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節


  論什麼都不是江辭這樣私自傷害他的理由。

  江辭對葉洺說:「我的老師過來看我了。」

  黎栩安立刻意識到江辭有話要單獨和他說,於是上前一步笑道:「陳先生,我有些話要和他說,你能先出去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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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洺有些猶豫:「有什麼不能當著我的面說嗎?」

  黎栩安笑道:「孩子也是有**的,不是嗎?而且不是什麼大事你放心好了。」

  葉洺很尊重老師,想了想還是出去了。

  黎栩安關上門走進來,站在江辭的床前,聲音冷淡下來:「你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江辭唇上沒有血色,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說:「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要問我,我都會告訴你的,然後你可以考慮要不要幫助我。」

  黎栩安冷笑一聲:「你做出這樣的事,還想要我幫助你?」

  江辭根本不在意黎栩安的冷淡譏諷,只是緩緩道:「黎總應該知道,我小時候被人從醫院偷走,一直到十六歲才回到江家。」

  黎栩安眉頭皺起,說:「我調查過了,是陳昭抱走你的。」

  江辭並不意外黎栩安知道,他笑了笑,「這些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多廢話了,只說你不知道的好了。」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痛苦之色,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終於緩緩開口:「但你不知道,我父親才是撞死他妻子的真正兇手,而陳昭意外知道了這一點……他去找我的父親,卻被父親趕了出去,最後還因此丟掉了工作,所以才會出於報復抱走了我,他想要的是一個公道,根本不是因為錢。」

  黎栩安臉色這才變了,沒有想到竟還有這樣的恩怨,他低頭沉思了片刻,忽然聲音低沉下來,道:「那他一定很愛他的妻子……」

  否則對於當時的陳昭來說,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賠償,又是一場意外事故,何必要和江盛不死不休呢?除了不滿於江盛能逃避制裁,不滿於現實的不公外,大概更多是因為失去的人對他而言太重要了,重要到他根本承受不起,才會在雙重打擊下做出傷人傷己的事。

  江辭眼神自嘲,這個道理連黎栩安都能一瞬間想明白,自己又怎麼會想不明白呢?死去的妻子孩子才是陳昭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也是陳昭最後改變主意留下他的原因……可是他連嫉妒都沒有資格。

  他愛的是一個不該愛的人。

  江辭抬眼看著黎栩安,說:「雖然他是犯了錯,但是……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後來也一直對我很好,你不要誤會他。我會那樣對他是我的錯,我怪他丟下我……如果我早知道這些……我不會那樣做的。」

  「現在我父親知道他回來了,他恨陳昭入骨,所以要對他不利,我怕自己暫時無暇照顧他,所以想請你幫我照顧他。」

  黎栩安神色有些複雜,雖然他來之前設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他看著江辭眼底深處的悲哀之色。

  這個決定對他而言,應該是很痛苦很無奈的吧?他應該是愛著陳昭的,那十六年也不是毫無感情。

  可是黎栩安一想起之前江辭對陳昭做的那些事,依然還是對他心存芥蒂,最後只是冷聲道:「我會照顧他的,但這可不是幫你,而是我自己願意做的。」

  江辭扯開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這時候葉洺在外面敲了敲門,問:「我可以進來嗎?」

  黎栩安走過去打開了門。

  江辭慢慢轉過眼睛,眼底深處蘊含不舍難過,只可惜現在的葉洺看不出來,他對葉洺露出一個笑容,輕聲說:「爸爸,你再陪我一會兒好嗎?」

  葉洺點點頭,他當然是願意陪江辭的,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在他的身邊,他就這樣耐心的在這裡照顧江辭,不過因為一天一夜沒睡了,最終還是扛不住趴在江辭的床邊睡著了。

  江辭凝視著葉洺的睡顏,眼神黯然,他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無聲的說:對不起。

  江辭拿出手機發了一個消息,很快黎栩安輕輕的推門而入,他將葉洺抱了起來,要轉身出去的時候覆雜的看了江辭一眼,嘴唇微動:「你不後悔嗎?」

  江辭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概不會有比留下葉洺,看他難過更令他後悔的事了。

  【叮,江辭黑化值-2,當前黑化值4】

  黎栩安頓了頓,微微嘆了一口氣,抱著葉洺離開了。

  ………………

  江辭等黎栩安帶著葉洺走了一天時間,才重新拿出手機。

  手機里有很多個未接來電,江辭給江盛打了回去,電話里很快傳來江盛隱含怒意的低沉聲音:「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江辭歉疚的說:「對不起,出了一點事,沒有聽到。」

  江盛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意,又問:「你現在在哪裡?」

  江辭說出了自己的地址。

  沒多久江盛就過來了,他神色冷凝,面帶怒色,大步走過去,但是一看到江辭因為受傷而臉色蒼白虛弱的樣子,那滿腔怒氣又給憋了回去,皺眉道:「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受傷了?」

  江辭看著他,忽然眼眶泛紅,露出脆弱的神色,難堪的別過眼睛:「父親……」

  江盛就有點心疼了,這孩子好不容易才回來,被陳昭那種人在外面養了那麼久,和他有些隔閡也是正常的,自己不該對他太嚴厲,應該多給他一點時間。

  他的聲音緩和了些許,「你和我說說是怎麼受傷的?誰傷了你?」

  江辭似乎非常難過,他沉默了很久,終於艱難的道:「是陳昭……」

  江盛一聽這個名字,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來,寒聲道:「他竟敢傷你!」這人偷走他的兒子還不夠,哄騙的他的兒子對他死心塌地不夠,竟然還敢傷他!他不會饒過他的!

  江辭看著江盛,眼神悲傷又迷茫,喃喃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江盛聲音冰冷:「他這種人,傷害別人還需要什麼理由?一個莫名其妙的瘋子,我早說過讓你不要管他,你偏不聽!他現在人呢?」

  江辭低下頭,「對不起……他逃了。我知道錯了。」

  江盛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憤怒之餘卻又鬆了一口氣,他一直很擔心陳昭會和江辭說出真-相,以江辭對他的在乎,恐怕會對自己心生怨恨。但現在看來陳昭並沒有說,他應該還是遷怒恨著江辭的,所以才傷了他。

  這個瘋子……江盛一想到當初的事,心中就憤恨不已,自己已經給了他那麼多的錢,他有什麼好不滿足的?只是一場意外而已,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他卻想要他的命,還綁架他的兒子,簡直不可理喻!

  雖然心中非常憤怒陳昭傷害江辭,讓他傷心難過,但是江盛轉念一想這也是好事,這樣江辭就可以徹底放下那個人了。你看……你對他心心念念,他卻對你刀刃相向,你還會想著他嗎?只有你的親生父母才是真正愛你的人,你該明白這一點。

  江盛看向江辭的眼神柔和許多,關切的道:「算了……不管他了,這段時間好好養傷知道嗎?」

  江辭乖巧的點點頭,感激的看著江盛,仿佛真的回心轉意了一樣。

  江盛又陪了江辭一會兒,這才離開了那裡。

  他一出門就給鄭山打了電話,「你暫時不用找陳昭了,江辭不會再相信他,直接去報案吧,其他就不用再管了。」

  江盛說完掛掉手機,眼中一片冰冷之色,算你命大,最好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

  江辭從那天后,果然表現的對陳昭失望難過,再也不提他了,做一個聽話的兒子孝順父母,江夫人很高興兒子又回家了。因為江辭的隱瞞,她也不知道他經歷過那些事,還受過傷,只當兒子和以前一樣。

  過了一個多月,江辭的傷養好了,他表示要回到公司工作。

  江盛雖然是個自私冷漠的人,但對江辭確實沒什麼可說的,這是他唯一的兒子,以後也是他的接班人,只要江辭聽話懂事,他的一切遲早都是他的。

  當然,暫時江辭還需要磨練一番就是。

  江辭雖然年紀輕輕,但是有父母給他的股份,早早進了董事會,而且年少有為。

  江盛一直對他很滿意,也不吝嗇於提攜他,這可是他的兒子,不幫他幫誰呢?

  就在江盛覺得一切都開始好轉,陳昭帶給他的陰霾也漸漸消散的時候,忽然公司其他幾個元老級的董事臨時要求召開董事會。

  江盛來到會議室,他一進來,就感到有些不對勁。

  江辭一身得體的西裝,容貌英俊,眼神銳利,他就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裡,而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透著一絲詭異的神色。

  江盛心中第一次生出不妙的預感,這倒像是一場為他準備的鴻門宴。

  白董年紀最長,資歷也很老,一天到晚笑呵呵的,人送外號笑面狐狸,他笑眯眯的說:「江董來了。」

  江盛眼神暗沉,臉上卻帶著笑,語調微揚:「這是怎麼了,急匆匆的讓我來開會,連什麼事都不說。」

  白董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這事,哎,還是讓江少來說吧。」

  江盛微微皺起眉,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辭剛才一直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此刻終於抬眼看向江盛,薄唇微啟,「是這樣的,我認為父親你不適合繼續擔任董事長的職務,所以提議召開這次董事會。」

  江盛愣了一會兒,似乎才聽懂江辭的話,眼中露出震驚不已的神色,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說的話!他要做什麼?自己還沒死呢,就想搶自己的位子?!

  他胸腔劇烈的起伏了一下,怒喝道:「我不適合,難道你適合了?!」

  以江盛的城府本不應該說的如此直接的,若是別人少不得要虛與委蛇一般,但說出這句話的是江辭,就由不得他不憤怒了!

  這可是他一心栽培的兒子,自己對他還不夠好嗎?他的良心呢?!

  江辭面無表情,他只是推出資料來,淡淡道:「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您最近麻煩纏身,繼續擔任董事長的職務只會給公司帶來損失,這也是迫不得已的行為。」

  他眼神微冷,繼續道,「有人向我提供了您操縱股票價格從股市圈錢,擾亂證券市場秩序,並且對相關人員進行賄賂的犯罪行為,據說很快就有司法部門要介入調查了,我覺得為了挽回公司的名譽,您應該主動引咎辭職。」

  江盛看著桌上的資料,臉色劇變,氣的嘴唇發抖。

  別人提供的資料……這種話江辭以為他會相信?若不是他親近的人,誰能拿到他這些內部資料作為證據,分明是這臭小子為了拉自己下馬,不惜代價才弄出這些,這個白眼狼!畜生!

  白董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我們已經商量過了,認為江少說的很有道理,反正結果都是一樣,江董不如自己乾脆一點?」

  他其實也沒想到江辭能這麼心狠手辣,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江辭不但在外面有自己的投資公司,不聲不響的做的很大,如今不可小覷,收購了公司很多股票,而且他還願意出錢出力搞他父親……自己只要有好處管他父子誰上-位呢,權衡一番也就倒戈了。

  這小子連自己的父親都能下手,狼子野心不簡單啊。

  江盛看了看在座的董事,卻只看到一片冷漠的眼神,當真是人心涼薄,對於這些人來說只有利益才是永恆的,江辭肯定許諾了他們什麼,否則僅憑這件事,不可能讓他們都幫江辭說話。

  自己這輩子小心謹慎,從不相信任何人,就相信了自己兒子一次,卻被打的不得翻身!

  江盛憤怒的將桌上的資料撕成粉碎,眼神冰冷的看了江辭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江辭看了看地上的紙屑,眼中痛苦的神色才一閃而過。

  他沒有心情面臨其他董事們對他的討好和寒暄,沒多久也起身離開了。

  晚上江辭回到家裡,發現二樓書房的門是開著的,燈亮著,他知道江盛一定在等他,他微微抿了抿唇,邁步走了上去。

  江盛雙手背負在身後,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向江辭的眼神憤怒且失望,一字字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想了很久,怎麼都想不明白。

  江辭什麼都沒說,只是拿出一隻錄音筆放在了桌上,然後打開來。

  很快清晰的聲音傳了出來。

  「還沒有找到陳昭的下落嗎?」

  「我已經安排人去了,但暫時還沒找到,看來少爺將他藏的很好,也許他已經預料到了,所以故意瞞著您。」

  「……」

  「……」

  「您的意思是?」

  「找到他,殺了他!」

  錄音放到這裡,戛然而止。

  江盛臉色一片蒼白,許久,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濃烈恨意和不甘來!他咬著牙,每一個字似乎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你、是、為、了、他。」

  江辭沒有反駁,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江盛深呼吸一口氣,揚起手猛地扇了江辭一巴掌!

  江辭的臉被打了側了過去,他用拇指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依舊一言不發,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

  江盛氣的渾身顫抖,這個答案比江辭是為了權勢金錢背叛他更讓他難以接受!

  他寧可兒子是個狼子野心之輩,也不願意看到他為了陳昭而背叛他!憑什麼!

  那個卑鄙小人把自己的孩子從他身邊偷走,還讓江辭為他心甘情願肝腦塗地,為此不惜背叛自己的親生父親!那個罪犯!他憑什麼能誘-惑他的兒子?

  他讓自己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幾乎妻離子散,現在還要奪走他的一切!

  江盛心中的恨意簡直無法遏制,雙目充-血,只恨不得食了陳昭的血肉!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卑微的螻蟻而已,可是自己卻栽在了這個自己看不起的骯髒螻蟻的身上!

  被一隻活在泥濘里的臭蟲咬的鮮血淋漓!這怎麼可能!他不信!

  「你這個孽畜!早知道就讓你死在外面!和那個瘋子一起過一輩子!」江盛恨到口不擇言!「你回來做什麼!你就是回來報復我的嗎?你到底是他的兒子還是我的兒子?!」

  江辭扯開嘴角,笑容淒涼,他閉了閉眼睛,「對不起……但是您有沒有想過,自己錯在哪裡呢?」

  他也是經過了十分痛苦的過程,才最終做出這樣的抉擇來的,他犯了那樣多的錯,唯一能替陳昭做的,就是給他一個公道。但是當初的公道他給不了,早已沒有任何證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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