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等你回來生
九月底,阿阮臨盆在即。
這幾日魏憫晚上幾乎不敢深睡,生怕阿阮半夜腹疼要生。
京中有名的穩夫,魏憫已經派人請到了府里住著,封禹也從君後那裡為阿阮討來一個穩夫,據說曾經接生過眾多皇女,經驗十足。
魏憐和孫氏算著日子,也寄了信過來,問阿阮生了沒有,又叮囑了魏憫許多該注意的事情。
凡是關於阿阮和孩子的,不管是書中寫的,還是聽奉御和旁人說的,只要是對他和孩子好的,魏憫都仔細看過一一記下。
阿阮看著自己的大肚子,也猜到了怕是個雙生兒,心裡原本忐忑緊張的很,但一轉頭看到嚴陣以待的妻主,又覺得沒那麼害怕不安了。
晚上吃完飯後,阿阮想洗個澡,本來打算喚二九進來幫他,結果扭頭看到魏憫進來了,就笑著朝她招手。
——怎麼不看書了?
左相榕抻處死之後,魏憫身上的擔子越發的重,公務多到晚上睡覺前都在書房裡處理。
她一個參政副相,每天卻做著丞相的活兒。
魏憫進來後,習慣性的先抬手覆在阿阮的肚子上,坐在他身側,說道:「要緊事都處理的差不多了。」
魏憫見阿阮讓人在耳房裡備了熱水,就問他,「是要洗澡嗎?」
阿阮抱著肚子點頭,魏憫哦了一聲,抬手扶著他的胳膊往耳房裡走,「今天還是我給你洗吧。」
阿阮自然同意,他心裡巴不得妻主幫他洗呢。若是二九幫忙,只能扶著他跨進浴桶,而妻主則會將他半抱進去,可省了他許多力氣。
能洗兩個人的楠木浴桶已經盛滿了熱水,魏憫伸手試過水溫之後,才將阿阮打橫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裡面。
水沒到鎖骨處,蒸起的熱水沒一會兒就將阿阮的臉熏的粉嫩紅潤。
他靠在浴桶上,微微向後仰著脖子,讓魏憫給他洗頭髮。
阿阮雙手抱著肚子,抿起嘴角輕闔眼皮,享受妻主那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自己頭髮中穿梭梳理,力道適中的給他按摩頭皮。
魏憫垂眸看著一臉滿足的人,不知怎麼就突然想開口喊他一聲,「阿阮。」
阿阮聞言睜開眼睛,詢問的仰頭看她。
魏憫一笑,柔聲道:「沒事兒。」
她剛才心裡就是莫名有些不安,就想這麼喊喊他。
阿阮笑著抬手,濕漉漉的手掌貼了貼魏憫微涼的臉,示意她低頭。
魏憫順著阿阮的意,彎腰和他親吻。
唇瓣相貼,不帶任何情.欲,就這麼溫馨纏綿的交換了彼此的呼吸。
一吻之後,魏憫用瓢盛水,將阿阮的頭髮沖洗乾淨。
阿阮懷孕的前幾個月,體重沒什麼變化,但現在魏憫將他用大巾帕裹著抱起來,就覺得他重了不少。
睡前魏憫抬手覆在阿阮的肚皮上,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像是在跟裡面調皮的那個孩子溝通一樣。
阿阮覺得肚子裡如若有兩個孩子,那定然一個安靜乖巧,一個活潑好動。
這幾個月胎動頻繁,活潑的那個就經常折騰,左右亂踢,安靜的那個則是偶爾伸伸腿腳,動作溫柔。
魏憫雖然沒說過,但阿阮看的出來她格外喜歡安靜的那個。每次只要看到他薄薄的肚皮被活潑的那個頂起來一個包,她就不悅的皺起眉頭。
阿阮每每這個時候只能笑著跟她「說」:
——雖然看著薄,但不會破的。
魏憫「聞言」斜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阿阮被她這一瞥看的後背發毛,臉上訕訕的笑,心裡祈求活潑好動的那個是個兒子,可千萬別是個女兒……
阿阮半夜被憋醒,想起來如廁。他睡前明明沒喝多少水,卻總是隔一會兒就想方便一趟。
魏憫護著他一直睡在床的外側,阿阮起床必不可免的要從她身上過去。
阿阮本想抬手推推魏憫,但自己才剛動彈兩下,她就醒了。
「阿阮,怎麼了?」魏憫睜開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含糊,「是如廁還是肚子疼要生了?」
阿阮好笑的捏了捏魏憫的手,示意自己是要如廁。
魏憫這才鬆了一口氣,坐起來翻身下床將燭台上的燈點亮,隨手將紅木衣架上掛著的斗篷拿過來,披在阿阮身上,朝他抬手,「來。」
阿阮走進耳房屏風後面方便,魏憫就站在屏風外面等他。
起初幾次起夜,魏憫跟著他進來,直勾勾的看著他肚子,問要不要她幫忙?
阿阮想著她可能要用手替自己扶著,就覺得怪難為情的,伸手將人推了出去,讓她等在外面。
從耳房出來後,魏憫讓人送來溫水,彎腰低頭替阿阮洗手,仔細到連指尖都揉搓了兩下。
阿阮垂眸,看著眼前被燭光柔化了稜角的妻主,輕輕抿起嘴角,牽起眼裡的柔意。
妻主眼瞼輕垂,神色認真,眉眼在暖色燭光下更顯溫柔,看著這樣的她,阿阮只覺得心裡軟綿蓬鬆的很,就想給她生孩子。
他原本心底對生產的恐懼害怕,就這麼被妻主用手一點點抹去,又被她用溫柔一寸寸的填滿。
以往早晨阿阮比魏憫起的要早,身子不笨重時還給她拿衣束髮,伺候她出門。
現在秋意濃重,阿阮又行動不便,起的越發比魏憫晚了。他白天閒來無事就喜歡坐著繡衣服,唯一動彈的時候,就是等魏憫吃完飯陪他在府里走幾圈散散步消消食。
魏憫起床之後,像往常一樣,整理完衣服低頭在阿阮額頭上親吻一下。
但不知道為什麼,魏憫總覺得今個一早起來心裡就像有事一樣,總是提著放不下來。
臨出門前,魏憫有些猶豫的坐在床沿邊,看著陷在被子裡睡得香甜的人,想著今天要不就告假算了。
阿阮身子被她養的好,沒了孕吐反應之後,人精神了不少,臉色也更是紅潤好看的很。
魏憫手指無意識的摸著阿阮的臉蛋,眉頭一直皺著。
阿阮被她擾醒了,抬手揉了揉眼睛,手臂有氣無力的抬起「問」她:
——怎麼還沒走?
魏憫猶豫了一下,臉色頗為認真的問道:「阿阮,你肚子疼不疼?今天有沒有要生孩子的感覺?」
「……」這要怎麼感覺?
知道妻主放不下自己,阿阮一笑,心裡既無奈又甜蜜,彎著眼睛打趣的看她,抬手「說」道:
——別擔心,就算生,我也等你回來再生,好不好?
在阿阮的推催下,魏憫這才出門。
上朝之前,跟魏憫熟悉的大臣見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由笑著問她,「魏大人這是怎麼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喊了你好幾聲都沒聽見。」
魏憫略帶歉意的抬手,「可能是這幾日沒睡好吧,總覺得心裡有事。」
「那怕是好事了,」那大臣神秘一笑,湊過來壓低聲音跟魏憫小聲說道:「這段日子您一直做的都是丞相的活,怕是這一兩天,再見您時就要改口叫聲魏相了。」
魏憫笑著搖頭,「我心裡惦記著的不是這事。」
她臉上雖帶著笑意,眼底卻藏著擔心,「我夫郎可能就是這一兩日臨盆。」
人不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能親眼看著,就放心不下。
心裡放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不擔心,卻去憂慮後院男子生孩子的事,這話要是換做旁人來說,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死。
可若是說這話的是人魏憫,那位大臣就覺得格外的沒有違和感,畢竟魏大人寵夫的名聲在外。
曾經有大臣約魏參政出去談事,她去的都是淡雅清淨的茶館,絕對不去煙柳之地風月場所,說他夫郎聞不慣那些味兒。
魏主君有孕期間,更有想用美人賄賂魏參政辦事兒的人,到了茶樓之後,端著青釉白底的小茶盅,品著淡雅的茶,在這樣的氛圍里,她自己連提都不好意思提這事。
其實魏憫說的也是實話,那幾日阿阮孕吐的厲害,聞不得一些味道,有時候她茶喝的多了,身上染了茶味,阿阮粘她的次數,都比平時少。
那段時間,魏憫幾乎把茶都戒了。
那大臣聞言瞭然的哦了一聲,笑著寬慰了魏憫幾句。
上朝之後,果真如那位大臣所說,蔣錕鈞當朝封魏憫為左相,委以重任。
魏憫有些走神,突然被點名才醒過來,拱手彎腰往殿中央走了幾步出列,跪地行了一個大禮叩謝聖恩。
大蔣雖有兩相,但以左相為重,右相職位如同虛設,實權等同副相。
蔣錕鈞自太女被貶之後,精神越發不如從前,聽聞朝中無事之後,也就讓殿中省宣布退朝了。
下朝之後,眾臣圍在魏憫身邊拱手道賀。
「魏大人封相,我等高興,想請您出去喝兩杯,」說話之人怕魏憫不賞臉,嘿嘿笑道:「放心,咱們不去別的地方,就去茶館,點壺好茶,喝飽為止,您看如何?」
這若是換了旁人封相,想要慶祝,自然是要搞一場好的。
上好的酒樓包個廂房,美酒暢飲無限供應,期間喚兩名模樣好看身形誘人的清倌唱曲跳舞作伴,若是來了興致,拉入裡間快活也是常事。
可到了魏大人這裡,也就只能挑個上好的茶館,圍爐煮茶,嗅上一嗅,抿上一口,細細品鑑,頂多再請上一位年齡大故事多的說書人上來講一段,已是最高配置。
眾臣臉上微笑配合起鬨,其實一個個的心裡都不太想去,誰出去就為了喝個茶聽段書?
魏大人今年不過才二十來歲,竟活的還不如一個四十多歲的人快活。年紀輕輕,就生活的像個七八十歲的老者,一板一眼,毫無生趣。
這若是換了平時,魏憫許就同意了,帶著心裡極度不情願,臉上還得笑眯眯的大臣們過去喝喝茶,清理清理她們油膩的腸胃,可今天實在沒心情。
魏憫抬手道謝,「眾位的心意魏某心裡領了,可今日家裡實在有事,不如你們隨李大人去喝茶吧。」
剛才提議喝茶的大人姓李。
眾臣之前也就是客套一番,如今聽說不用喝茶了,臉上遺憾心裡爽翻,忙道:「魏相家裡的事要緊,咱們這不算事兒,等下次再聚也行。」
魏憫拱手先行離開,等她走了之後,目送她的大臣這才側身問李大人,「魏相這都走了,咱們還去喝茶嗎?」要是這樣她還不如回家睡覺呢。
李大人疑惑的瞥了她一眼,「魏相不去,那還喝個勞什子的茶呀,當然是去喝酒啊!」
此話一出,自然眾人響應,「走走走,我知道一家酒樓,曲兒好聽,酒菜美味,最重要的是——」說話的大臣壓低聲音,嘴角露出猥瑣的笑意,「那兒的美人可口。」
眾人頓時懂了,哈哈笑著離開。
……
回去的路上,十八問魏憫,「大人,您今天怎麼不去喝茶了?」
魏憫往日去喝茶,最喜歡看那些明明屁大點的事兒沒有,純粹就是想找理由找藉口巴結她請她喝茶的大臣,不得不在她面前裝作高雅之士,跟她拽文談詩,沒話找話。
凡是這種人,請她喝兩次茶,肚子裡的那點花花腸子就被茶水灌洗乾淨了。
長此以往也就很少有人願意邀約了,魏憫下朝回府後自然樂的清淨。
十八平時跟著出去喝茶,最愛看那些在外面作威作福的大臣,面對著她家大人時,因為接不上話,時常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做出一副我懂,其實我都懂,就是沒想起來的樣子。
十八坐在外面,一想到那些大臣的嘴臉,就覺得好笑,「她們嘴上請您喝茶的時候,心裡巴不得您不同意。」
沒一會兒的功夫,馬車就到了魏府,才堪堪停下,十八就見平時跟在二九身旁學習的小侍揪著雙手,一臉焦急的站在門口。
十八心裡兀的一跳,忙勒繩停住馬車。
那小侍見魏憫回來了,急忙提著衣裙從台階上跑下來,說道:「大人,主君要生了。」
馬車上魏憫彎腰掀車簾的手猛的一頓。
那小侍紅著眼眶滿臉擔憂,「您走後沒多會兒主君就覺得有點腹痛,讓師傅請了穩夫之後,才知道是要生了。」
「穩夫說主君腹中怕是兩個孩子,貿然接生風險很大,說要等您回來做主。」
阿阮生孩子,要等魏憫一個女人做什麼主?
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嗎?
魏憫覺得有些呼吸不上來,頭腦一片空白,從馬車上下來時身形都是晃的。
「主君一直在等您回來。」那小侍剛才還在屋裡,見一向神色溫柔從容的主君,疼的臉色蒼白就覺得揪心,「主君跟師傅說,早上他和您說好了的。」
魏憫正抬腳上台階,聽到這句話只覺得膝蓋一軟,腳下踩空,身子踉蹌前傾,差點跪在地上。
「大人!」十八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腳步不穩的魏憫,神色擔憂。
一旁的小侍看的差點落淚。
他們一向沉穩冷靜的大人,何時像現在這般慌亂狼狽過。
魏憫推開十八的手就往府里跑,兩隻拳頭握的死緊。
阿阮和孩子,她魏憫,都要!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大臣A:(諂媚)魏相出去逛逛嗎?我這有家酒樓,酒香菜足
魏憫:謝謝,我只喝茶
——
大臣B:魏相,我認識幾個美人,曲唱的一流,要不要聽聽?
魏憫:不用,我只聽書
——
眾臣:(感嘆)魏相這等老幹部般清心寡欲的境界,我等望塵莫及
……
阿阮:(不信邪)妻主,我這有個寶貝,你要不要看?(/▽╲)
魏憫:(兩眼放光)要要要!看看看!ovo
眾臣:臉疼_(:зゝ∠)_
親愛的們對不起了,今天沒寫完,明天繼續,但放心沒有什麼難產和只能保一個,為了你們,阿阮和寶寶們肯定平平安安噠~
阿阮:阿尼陀佛,活潑好動的一定要是女兒[合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