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倆人正說話呢，玲玲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小姑娘身子躲在門後邊兒，探著個腦袋好奇地看著他們。
丁小偉沖她招手，「閨女，來。」
玲玲跑過來，被丁小偉抱到大腿上，眼睛滴溜溜的看著周謹行。
周謹行也饒有興趣的看著她。
小丫頭給看得不好意思了，就把臉埋進丁小偉的胸口，逗得丁小偉直笑。
周謹行笑道，「孩子叫什麼名字？」
「玲玲，丁玲。」丁小偉把孩子放下，「你陪玲玲呆一會兒，我去給她弄點兒東西吃，吃完了我帶你去診所換藥去。」
丁小偉去廚房快速的煎了倆荷包蛋，熱了個麵包，一頓飯就算搗鼓出來了。
端著東西出來的時候，發現他的閨女正好奇地揪著周謹行被剃得深一塊淺一塊的頭髮，樂的咯咯直笑。
丁小偉喝道：「玲玲。」
小丫頭立刻縮回了手，周謹行臉上依然掛著淡然的笑，「沒關係，她很可愛。」
丁小偉把盤子放到桌上，「玲玲，來吃飯。」
周謹行瞄了一眼盤子裡的東西，微微蹙眉道：「你就給孩子吃這個？」
丁小偉看了看那兩個煎得很磕磣的荷包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哪會做飯，都是她媽走了之後我自己琢磨出來的。」說完之後，臉上的表情蒙上了幾分落寂。
周謹行「哦」了一聲，「你離婚了？」
丁小偉摸了摸頭腦，「嗯，她媽跟大款跑了……嘿，女人不就這麼回事兒，舊得不去新得不來唄。走吧，我帶你換藥去。」
周謹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穿得是丁小偉的，褲腿還是有點兒短。他是相當注意形象的人，頭髮被弄成這樣已經夠讓他不舒服的了，再加上這麼一身衣服，剛才去醫院就被不少人圍觀了，現在實在不想出門了。
丁小偉也看出來了，「你進來，我給你找找合身的衣服。」
周謹行跟著他進了臥室。
丁小偉在衣櫃裡翻了一圈兒。
他衣服本來就少，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件，一時還真找不出合適周謹行穿的。
丁小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運動褲，也就這條長一點兒。
「要不你穿我身上這個吧，運動服寬鬆一點兒。」
周謹行眉頭輕輕皺了皺，對比了下自己身上的，無奈道：「好吧。」
丁小偉直接就彎身脫褲子。
周謹行表情怔了怔，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丁小偉抬頭看了他一眼，把褲子脫下來遞給他，看著他不自在的表情，嘿嘿笑道：「喲，還不好意思啊。」
他接過褲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丁小偉，面上有幾分尷尬。
丁小偉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屬大姑娘的吧，不好意思什麼呀，趕緊換吧，你這身上哪塊兒我沒看過呀。」
周謹行還是沒動，「浴室在哪裡？」
丁小偉嗤笑道：「你怎麼這麼事兒，趕緊把褲子脫了，我要穿你身上這條，省得我多洗一條褲子了，趕緊趕緊。」
周謹行微微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窩上打下一片陰影。
丁小偉又催了他一句，他這才不情不願的把褲子脫了下來，然後馬上換上了運動褲。
丁小偉彎腰穿褲子的時候，一雙筆直筆直的長腿全都露了出來，周謹行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看，看到修長的小腿，然後是骨骼突出的膝蓋，結實的大腿，一直看到他緊翹的屁股和若隱若現的股溝。
周謹行的眼睛忽明忽暗，默默地把頭扭到一邊。
倆人穿好褲子了，丁小偉還不忘嘲笑他，「我上大學的時候一個宿舍十二個人，每天都一堆光屁股走來走去的，就你這樣的，肯定天天被人扒褲子。」
周謹行笑了笑，沒說話。
倆人換好了衣服，丁小偉又給他找了個帽子扣頭上，這才出了門。
帶他換好藥之後，丁小偉又給他買了些日用品和衣服。
他這麼摳門的人也難得大方了一回，毛巾都給他賣得十塊錢一條的，只要一想到那枚藍寶石戒指還在他兜里，他花錢就有了底氣。
忙活了一下午兩人回家的時候，手裡已經提溜了一堆袋子，吃得穿得用得一應俱全。
丁小偉進了門就衝著自己閨女高興的喊，「玲玲，爸爸今天給你做好吃的。」
小姑娘高興地圍著他們亂蹦。
丁小偉放下東西後，拿出了一本家常菜譜，自己躲廚房搗鼓去了。
周謹行把自己的東西規整好，一抬頭，看到了丁小偉桌子上的手機。
他拿起手機，快速的瀏覽了一遍，發現這手機不能上網。
他默默把手機放回了原位，起身去了廚房。
丁小偉聽著聲音回了下頭，手忙腳亂的叫著，「你坐著吧，一會兒好……我操！」他把肉扔進鍋里時濺起來的油全嘣他胳膊上了，倒是一點兒沒浪費。
周謹行走過去結果了鏟子，「我來吧。」
丁小偉一邊搓胳膊一邊兒驚奇的看著他，「你會做飯呀？」
周謹行動作嫻熟的切菜下鍋，放料翻炒，別提多麻利多專業了，看得丁小偉眼睛都亮了。
他在電視上看過不少美女展示廚藝的場景，看帥哥下廚倒是頭一回，沒想到也挺養眼的。
周謹行即使是做飯的時候，背脊也挺得溜直，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揮舞著菜刀鍋鏟，也自有一股優雅的氣質。就好像他不是在做飯，而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這人和人就是不一樣，丁小偉想。
他隨口問道：「哎，你是中國人嗎？」
周謹行歪著脖子看了他一眼，「是啊。」
「你是混血吧。」
周謹行頭都沒抬，含糊的「嗯」了一聲。
「混血的長得就是好看，你這樣兒的不去當明星都浪費了。」
周謹行笑笑，沒說話。
「你沒事兒多用用腦，趕緊把自己忘了的事兒想起來，誰家丟了你這麼個漂亮兒子，不得著急死。」
周謹行專注地看著鍋里的菜，嘴角緩緩扯出一個不易察覺地諷刺的笑。
把一盤盤菜端上桌的時候，玲玲眼睛都看直了。
她打著手語問她爸爸，「是你做的嗎？」
丁小偉道：「是這個叔叔做的。」
玲玲看了周謹行一眼，飛快地跑到自己的小書桌前，拿著筆劃劃劃寫了幾個字，然後又跑了回來，把紙遞給周謹行。
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叔叔以後也做飯吧。」
周謹行忍不住笑了出來，摸了摸她的腦袋，「好。」
丁小偉撇了撇嘴，「閨女，你嫌爸爸做得東西難吃是不是。」
小丫頭咧嘴一笑，跑到廚房去拿碗筷了。
周謹行看著她的背影，隨口問道：「幾歲了？」
「快五歲了，上學前班呢。」
「能聽見，但是不能說話？」
「嗯。」丁小偉悶聲答道，「小時候發燒給燒壞了，不是先天的。」他似乎是不想多說，夾了口菜，豎著大拇指道：「靠，做得這麼好吃，你生前……不是，呸，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呀。」
周謹行搖搖頭，「完全想不起來，來吃飯吧」
玲玲大概是很久沒吃過像樣的飯菜了，她的小象碗被填滿了兩次，都給吃得乾乾淨淨。
丁小偉在廚房收拾碗筷的時候，一回頭就能看見周謹行和玲玲在客廳里玩兒。
玲玲把自己堆好的積木劃拉一聲推倒，衝著周謹行咯咯笑，然後再自己組裝起來。
周謹行也是難得地有耐心，就那麼含笑著陪她玩兒。
丁小偉忍不住笑了笑，他沒想到這人還挺會哄孩子的，他本來還擔心把一個陌生人留在家裡是不是不太妥，但現在就沖他這一桌子像樣的飯菜，丁小偉真希望他多住幾天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丁小偉覺得有點兒難辦了。
家裡一共就倆臥室，誰也不可能去跟小玲玲擠小床，天天睡那么小的沙發更不現實，但要倆老爺們兒睡一張雙人床，不說擠不擠吧，光就這件事兒本事，聽著就膈應人。
周謹行似乎也挺愁的，看著那張床發呆。
丁小偉也實在沒辦法了，「咱來就先擠一擠吧，你還別不樂意，這床除了我老婆還沒外人睡過呢。」
周謹行道：「不如我睡地上吧。」
丁小偉那邊兒已經開始脫衣服了，「別折騰了，家裡沒多餘的褥子給你墊，這床睡倆人沒問題，哎你睡覺不愛擠人吧？」說話間已經脫得只剩條小褲衩了。
周謹行嚇了一跳，「你……」
丁小偉直接躺倒在床上，「累死我了今天，你說女的怎麼那麼能逛呢，我今天就陪你買那麼點兒東西，比我開長途車還累……我先睡了啊。」
周謹行遲疑道，「你不去洗個澡嗎。」
丁小偉嘟囔道：「昨天剛洗。」
周謹行拿著自己的睡衣，進浴室沖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丁小偉已經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似乎已經快睡著了。因為天氣熱，他就拉過被子的一角蓋在肚子上，四肢胸膛全露在外邊兒。
周謹行看著他結實的胸膛和那兩條大長腿，不知道眼睛往哪兒放好。
丁小偉長得不算很英俊，但五官特別爺們兒，皮膚緊繃，鼻樑筆直筆直的，五塊錢剃出來的板寸長在他腦袋上，看上去也又精神又英氣。而且一米八幾沒有贅肉的大個子在那兒長著呢，要是仔細收拾收拾，保證能迷倒一堆大閨女小媳婦。
可惜一個離了婚帶著孩子的男人，沒把家過成狗窩已經算勤快的了，哪還有時間收拾自己，幾天不換衣服不刮鬍子那都是常事兒。這稀里糊塗的日子過得連丁小偉自己都忘了自己上學的時候還是這草那草的特別招小姑娘喜歡來著。
也直到這時候，周謹行才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躲在一個讓他們完全無跡可尋的地方，確實對自己相當有利，但是自己一個天生的同性戀，實在沒辦法對這麼個還算有吸引力的身體視若無睹，而眼下顯然不是適合風花雪月的時候。
周謹行深吸了口氣，推了下丁小偉的肩膀，「丁哥。」
「呃？」丁小偉一下子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哦，你洗完了。」
「嗯，你睡過去點。」
丁小偉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把後背和屁股毫無防備地衝著周謹行。
周謹行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才翻身躺在床沿，拉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強迫自己睡覺。
他剛躺穩，丁小偉就一個翻身，周謹行瞬時感覺到他的大腿貼著自己的睡褲，那種人體的溫度好像能透過這薄薄的布料傳遞到他的皮膚上。
「靠，熱死了，這風扇怎麼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周謹行沒說話，皺著眉頭閉著眼睛。
大概是今天兩個人都累了，過了一會兒就都睡著了。
睡到半夜，周謹行是被呼嚕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覺得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還有什麼特別沉得東西壓在胸口上，喘氣都難受。而且那呼嚕聲就跟在他耳邊，抑揚頓挫，有節有奏，還特別響，跟打雷似的。
他扭頭一看，丁小偉睡得天昏地暗的臉就近在咫尺，他的手臂橫在自己的胸前，他甚至能感覺到大腿髖骨那塊兒貼著一塊軟綿綿的肉，周謹行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把丁小偉的胳膊從自己身上挪開，本來想再往旁邊退退，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擠到床沿，再退就得滾床底下了。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跟人睡過一張床，頭一回跟人一起睡，就碰上個睡相如此差的，也真難為他了。
周謹行深吸了一口氣，照著丁小偉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腳。
丁小偉一個激靈，呼嚕聲立刻停了，但是人卻沒醒，周謹行趁機趕緊把他踹到了一邊兒去。
眼看著外邊兒天還是黑的，旁邊兒卻睡著個呼嚕聲連天睡覺還不老實的裸男，這覺明顯是睡不下去了。
周謹行翻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站到陽台上，若有所思的看著破曉前的天空。
丁小偉被鬧鐘叫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旁邊兒的位置早空了。
他起來一看，周謹行已經穿得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看過期的報紙，早餐已經在桌子上擺好了。
這給丁小偉激動的，他指著桌上的粥，「這，這你做的？」
周謹行頭都沒抬，「嗯，你今天要上班兒吧，我已經把玲玲叫起來了，她正洗臉呢。」
丁小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感動的差點兒沒哭出來。
自從他老婆跑了之後，這還是頭一次早上起來有人給他做飯。周謹行怎麼看都像天生需要別人伺候的主兒，居然會大清早起來給他和女兒準備早餐，這種衝擊和震撼，把丁小偉直接震傻了。
丁小偉不好意思的繞到他面前，「小周，謝謝你呀，你看丁哥跟老婆離了快兩年了，頭一次有人給我做飯……」
周謹行抬起頭沖他笑笑，「去吃飯吧。」
「好，你吃了嗎？」
「我吃過了。」
「那我等玲玲出來一起吃，哎，你看什麼呢？」
「新聞。」
丁小偉瞄了眼那份過期報紙的娛樂版，是某周姓豪門的八卦，「嘿，這老頭都七十幾了還這麼風流，真不要命，早晚有一天死床上。」
周謹行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大概吧。」
丁小偉隨口道：「他要死了，他那些兒孫爭遺產得爭破腦袋。」
周謹行放下報紙，眼中閃爍著莫名的精光，緩聲道：「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