉。」

  「皇姐這話說的不對,」蔣梧闕眼神飄向蔣梧雍,不贊同的搖頭,「魏狀元未對母皇隱瞞家裡已有夫郎,同時拒絕為了榮華富貴而欺君另娶十六皇弟,是為忠,不辜負資助趕考的夫郎,是有情,忠君又有情的人,皇姐怎麼能一口就扣給她一個不識抬舉的帽子?」

  蔣梧雍聞言也不氣,而是冷笑,「老八和魏狀元真是文人相惜啊,孤不過才說一句,你就為她辯論了一大段,這種情意,真讓孤羨慕。」

  蔣梧闕仿佛聽不到她話里的深意一樣,無辜的聳肩,「我不過是說了兩句公道話,皇姐怎會想這麼多?看來我真是在邊疆待久了,心思都不如皇姐活絡了,竟然沒想到這一點,不然我哪怕是為了避嫌也不會亂說話。」

  蔣梧雍被氣的上前一步,手指著蔣梧闕,怒道:「你——」

  「行了!吵夠了沒有?」蔣錕鈞不耐煩似得伸手一拍面前書案,手指點著兩人,「吵吵吵,一見面就知道吵,也不怕外人笑話。」

  蔣梧雍瞪了一眼蔣梧闕,後者卻是朝她好脾氣的笑了笑。

  兩人同時抬手,道:「孩兒知錯。」

  蔣錕鈞一副懶得再看她們的表情,而是看向魏憫,說道:「魏卿的才學朕是真心欣賞,再加上你這容貌品行不錯,朕相信小十六也會和朕有一樣的想法。

  朕那兒子心地善良,若是招你為駙馬,定然會理解你之前娶了夫郎,你若是不想負了你那夫郎,朕相信,小十六願意破例讓他當個侍的。」

  魏憫垂在身側袖子裡的手早已緊攥成拳。

  她那任勞任怨一心為她的阿阮,她那隻因為一個夢,就不辭艱辛千里迢迢尋妻的阿阮,她那等著她高中後跟著過上好日子的阿阮……被她放在心尖捧在手心裡的阿阮,如今就被人這麼輕飄飄的定義成一個低賤的侍!

  「恕臣,不從。」

  魏憫手背上青筋畢露,這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蔣梧雍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意幾乎壓制不住,心道這可是你送上門的,「魏憫,母皇都考慮到你那原配了,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是什麼意思?莫不是魏狀元年輕氣盛,看不上我皇弟?還是心氣傲,聽不慣母皇安排?」

  她語氣頗重,帶著質問的意味,說完御書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沉靜。

  蔣錕鈞抬手攔住要說話的蔣梧闕,眼睛看著魏憫的頭頂,微微搖頭,語氣有些沉,「魏卿到底是年輕啊。文采雖好,但到底年輕氣盛,這樣將來可是要吃大虧的。」

  蔣錕鈞手在面前的書案上翻了兩下,抽出壓在下面的一道摺子,打開,點了點頭,「是這本。」

  將摺子往書案上一攤,蔣錕鈞說道:「這是竹城知州呈上來的摺子,前任縣令墜馬而死,她正跟朕求個新縣令。」

  蔣梧闕一聽是竹城,抓住輪椅把手的手指猛的攥緊,出聲道:「母皇!」

  「閉嘴!」蔣錕鈞瞥了眼蔣梧闕,繼續對魏憫道:「娶皇子和去竹城歷練,魏卿,你選擇哪一個?」

  魏憫從聽到蔣梧闕出聲時就知道這竹城定然不是個好去處,但卻沒有其他選擇。

  魏憫垂眸,語氣平靜,「臣選竹城。」

  「好,好的很。」蔣錕鈞似笑非笑,說不出生氣還是不生氣,只是嘆道:「魏卿你到底還年輕,資歷較淺,你可知這竹城是什麼地方?」

  蔣錕鈞根本就不是在問她,緊接著說出答案,「這竹城是邊陲小鎮,龍蛇混雜龍潭虎穴之地,之前有人上摺子說前任縣令不是自己墜馬而死,而是被人害死的,求要朕派人去查。朝廷百官,一聽到說是竹城,都是百般推辭,所以這摺子才壓到現在。」

  蔣錕鈞將面前摺子合上,說道:「朕給你個機會,你現在依舊可以反悔。」

  魏憫忽然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內心深處平靜無波,「臣不反悔。」

  蔣錕鈞點頭,抬手讓殿中省研磨,當場擬旨:任新科狀元魏憫為竹城縣令,查清前任縣令死因,欽此。

  隨後殿中省將聖旨交給魏憫,蔣錕鈞語氣淡淡的說道:「收拾收拾去竹城吧。」

  魏憫雙手捧著聖旨,謝恩退下。

  出了御書房,魏憫提著那張貶謫的聖旨路過內金水河,望著面前彎如弓的河流,不由得駐足,莫名想起一首詩:

  御溝春水曉潺潺,

  直似長虹曲似環。

  流入宮城才咫尺,

  便分天上與人間。

  魏憫垂眸看著手中聖旨,無聲苦笑,片刻之前她還是踏在御路上的狀元,只待平步青雲前途無量,猶如天上。而轉瞬之間,她卻成了一個竹城縣令,落入人間。

  這可不就是轉眼天上人間麼。

  若是換了常人,此等大起大落,怕早就瘋了。

  魏憫提著聖旨的手背在身後,搖頭踏過屬於文臣的那道橋出了宮。

  ……

  蔣梧雍對於皇上的安排滿意無比,她甚至都可以想像一個月後竹城傳來喪信,新任縣令因意外死於竹城的消息了。

  蔣梧闕忍了又忍,到底還是開口,「母皇,魏憫可是狀元,讓她去竹城是否不妥?」

  魏憫乃是一甲榜首的狀元,應授翰林院修撰才是,只有其他進士,按殿試、朝考名次,才授以庶吉士、主事、中書、行人、評事、博士、推官、知州、知縣等職。

  如今,新科狀元還未胸系紅花打馬御前街呢,就被貶到龍潭虎穴做了知縣!

  蔣梧雍皺眉,疑惑出聲,「老八,你這是對母皇安排,表示不滿嗎?」

  蔣梧闕都想把身下的輪椅扔在她臉上,沒好氣的說道:「自然不敢,我只是——」

  「行了,」蔣錕鈞打斷蔣梧闕的話,說道:「魏憫雖有才學,但過於年輕氣盛,不讓她歷練歷練,她都以為只要考中了狀元就是這麼一帆風順了。」

  說著蔣錕鈞看向蔣梧闕,「你剛從邊疆回來,朝中諸事繁多,你有空幫太女處理些,別操心這些瑣事。都退下吧。」

  蔣梧雍笑呵呵的行禮,「是。」

  蔣梧闕哪怕有再多的話在聽到「退下」二字後也只能憋在肚子裡,難得一向帶笑的眼裡沒了任何笑意,拱手低頭,「……是。」

  蔣梧闕婉拒殿中省推她出來,而是自己推著輪椅出了御書房。

  遠處無人的廊下站著一道青竹般秀挺的身影,一身銀色勁裝,腰間繫著軟鞭,遠遠見蔣梧闕自己出來,立馬迎了過去。

  封禹見蔣梧闕臉色極差,有些擔憂的單膝跪在她輪椅邊,手搭在她手背上仰頭看她,「妻主?」

  蔣梧闕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遠處的那條劃分天上人間的內金水河,眼底神色晦澀難明,輕聲說道:「母皇貶魏憫去了竹城……」

  封禹一驚,就聽她接著說道:「狀元被貶,在母皇眼裡不過是件不入眼的瑣事!呵,三年一次選拔出的人才都這麼被擠出了京城,這都是小事,那朝堂上還能有什麼大事!」

  雖在皇宮內,但蔣梧闕既然敢說這話,就意味著四下無人偷聽。

  封禹垂眸,手拿過蔣梧闕青筋畢露的拳,慢慢掰開她攥著的手指,把她掌心舉起貼在自己臉上。

  封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蔣梧闕,只能拿一雙漆黑的眼睛認真的看著她,抿了下唇,說道:「末將封家嫡子封禹……若是妻主需要,末將手中這把利劍,願為妻主效勞。」

  蔣梧闕聞言一笑,掌根溫柔的摩挲著手下的臉蛋,目光瞭望宮城之外的遠方河山,吐出胸口濁氣,緩緩說道:「且再等等,我想名正言順。」

  作者有話要說:詩來自玉河詩~

  小劇場

  老八:太女惹我不高興了!

  封禹:(提劍)你歇著,讓我來!

  魏憫:皇上惹我不高興了!

  阿阮:QAQ(我,我要怎麼辦?)

  魏憫:……你歇著,都交給妻主來

  有讀者說老八身體太弱了,但她腹黑啊,哈哈哈,開個玩笑,別擔心,她會好的,就如同阿阮會說話一樣,一切都會好的~

  還有看到大家討厭皇上和太女,其實我也超級不喜歡她倆,但讓她們再活兩年,以後會好好收拾她們的,一定要解氣才行!

  同時魏憫要帶著夫郎刷小地圖啦,等再回來就是大魔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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