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空氣里充斥著難聞的藥水味,四周靜悄悄的。

  「醒了。」

  幽暗的燈光下,朴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滿臉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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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勉強牽了牽嘴角,「回國以來第一次睡得這麼舒服。」

  良久的沉默之後,是一聲無奈的嘆息,「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

  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該說好什麼了,原本以為那紅酒充其量就只是讓我出點紅斑什麼,結果卻搞得進了醫院,真是有點誇張了。

  「抱歉。讓你擔心。」現在似乎只能說這個了。

  「是該抱歉了。」說到這裡,氣氛也沒那麼嚴肅了。

  忽然想到什麼,朴錚嗤笑道,「那個林小迪啊,呵,竟然被你嚇得都哭了,真是沒想到,平日裡看上去跟個小潑婦似的。」

  「恩,小迪,人比較感性。」

  「是啊,感性的要死!我花了半天才把她給唬回去。」頓了一下朴錚又說道,「知道你嫌煩。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恩,謝謝。」睡覺休息的時候的確是不太能接受一點點雜音的。

  其實,也不太能接受在醫院裡睡覺。

  看了看手臂上的輸液管,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我們回去吧朴錚,我不想呆在醫院裡。」

  「再等等,至少得把這瓶點滴打完,你有點高燒。」聲音不強硬,但能聽得出裡面所含的堅持。

  無奈,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凌晨一點十五分,「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你一個人在這我不放心。」

  「有什麼好不放心的。更何況有人在我旁邊我反而會睡不著。」

  「……那好吧,明天一早我再過來。順便回去給你弄點吃的,這邊的東西你肯定又吃不慣。」

  「我要吃那綠豆蜜糖粥!」

  「知道了!」朴錚站起,拿了床尾的西裝外套,走到門口時又轉身看向我,「安心休息,都會好的。」

  我笑笑,沒有答話。

  睡夢中仿佛感覺有人進來,很累,先前又吃了好些感冒藥,所以困得睜不開眼。一雙冰冷的手將我的手握住,感覺很難受,想要掙脫,卻被抓得更緊。

  睜開眼睛,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安靜的只聽到牆上掛鍾規律的滴答聲。

  抬起右手,蒼白而纖瘦,拔掉左手上的針管,起身去了隔間的盥洗室。

  任由冰涼的水沖刷著手。

  第二天醒過來時,沒有看見朴錚以及朴錚的粥,倒是非常意外地看到了楊亞俐。

  「葉藺在哪?」語氣是依然的大家閨秀。

  因為不太能接受躺在床上跟一些人說話,尤其還要仰著頭看,所以乾脆再一次拔掉手上的輸液管(護士小姐連著給掛了兩瓶),起身下床,披了件外套站到窗戶前,十二月底的這場大雪已經停息,剩下的是一望無際的銀白以及零下十幾度的寒冷。

  「我只問一句,葉藺在哪?」語氣依然沉著。

  「為什麼來問我?」我不由覺得好笑,畢竟這樣的身份位置,不該是由她來問我這句話的。

  「我知道他一定來過這裡。」

  我想了一下說道,「他有沒有來過這裡我不知道,但是,楊小姐,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沒有看到過他,至少從他敬我那杯酒開始,沒有。」語氣平淡。

  楊亞俐看著我,評估著話里的可信度,良久之後開口,「我不會把葉藺讓給任何人,包括你,簡安桀,希望你記住這一點。」轉身,在移步之前再一次道,「祝你,早日出院。」開門出去。

  理智而美麗的女人啊,卻也是被愛情折服的可憐。

  手機在桌上旋轉震動,又是一個新號碼。

  接起沒有說話,向來習慣等著對方先開口。

  「你在哪裡?」聲音有點熟悉又陌生。

  「……誰?」平實地問出疑問。

  對方那頭似乎有點詫異於我的話,靜穆了良久方才冷冷說道,「席郗辰。」

  清晰的感覺自己的手指有一瞬間的顫抖,繼而又恢復平靜。

  「……有事?」絕對沒有想到是他,畢竟他一向是能不跟我接觸就絕對不會接觸的人。

  又是長時間的靜穆,「簡小姐,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聲音冷竣。

  「……」我忘了昨天要回簡莊的。可是那又怎樣,本就不是重要的事,記起來就去,忘記了也就算了,「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不客氣。」沉穩而內斂的語調里夾雜著嘲諷。

  真是個自傲的傢伙,我心中冷哼一聲,正要掛掉電話,對方那頭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既然簡小姐已經知道了,那麼容我再問一句——簡小姐何時回簡莊?」口氣是一貫的內斂與沉穩。

  我停頓了一秒輕笑道,「席先生,你不覺得你有點多管閒事了嗎。」

  「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沒有搭理我的嘲諷,清冷的嗓音聽不出半絲起伏。

  「敢問席先生,你現在在用什麼身份跟我說這句話?」各種層面上我都沒有必要向他交代這些事情的,「我想我不用跟一個『外人』交代自己『回家』的時間吧。」諷刺他,亦似在諷刺著自己。

  沉默,良久良久,「簡先生,也就是你的父親,他需要知道你具體回簡莊的時間,以免不必要的……空等。」聲音異加的肅穆。

  我停頓片刻,「……過幾天吧。」無力答道,言語上的冷嘲熱諷似乎已經對他沒有任何影響,那麼,耗費精神的話說下去也索然無趣了。

  「簡小姐,你大概沒有聽清楚我的話,我的意思是——『具體』時間。」

  真是不死心啊,「……明天。」

  「好,明天。」低沉的嗓音,「若需要我可以派人來接你。」

  「我還認得回去的路。」冷冷的開口。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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