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節
無措,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哪裡說錯一句話,葉洺又會受到刺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說:「我,是叫你出去吃飯的……」
葉洺愣了一下,他感覺到江辭似乎哪裡不一樣了,而且腳上的鎖鏈也沒有了,但是為什麼江辭會態度大變?他疑惑的看著江辭。
江辭注意到葉洺不解的眼神,心中有了些許猜測,他輕聲問:「你還記得昨天的事嗎?」
葉洺想了想,他只記得吃過晚飯後他們在沙發上看電視,後面的事情就不記得了,他說:「我們在看電視,然後……」
他眉頭皺起,似乎在努力思索。
江辭已經得知了答案,當然不願意葉洺真的想起來,他沉聲說:「看完電視你就回來休息了,我晚上有事出去了也不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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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洺聲音嘶啞:「是這樣嗎?」為什麼他一點也不記得……
江辭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是的。」
葉洺就不再想了,他站起來走到外面,江辭果然已經將早飯做好了。他默默的吃完早飯,自己回到臥室等江辭將他鎖起來,但是江辭卻沒有那樣做,而是說:「我有個朋友今天要過來見我。」
葉洺終於露出詫異的眼神,這還是江辭第一次讓他見到外人。
江辭剛才已經悄悄用簡訊將葉洺的改變發給了醫生,並告訴他最好不要被葉洺發現異樣,現在醫生應該快到了。
果然沒一會兒,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江辭走過去打開門,來人是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男子,模樣普通卻看著很親切,穿著一身休閒裝,絲毫看不出是醫生來,倒像是來做客的,他和江辭對視了一下,然後走了進來。
葉洺認為江辭能帶到家裡來的朋友,肯定是不會幫自己的,自己求救也沒有任何用處,只是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
江辭和醫生閒聊了一會兒,忽然接了一個電話,轉頭對葉洺道:「我要出去一下,一會兒回來,你幫我招呼一下客人吧。」說完就走了。
葉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被囚-禁在這裡,沒有幫江辭招呼客人的義務,江辭的要求毫無意義。
但是那個客人似乎毫不介意葉洺的冷漠,反而主動隨和的對葉洺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張,你呢?」
………………
江辭當然不是真的有事,他就站在樓下,從未覺得時間如此難熬,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張醫生從裡面出來了。
江辭焦急的迎上去,聲音低沉:「他情況如何?」
張醫生抬了一下眼鏡,道:「情況不太好,他的反應思維很慢,行動也非常遲緩,說明精神狀態並不是完全正常的,只是相對於昨天的情況看起來好像是恢復正常了而已,他這樣有多久了?」
江辭眼神一黯,原來葉洺已經這樣嚴重了嗎?而自己之前竟然絲毫沒發現,只認為葉洺是放棄了反抗而已。後悔的情緒充斥了他的胸腔,聲音澀然的說:「有一個多星期了。」
張醫生又說,「我聽你說,他昨天試圖殺了你,而且對你表現的十分憎恨。」
江辭有些壓不住眼底痛苦的情緒,喉嚨發硬,點了點頭。
張醫生道:「你剛才不在裡面,讓我和他獨處,明明是很好的求救的機會,但他沒有絲毫要和我交談和求救的意思,按照常理來說,一個被囚-禁的失去自由的人,是會不擇手段想要脫離的,可是他卻沒有這樣做,可見他心底深處認為自己根本逃不掉,哪怕你打開門讓他走,他也不會走,因為他認定你會將他抓回來,根本無法擺脫……從他昨天的舉動來看,你是他失去希望的關鍵,他潛意識裡認為只有殺掉你才能擺脫絕境,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來。並且在失敗後視圖自殺擺脫這一切。」
江辭臉色慘白,喃喃道:「這樣啊……」
因為自己是他痛苦的源泉,所以他這樣的想自己死……
張醫生皺了皺眉,隨即又道:「但人的韌性其實是很強的,按理說這麼短時間的囚-禁,應該不會對一個人的心理造成這樣毀滅般的打擊,就算再恨你也不會這麼快就演變到這個地步……他的反應倒像是一個原本就長時間處於絕望中的人,因為重新失去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希望,才會迅速惡化。我認為他以前應該就有過精神方面的問題,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只是誘因。」
江辭怔了怔,似乎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他以前就這樣過?」
張醫生道:「不一定是這樣,但肯定和正常人是有區別的,我和他交談的時候發現他對過去的事情閉口不提,排斥心非常重,應該是很痛苦不願意被人知曉的東西,也許他過去的經歷才是造成他這樣的關鍵,你仔細想想,這一點很重要。對了……你還告訴我,昨天你試圖侵-犯他的時候他突然發病了,當時還發生了別的什麼嗎?和平時不一樣的事?」
江辭想了想,「沒有什麼特別的,我們在沙發上……電視開著……」
張醫生問:「電視上在放什麼?」
江辭說:「我想不起來了,但我會查清楚的。」
張醫生點點頭,道:「有任何情況再聯繫我,你注意一下,不要再刺激到他了。他能恢復意識是個好現象,但如果繼續接觸到刺激他的關鍵點,隨時有可能會再次發病。」
江辭認真的道:「我知道了。」
他把醫生送走,然後立刻將自己昨天可能看的電視台發給了手下,讓他們把當時的節目單發過來。
江辭抬頭看了看樓上,他知道葉洺就在那裡,可是卻忽然失去了回去的勇氣。
這一場重逢,從一開始就是互相折磨,而現在終於走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報復……原來真的並不能讓人解脫。
江辭不敢進去又不敢走的太遠,於是就坐在樓下的車裡,開始拼命的回憶過往……醫生說葉洺以前就有過精神方面的問題,可是江辭不記得。
他印象中葉洺一直是十分正常的,性格溫柔和善,是個非常好的人,所以他這樣的愛著他,哪怕他曾經傷害過他……
曾經……傷害過他……
江辭猛地坐直了身體,瞳孔收縮,一些被他遺忘的記憶碎片開始浮現。
他忽然想起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大概是五歲以前,葉洺對他並不是這麼好的……他把他關在家裡,打他罵他餓著他,看他像是仇人一樣……
那時候他太小了,而且那些記憶太過痛苦,所以被刻意的忘掉了。
可是這一瞬間葉洺憎恨的眼神再次浮現在他眼前,那眼神忽然同二十年前的葉洺重疊了,痛苦的碎片開始不斷的冒出來……另一個面容冷酷的葉洺緩緩出現在他的面前,一個和他記憶中截然不同的葉洺……
他眼神充滿仇恨,面容扭曲猙獰,時而暴戾時而冷漠,像是一個惡魔一樣……不,那不是他!
江辭雙手插-入頭髮抱著腦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當時他不過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而已,葉洺為什麼要這樣憎恨他?根本沒有理由的不是嗎?自己才是那個被傷害的人……那麼,葉洺恨的到底是他,還是透過他恨著別的人?
他為什麼要把自己從江盛身邊偷走,只是為了錢嗎?可是僅僅因為錢值得他這樣憎恨自己嗎?好像自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葉洺對他的憎恨目光,張醫生的話,讓他終於想起了那些被他遺忘的兒時記憶。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他有這麼恨他……原來這仇恨從很久很久以前便開始了。
而不僅僅是昨天。
而那時候又到底發生了什麼,讓葉洺承受了那樣的絕望痛苦,因而變的面目猙獰呢?
江辭腦中思緒一片混亂,這時手機響了一下,手下將節目單發了過來,江辭一個個的看著,忽然看到XX台有這樣一個節目:江盛創立的慈善基金專訪。
江盛兩個字映入他的眼帘,令他的手在顫抖,差點沒能握住手機。
所有破碎的,遙遠的,不可思議的回憶漸漸串攏起來……
這個世界有那麼多的巧合嗎?
大概是沒有的。
他忽然起身倉皇的打開車門衝上了樓,步伐凌-亂的來到了葉洺的臥室前,想要進去的時候卻又猛地停住了腳步,他很想進去直接問葉洺,卻又害怕面對自己不願相信的殘忍真-相,於是怔怔的站在那裡。
過了許久,終於慢慢的伸出手,咬牙推門而入。
作者有話要說:小葉:間歇性神經病,免死金牌,就問你怕不怕。
江辭:我怕死了……
888:……
江盛:昨天做了個噩夢,覺得我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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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洺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因為窗簾拉了下來,顯得房間裡非常的昏暗。
江辭慢慢走過去,低頭凝視床-上的人,輕輕伸手碰了一下葉洺的臉頰。
男人消瘦了許多,睫毛在眼下落下淺淺的陰影,唇色蒼白,江辭忽然很想問他,你和我的父親到底有什麼仇怨……
江辭以前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拋開年幼時模糊不清的幾乎被他遺忘的痛苦回憶……葉洺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這般仇恨的一面,他就像是一個很普通的父親一樣,愛護撫養自己的孩子,而漸漸自己也只記得他對自己好的那一面,他用溫柔撫平了那些傷痛。
也正是那些年的相處,讓他對這個人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感情,真心的把他當做自己最愛的人。
所以當葉洺拋棄他,當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他眼前的時候,他一度崩潰到不能接受,原來這是個將他從親身父親身邊奪走的人,這人就像是一個惡魔,對他展露著天使的面孔……偏生最後又無情將他拋棄。
他的內心不斷掙扎鬥爭,一邊想著他,一邊恨著他。
他想不明白原因。
可現在江辭一閉上眼睛,想起的就是昨日葉洺憎恨絕望的眼神,想起的是醫生說的話,想起的是那些被他遺忘塵封的記憶。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可以讓一個人絕望到這個地步?
你又到底是為什麼要偷走我,為什麼明明恨著,卻還要留下我……
江辭很想直接問出來,可是他動了動嘴唇,卻發現失了聲一般說不出話來……內心深處仿佛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不要問,你承受不起這個答案。
你承受不起。
葉洺睡的很淺,隱隱約約感受到有人在,朦朦朧朧的睜開雙眼,就看到江辭站在他的面前,那英俊的面容,漆黑的雙眸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複雜之色。
自從今天醒過來後,江辭的舉動處處透露著古怪的味道,但葉洺並不認為江辭是打算放過他了。
江辭有些失神的看著葉洺,就在他想要退卻的時候,內心有個聲音又在吶喊:問吧,問出來,難道你還想一輩子自欺欺人嗎?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真-相再殘酷,也終有要面臨的一天。
終於這個聲音壓下了那個懦弱試圖逃避的自己,他的心漸漸的堅定下來。
江辭微微張開嘴,喉嚨艱澀,他問:「你當初……為什麼要偷走我?」
葉洺一怔,似乎是沒有想到江辭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他低垂眼帘,漠然道:「不為什麼。」
如果他想要說,當初就說了,而不是不告而別,無論這孩子變成怎樣,都不是自己繼續傷害利用他的藉口。
江辭捏了捏拳頭,深深看著他:「怎麼可能沒有理由?還是說……你只是不願意告訴我。」
葉洺卻閉上眼睛,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了。
江辭站在那裡,眼神一片漆黑。
你不願意告訴我沒有關係……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弄清楚的。
………………
自從那天起,江辭除了吃飯的時候,其他時候都讓葉洺一個人留在家裡,更是沒有再碰過他,葉洺的情緒看起來平穩了許多,只是依舊沉默寡言。
江辭開始讓手下重新調查當年的事情,查詢事情經過和案卷記錄,但是卻沒有什麼進展,一切都和當年調查的一樣。
這件事當時鬧的轟轟烈烈,事情經過清晰明了。
二十四年前,是司機鄭山開著父親的車去接他,回來的路上意外撞死了陳昭的妻子,鄭山是父親身邊的親信,又是在幫他辦事的時候出的意外,於是父親幫他出了賠償的錢,這件事就此結案了。
但是後來不知為何,陳昭卻似乎認為父親和這件事有關,在見過父親一次之後,忽然態度大變試圖對父親行兇,並因為這件事丟掉了工作,再後來,他從醫院偷走自己,就此人間蒸發。
江辭當初曾為此事詢問過父親,父親告訴他,因為當時肇事的車輛是他的座駕,所以陳昭一直懷疑車禍和他有關,在糾纏他的時候,他因為不耐煩對陳昭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語言羞辱,所以陳昭對他懷恨在心。
車禍到底是不是和江盛有關?江辭是懷疑過的,但所有的證據都顯示當時是鄭山駕駛的車輛,而江盛有明顯的不在場證明,這件事從始至終都和他無關。
重新調查事情也沒有任何改變。
江辭心中有一個荒謬的猜想,但是他不能因為猜測給一個人定罪,而葉洺又什麼都不願意說……
江辭按了按自己的額頭,眼神微沉,終於決定去拜訪鄭山。
鄭山是江盛的親信,在他身邊工作多年,一直到一年前才退休在家帶孫子,江盛對他十分寬厚,所以哪怕退休了,鄭山也過的十分富足。
他常年居住在鄰省兒子家中,這天剛好在公園散步,看到江辭過來十分意外。
江辭回到鄭家後,鄭山對他也很好,但因為鄭山是撞死陳昭妻子的兇手,所以江辭對他並不親近,鄭山知道江辭不喜歡他,後來也就不怎麼接近他了,甚至逐漸迴避和他見面。
江辭複雜的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鄭叔,我來是有件事想要問問你。」
鄭山恭敬的道:「少爺有什麼事儘管問。」
江辭說:「當年是你開車撞的人,但陳昭為什麼不來找你的麻煩,卻要找我父親的麻煩呢?這說不通。」
鄭山眼神閃了一下,他沉聲說:「少爺怎麼知道他沒有找我的麻煩?當初也是找過我的,只不過後來發現從我這裡得不到什麼好處,才轉而盯上江總,難道少爺還想著那個人?你想想看,一個能偷走小孩虐-待小孩的能是什麼好人?可不要被他蠱惑了,讓江總和夫人傷心。」
江辭眼神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