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晚飯
衛夫子的喪事是景衫和魏憫一同辦的,葬在一處風水很好的地方。魏憫扶靈,親自送了老師最後一程。
入殮那日,李氏伏在棺上遲遲不肯離開,目光痴痴的看著躺在裡面不會再醒來的人,手指一遍又一遍撫摸她消瘦到皮包顴骨的臉龐,無聲流淚。
他嗓子幾乎啞了,想哭都哭不出聲。蓋棺時,衛曉哭著去拉他胳膊,李氏手摳著棺材兩邊,嗚咽著搖頭掙扎,從嗓子裡溢出的破碎聲音,無助又絕望。
魏憫看著他,不知道怎麼得就想起了阿阮,心猛的就是一陣揪疼,止住了衛曉的動作,啞聲道:「讓師公再陪老師一會兒吧。」
衛曉難受到說不出話來,望著眼前從未這麼脆弱的李氏,忙別開臉點頭擦淚。
李氏哭到流不出眼淚了,才依依不捨的直起腰,默許眾人蓋棺。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下葬那日,天空中飄著煙霧般渺茫的秋雨,糊住了眾人的視線,染濕了多對眼角。
李氏單薄消瘦的身子微微佝僂著站在秋雨中,幾乎搖搖欲墜。他看著自己所愛一生之人長埋於地下,只覺得心魂都跟著她一起入土了。
兩人門當戶對,成親多年未曾紅過臉,她許他一生一世,如今尚未白頭,就先他一步離開。
李氏視線越發模糊,眼前慢慢被一片黑色吞噬,臨倒下去前看到的是那埋了一半的棺材。
妻主,奈何之下你且等等,不久的將來,我定會去找你。
「爹?爹、爹!」跪在地上的衛曉聲音由小到大,親眼看著身旁的人,從身形搖晃到倒下去。
他離得近,一把接住李氏,急得眼眶發紅,慌忙抬頭喊景衫,「妻主,你快來看看我爹這是怎麼了?」
衛曉抱著李氏身子的手都在抖,嚇的六神無主聲音發顫,「爹、爹您別嚇我啊,娘才剛走,您不能再出事了。」
景衫和魏憫聽到動靜忙跑過來,景衫作為半個女兒,抱起李氏帶著衛曉就去找大夫,由魏憫留下來主持剩下的事情。
之前魏憫從京中給老師請的大夫還住在書院,正好不用跑到遠處再去找一個。
魏憫處理完事情回來的時候,李氏已經睡下了,衛曉坐在床沿邊神色擔憂的看著他,景衫則站在衛曉身邊輕撫他後背無聲安慰。
景衫先看到的魏憫,見她站在裡屋門口處,就彎腰低聲跟衛曉說了一聲,朝她走出來,「今天的事多謝師姐了。」
「應該做的,」魏憫遠遠看著床上的李氏,皺眉問道:「師公如何,大夫怎麼說?」
景衫嘆息一聲,看向屋內,眼底滿是擔憂之色,「鬱結於心加疲勞過度,身體倒是沒事,不過這心裡……怕是要慢慢緩過來了。」
魏憫沉默,雖然擔心,卻也知道李氏這心裡的坎急不得醫不了,只能靠他自己慢慢跨過去,讓時間來淡化這份痛苦。
景衫跟魏憫說,打算讓衛曉帶小兒子來小院裡住一段時間,先陪李氏緩緩,等他精神好些,再將人接回景府,免得衛夫子剛走,李氏守著這裡不肯離開。
這事只能由衛曉這個兒子來做了,李氏許能看在他和孩子的份上,重新打起精神。
但無論如何,曾經那個端莊大方保養如二十來歲的人,以後不管是精神還是容貌,怕是都回不去了……
……
魏憫晚上才回到宅子,阿阮這兩天有感染風寒的前兆,她今日就沒讓他過去。
魏憫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蓋棺前李氏無聲掙扎的樣子一直深深的印在她腦子裡,只要一閉眼,眼前全是他那雙暗淡絕望的眸子和沙啞破碎的嗚咽。
「阿阮呢?」魏憫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十八她夫郎呢?
她語氣有些急,十八聽了難免心中一跳,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不確定的說道:「在、在灶房呢。大人,怎麼了?」
魏憫擺手示意沒事,自己大步流星的往灶房走。
魏憫臉色有些差,走的又快,晚風鼓著衣袍在身後揚起,院中燈籠從上灑下,照在她半陰半明的臉上,看著很是嚇人。
正在灶房打下手的二九遠遠看見她過來本打算笑著行禮,但等走近了眼睛看清她的臉,嚇的立馬閉上嘴,安靜的退了出去,將灶房留給兩人。
魏憫帶風的腳步,在看見阿阮忙碌的後背後才慢慢停下來,躁動不安了一天的心,在看著這道熟悉的身影時一下子就定了。
她收了腳步,就這麼安靜的站著,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心尖上的人在為她忙碌著,覺得踏實又溫暖。
阿阮喜歡親手給魏憫做飯,在京城時他是主君而且府里有下人,他下廚的次數很少,但如今回了小城小縣,身邊都是熟悉的人,他不需要端著,有關魏憫的事他自然是親力親為。
阿阮猜到魏憫回來怕會沒什麼胃口,就沒做那些油膩葷腥的飯菜,而是做了碗清淡的水煮麵,放了幾根菜葉,滴了幾滴芝麻油。
清湯麵條自然寡淡,但被熱湯暈染開的橙黃色芝麻油和肥嫩綠油油的小青菜做襯,就顯得有色澤了許多,芝麻油香氣從碗裡飄出,聞著噴香,勾人食慾。
阿阮將麵條盛好才想起來魏憫還沒回來,不由搖頭一笑,笑自己怎麼忙起來就忘了。他找來瓷蓋把碗蓋好,垂手在腰間的圍裙上擦了擦手指,轉身想問二九妻主怎麼還沒回來。
阿阮這一轉身沒看到二九,倒是和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絲毫沒發出任何動靜的魏憫對上了視線,饒是多年枕邊人,他還是被嚇了一跳。
阿阮呼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拍著胸口,心有餘悸的嗔了她一眼:
——怎麼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
魏憫幾步上前,將阿阮一把摟進懷裡,緊緊抱住,側頭親吻他頭髮,低聲說道:「對不起,嚇著你了。」
阿阮被魏憫突然的擁抱弄的發懵,手下意識的回摟她的腰,後知後覺的搖了搖頭。
——沒事,其實也不是那麼害怕。
魏憫感覺到了他在搖頭,低聲嗯了一聲,手依舊摟著阿阮,沒了下文。
阿阮敏感的察覺到妻主心裡有事,聯想到今日夫子下葬,她心裡怕是難受的很。
阿阮一想到妻主在人前撐著,只有回到家才敢抱著他軟弱那麼一瞬間,心裡立馬又軟又疼,用手輕拍她後背,無聲安慰。
魏憫摟了阿阮好一會兒,才微微鬆開他,低頭問道:「今天頭有沒有疼?還咳嗽嗎?」
說著手就抬起來貼在阿阮的額頭上,神色語氣看起來已經與平常無異了。
阿阮心裡舒了一口氣,笑著搖頭,抬手比劃:
——沒事,就之前咳了那麼一兩聲,後來都沒咳了。
魏憫這才放心,低頭餘光瞥見阿阮還繫著圍裙,手就這麼不受控制的搭在了他的胯上,慢慢往後滑,動作熟稔的解開他系在腰後的帶子。
阿阮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圍裙轉眼間到了妻主手裡,不由抿嘴,果不其然,抬頭就看見她眸色發暗的盯著他,眼底欲.望的火苗上下跳躍,意圖明顯的很。
阿阮有些無奈,轉身將瓷蓋拿開,示意魏憫他飯做好了,想做什麼事,等飯後再說。
魏憫垂眸看著阿阮溫柔的眸子,猛的又想起李氏絕望暗淡的眼睛,喉嚨一緊,聲音都有些啞,「我不餓,不想吃這個。」
阿阮自然不會傻到問她想吃什麼,就故意裝作沒聽懂:
——那我再給你做點別的。
魏憫拉住阿阮的胳膊,將人輕而易舉的又拉回懷裡,沒再拐彎抹角,很是直白的說道:「阿阮,我想要你,就現在,特別想。」
「阿阮,好不好?」
「阿阮……」
阿阮算是被她喊的沒了一絲脾氣,三聲之後,妥協的舉手點頭,許了。她再這麼壓低嗓音聲聲喚下去,他的心就要化掉了。
魏憫得逞,彎腰將人打橫抱起,大步朝堂屋走去。
灶房裡的那碗勾人食慾的面就晾在了那裡,而阿阮的圍裙,卻被魏憫順手帶走了。
大人今天看著很是不對勁,二九和十八一直提心弔膽的站在廊下背光處看著灶房方向,如今看魏憫將阿阮抱了出來,十八忙一把扳過二九的臉,強行轉移他的視線和自己相對。
十八一激動力道就不知道控制,二九的臉被她用手生生擠變了形,不滿的抬手拍她手背,嘟成小雞嘴似得嘴裡嗚嗚著。
十八眼睛看似在看二九,餘光卻在瞥進屋關門的兩人,嫌棄二九嘰歪不老實,還皺眉說道:「被大人知道你偷看,仔細她回頭罰你打掃茅房。」
二九氣的抬腳踩十八腳背。十八吃痛,剛嗷了一聲立馬用手捂住了嘴,順勢鬆開了二九。
二九抬手揉臉,覺得腮幫子疼,又揮拳捶了一把十八的肩膀。
他雙手捧著發疼的臉,勾頭往堂屋看,卻被十八扯著後衣襟拉了回來,問他,「你看什麼呢?」
二九有些擔心,「我瞧著主君怎麼是被大人抱回去的?」他想到什麼,臊的臉紅,偷偷扯著十八衣袖,小聲問她,「大人和主君剛才在灶房……」不會完事了吧?那麼快?
十八一看二九這神色就知道他想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忙止住他的話頭免得他想的更多,「讓你少看點話本你不聽,這一天天的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
她以前那個,牽個小手親個小嘴都能害羞半天的二九哪兒去了?
二九翻了個白眼,抬腳往灶房方向走。
十八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的背景,壓低聲音難以置信的問道:「你去幹嘛?莫不是找什麼證據?」
二九都想脫鞋甩她臉上,沒好氣的說道:「主君的麵條再沒問人,回頭就煮成麵疙瘩了。到時候大人不吃,我就全餵你肚子裡!」
十八訕訕的抬手揉鼻尖,討好的跟在他身後也去了灶房。
大人和主君,怕是一時半會兒的不會出來了,她可以先蹭碗麵條吃。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十八:我剛才看見了大人拿著圍裙,你猜到用來幹嘛?(壞笑)
二九:……(乖巧眨眼)你說的都是什麼,我怎麼聽不懂的樣子(心裡:傻逼,肯定在玩圍裙play呀!!!!!)
十八:好吧,是我污了_(:зゝ∠)_
二九: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