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家


  男士的性感分為很多種,其中西裝對魅力的詮釋最是殺身致命。

  飽滿利落的剪裁處理可以輕易凸顯出穿衣人的身材和氣質,單在視覺衝擊上,就讓旁觀者體會到一種矜重而不古板的高級質感。

  竹言蹊的目光落上談容的腿面,又沿著小腿輪廓順滑往下,瞥清那一截被包裹在黑襪里的勁瘦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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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自覺地抿緊一下嘴唇,胸腔冒出一隻土撥鼠,拼命地錘拳砸著心室房壁。

  正裝黑襪加皮鞋,再配上一張高鼻深目的禁慾臉,這可是廣大網友投票認證過的拔尖級別的男色誘惑。

  瞧瞧談容的腿,再瞄瞄談容的臉,最後聯想談容綁圍裙的腰身。

  任誰來看,都得真心實意地道一句,「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竹言蹊的腿腳原本不老實地動來挪去,現在直接安分了,活像一對突然痊癒了的前多動症兒童。

  他還沒震撼完一輪,談容回復了助理的報備簡訊,側目看了過來。

  竹言蹊瞬間回神,狠狠咬了咬後牙根,也往談容那邊靠了靠,接著侷促抬腿,腿彎搭上男人肌肉堅實的大腿腿面。

  談容腿長,撐起的人肉支架也比椅子高出一些。

  竹言蹊的腹部和腿折出恰到好處的角度,腸胃裡的那股難耐經受抵壓,頓時好受了不少。

  儘管心在怦怦快跳,耳根眼皮也一道發了燙,但是竹言蹊不得不承認,相較於拿談容當支架的難以為情,胃裡那陣伴著噁心的折騰更難忍耐。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略微擠起的眉眼跟著舒展,神情逐漸放鬆。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竹言蹊道謝時垂著眼,沒好意思去看談容。

  「沒事,你舒服就好。」

  他聽見談容的聲音從他肩側傳來。

  隔著外套,竹言蹊把熱烘烘的電暖寶往肚子更近的懟了懟。

  倘若他在這時撩起眼來,他會發現腔調平淡的談教授也錯開了頭。

  顯示著待收郵件的手機被男人緊握在手,黧黑齊短的鬢髮下是一彎耳廓,表面隱約泛著紅,和側臉、頸間的膚色形成鮮明對照。

  可惜竹言蹊沒有看見,全身心都在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男人體溫。

  注射室的輸液椅三座為一排,只有最左最右的兩端才有扶手,中間位置都是空的。

  這就致使兩人肩膀不經意間也挨到了一起,腿貼著腿,肩抵著肩,看上去較對面的爺孫倆還要親密。

  第一瓶水即將見空,不待值班的護士發現走來,談容先拍拍竹言蹊的膝蓋,示意他暫且把腿放下,之後自己起身,按照標籤上的編號字樣,幫他換插了下一瓶。

  等兩人再次靠到一起,雙方的心態都穩固很多。

  輸液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流入血管的抗炎藥物慢慢發揮了效用。

  在人體自我修復的過程中,本就容易發困。

  竹言蹊晚上沒睡好,補覺沒補成,一整天沒吃沒喝,零攝入還高消耗,體能始終徘徊在低谷。

  藥效催動下,身體的難受得到緩解,精神狀態也不再緊繃,他自然控制不住地開始犯困。

  眼皮打架了好一陣子,竹言蹊嘴一張,極低極輕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談容目視別處,卻留意著他那邊的動靜,轉頭說道:「睡一會兒吧,我等等叫你。」

  距離太近,竹言蹊敏感地捕捉到對方噴吐的熱息。

  他鼻子一吸氣,堪堪把沒打完的半個哈欠咽回去,搖頭不從:「不用,我是生理性打哈欠,沒怎麼覺得困。」

  就憑兩人這挨靠的坐姿,他只要一睡,指定得靠去談容肩上。

  光是設想一下那畫面,他眼皮又要開始熱了。

  「不困?」談容裝作沒看見他眼睛騰出的水霧,笑了聲,「剛好,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他聲線磁性低沉,說起話來自帶嚴肅BUFF的加持。

  竹言蹊心尖一跳,不由想歪,舔舔嘴唇道:「什麼問題?」

  「我之前碰巧看到教資考試的相關推送,今年的筆試可能會增加考察邏輯的推理題型。」談容泰然道,「我隨意出一道找規律的選擇題,你嘗試回答一下,找找感覺。」

  竹言蹊:「……???」

  想歪了的念頭霎時拉回。

  竹言蹊腦子一梗,心也不亂跳了。

  談容繼續說:「按照2加5加7等於144935,3加5加6等於184830,4加4加9等於367236的規律,選出7加6加4的正確選項。」

  竹言蹊:「…………」

  對方還真隨口編上了。

  「A,285224;B,284270;C,422452;D,422824。」談容給出選項,「你認為哪個是對的?」

  竹言蹊:「…………」

  老天爺爺啊,他認為自己沒聽明白前後出現了哪些數字。

  竹言蹊深深喘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慘遭了降智打擊。

  「對不起,談教授。」他渾身放鬆,一副任人宰割的妥協樣,「我突然覺得有點困了,要不我還是先睡一會兒吧,明天我們再聊這個話題。」

  其實這才是對方提問的真實目的吧。

  果不其然,談容聽了胸腔輕顫,笑出聲來。

  竹言蹊把正兒八經的表情堅持兩秒,也忍不住笑了。

  「睡吧,我幫你看著時間。」談容道。

  話說到這份上,竹言蹊也不硬撐了。

  他戴上外套的帽子,用帽檐擋住燈光,靠上椅背閉上眼,意識出走前還規規矩矩地不傾不斜,等睡意真正湧來了,他腦袋一歪,不出所料地枕到談容的肩頭。

  過道對面的小孫子也沉沉睡了,此刻被他爺爺摟在懷裡,臉盤透出孩童特有的酡紅。

  聽著肩上人愈發平穩的呼吸聲,談容終於扭過頭,不加掩飾地端詳小青年恬靜的睡顏。

  帽檐的陰影在他眉眼畫過昏暗的一道,反襯燈光中的下半張臉白得發亮。

  輸進血肉的藥水終究還是冷的,竹言蹊右手五指張開,自然大方地覆在腿上,而插有針尖的左手卻一直勾著指尖,可憐縮在對應電暖寶的腰窩間。

  神似竹言蹊搭著談容的腿,彎身抱肚子的模樣。

  談容伸手探過去,動作小心地牽來對方左手,輕緩將它裹進兩手掌心,用體溫偎暖那片凍人的冰涼。

  竹言蹊意識混沌,但身體本能仍在。

  感受到直觸手背的熱源,他下意識地想要更多。

  談容低著頭,正專注同那片冰涼抗爭,被他圈在掌心的手忽然一動,冷絲絲的指尖在他手中微動。

  談容生怕錮住的力度大了,把人驚醒,忙撤回力道,給它留出自由活動的空間。

  誰料他手指一松,竹言蹊的指尖仿佛尋到了出口,從他張開的指縫間探出半截,松鬆軟軟地卡住停下了。

  談容愣了愣,重新蓋上對方手背,情不自禁地提起嘴角,沉靜笑了下。

  再稍稍收緊右手的指縫,看看同他近似交扣的四點指尖,還是笑。

  掛完醫生開的幾瓶水,時間已經趕超九點,直衝十點狂奔去了。

  除了輸液的藥劑,醫生還開了幾樣口服藥,叮囑說,回家後要謹防夜間反覆發作,如果有間斷性的低燒不退,可以採取一些物理降溫。

  離開醫院,談容送竹言蹊回到學府區的公寓。

  和以往不同,談容沒有將車臨時停靠在單元門前,而是找了就近的空車位,不費勁地停了進去。

  這些車位不是業主們買下的,按時計費,只設在道路單側,為特殊情況提供便利。

  竹言蹊起初還沒意識到不對,等談容跟著他一起下車,還用鑰匙鎖了車門,他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談教授,你要跟我一起上樓嗎?」竹言蹊不大確定地問。

  「你一個人住,萬一夜裡又吐起來了怎麼辦?」談容神色不改,從車後繞出,走到他身邊,「我明天沒有工作,今晚正好照看你一下。不然就算我回去,也沒法放心。」

  談容今晚,要留在他家裡???

  竹言蹊吃了一小驚,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方便?」談容見狀停步,站在竹言蹊的角度想了想,「或者你之後覺得不舒服的話,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不是不方便。」竹言蹊也不敢斷定自己還會不會吐得死去活來,能理解談容的顧慮。

  他垂著眼睫,飛快眨了眨,硬著頭皮說實話:「你也知道,我是一個人住,所以平時很多事情都不太講究……」

  談容聽懂他話里的意思,不由心生好笑。

  「……所以我家裡,可能不像你家那麼整潔。」竹言蹊從牙縫裡擠出字句,表達得十分之含蓄。

  何止是不像談容家整潔,那完全是天差地別。

  一想到胡亂堆在椅子上的待洗髒衣服,竹言蹊感覺頭都大了。

  「有客房嗎?」談容問。

  單看單元門的遠近分布,就可以確定這裡都是大戶型。

  以竹言蹊的家境,也必然不會給他安置小面積的一室一廳。

  「有一間。」竹言蹊回答。

  雖然他和陳嘉堯總順口戲稱這裡是小公寓,但他爸媽買的是三室一廳的戶型。一間主臥,一間被改成了書房,剩下一間長期空著,也就當作客房用了。

  「不過從來沒人住過,只有剛過完年那會兒,請家政阿姨過來打掃了一下……」竹言蹊頓了頓,有點尷尬地說下去,「我後面也沒怎麼管它,床單什麼的還沒換過。」

  那不叫「沒怎麼管它」,那叫從來沒有當它存在過。

  「沒事,這些東西我可以自己來換。」談容和他一起進了電梯間,用一貫不起波瀾的語調補了句玩笑,「你不去管它才算正常,否則反而讓人驚訝。」

  竹言蹊按了樓層,樂呵呵地抗議道:「談教授,我現在可是病患,您能不能行行好,不要對我進行言語打擊,多呵護一下病患的心理健康。」

  公寓在七樓,電梯升得很快,速速抵達,敞開了門。

  「好的病患,我會多加注意的。」談容笑了笑,左手拎著竹言蹊的藥袋,右手拍了拍竹言蹊的後背,示意對方先出去。

  他目視前方,淡淡道:「走吧,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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