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胡忠仁心思


  胡忠仁終於完全明白了過來,不是鄧衍宗變了,而是一開始他就和自己不一樣!

  胡忠仁是因為家庭和自己本人的原因,要找李世明報仇。對他來說,推翻大儀朝是很單純的推翻李氏王朝。和蠻族勾搭在一起是個很無奈的選擇,因為之前除了蠻族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其他可能。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胡忠仁是不願意背上一個「漢奸」的名聲的。如果早些年有於奇正這樣的存在,胡忠仁是不會考慮和蠻族人勾結在一起的。

  而鄧衍宗從一開始目的就不純,雖然明面上也是打著「報仇」的旗號,但鄧衍宗的真實目的是為了他自己。

  和自己不同的是,鄧衍宗是想當張儀蘇秦之類的人物,憑藉一己之力,成為翻雲覆雨的「相」。對鄧衍宗來說,能不能報仇倒是次要的,關鍵在於自己能不能做到那個位置,實現他的種種「理想」。對鄧衍宗來說,「君主」是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因為必須信任他重用他能讓他盡情展現才華就行。鄧衍宗選擇的「明君」是呼韓塞西,為了大蠻王「士為知己者死」,什麼民族大義遺臭萬年之類的,根本就不作任何考慮。

  他和鄧衍宗兩人出發點不同,對事情的處理態度也就迥然有別了。

  因此,對胡忠仁來說,大蠻王和於奇正起衝突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大大削弱了「反李」的力量;而對鄧衍宗來說,考慮的則是怎麼對大蠻王更加有利。

  把這些關節想通之後,胡忠仁心裡如翻江倒海一般。

  誰都想不到的是,大局勢的變化竟然這麼出乎意料。雖然說並沒有什麼盟約之類的,但胡忠仁很清楚這次大蠻王去打於奇正的真實情況就是大儀朝和蠻族合力對付五星市,為此胡忠仁心裡更加反感李世明了。在他看來,一天天的忠孝仁義,可這大儀朝最大的「吃裡扒外」的人,就是那個被稱為「聖君」的李世明。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蠻族這麼快就被五星市擊潰。這次戰役,蠻族有備而來,完全是偷襲的概念,五星市不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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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忠仁也知道,李世明御駕親征,準備親自出手去打於奇正的事。為此他也認為,這次於奇正算是完了。

  誰能想到「偷獵者」在短短几天內變成了獵人?誰又能想到,皇后偏偏在這個時候歸西?

  在李世明身邊這麼多年,胡忠仁很清楚李世明的想法。如果不是皇后這回事,李世明絕對不可能再讓於奇正繼續發展,肯定會傾全國之力去討伐。

  大決戰雖然需要一些時間準備,但只要大儀朝出兵,呼韓塞西的壓力就會大大減輕。

  這麼看來,於奇正真的是運氣好。

  胡忠仁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想法: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天命之主」?

  這個想法讓胡忠仁非常激動。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豈不是說李氏江山玩完了?胡忠仁反反覆覆把於奇正的發家史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他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全面倒向於奇正。

  不過,這事有個很大的風險,就是來自於原來的夥伴鄧衍宗。一旦被他發現,把自己給咬出來,最後會是一個什麼結果誰都能想得到。雖然胡忠仁早就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但他現在還不想死,他要親眼看著李氏政權轟然倒塌的一天。

  那麼現在就有個問題了,自己和於奇正那邊沒有過任何聯繫,就算有什麼消息也傳不過去,必須要找到這麼一個合適的人作為橋樑。

  一個身影出現在胡忠仁的腦海中——秦曉鸞!

  他和秦曉鸞之間,雖然已經是「攻守同盟」,但自己這些秘密卻從未和她透露過。他隱隱感覺到,秦曉鸞和他一樣也對李世明恨之入骨。雖然女人不一定敢想推翻李氏王朝這種大事,但如果是於奇正能奪取李世明的江山,秦曉鸞肯定會支持。因為對女人來說,愛情就是生命的全部。只要幫助於奇正打敗李世明,兩人就有可能再續前緣。

  不過,胡忠仁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儘管他覺得自己這個判斷肯定是對的,但也不能輕舉妄動。畢竟這裡面還是有一層風險的:假設秦曉鸞已經習慣了這宮裡的榮華富貴,又或者因為懼怕不敢做這事,那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胡忠仁決定在這件事上加一把火,讓他和秦曉鸞的同盟能牢不可破。

  想清楚之後,攔下了急著去給李世明稟報的小太監:「你這個狗奴才,心裡還有沒有主子?」

  小太監被總管太監這麼一罵,當即嚇了一個激靈。不過,現在還是得先把奏章傳進去,「貽誤君機」可是馬上就要殺頭的。於是回道:「胡總管,奴才先把奏章送進去,馬上出來找您。」

  胡忠仁冷哼一聲:「等你送進去,恐怕就沒有再來找我的機會了。」

  聽到這話,小太監嚇得魂都不在身上了,趕緊問道:「奴才愚昧,實在聽不懂。求總管大人指明。」

  胡忠仁板臉說道:「你知不知道陛下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這封奏報送進去,聖上急怒攻心,氣出個什麼好歹來,你這顆腦袋還能要嗎?」

  小太監當場嚇尿了。

  因為皇后去世的事,聖上現在已經病倒在床,這他是知道的。胡總管這話說得沒錯,現在這封奏報送進去,聖上肯定會受不了。萬一真出什麼事,到時候就沒人會說他是盡忠職守,只可能說「為什麼這個時候急著送」。這就叫做:其心可誅。

  可問題是,假設現在不送,到時候「貽誤君機」也是死罪。

  小太監「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抱著胡忠仁的腳哭道:「總管救我。」

  胡忠仁仰天長嘆一聲,柔聲問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現在應該十四歲吧?」

  小太監連連點頭:「謝總管大人,還能記得奴才的年齡。奴才今年虛十四。」

  「還是個孩子,」胡忠仁又嘆了一聲才說道:「好吧,本總管就給你指一條路。」

  小太監磕頭如搗蒜,連不迭的道謝。

  胡忠仁說道:「太子現在正在與將作大匠閻大人等人商議皇后陵墓之事,你去把這封奏章呈報給太子殿下。」

  小太監睜大眼睛想了一下,這還真是個最好的辦法。對他們這些奴才來說,皇上和太子都是「君」。事實上,太子本身就是儲君。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呈報給太子也不為錯。一方面自己也呈報了,另一方面也不會氣到皇上。

  正準備動身時,猛地收住了腳。

  要知道,皇宮大內之中是最為詭譎之地,一個不小心就是人頭落地。在這種環境下,所有人都是如履薄冰。小太監年齡雖小,但心思卻比普通人不知道靈敏多少。之所以停下來,是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事聖上會怎麼想?

  皇帝和太子之間,有著和普通父子所不同的微妙關係。朝臣或者後宮和太子走得太近,是個很大的忌諱。雖說眼下這事是事急從權,但事情過後,皇上會怎麼想,這很難說。就算表面上不責怪,心裡也肯定有不同的想法。只要皇上心裡有想法,什麼時候想弄死自己,不就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

  看著小太監的樣子,胡忠仁馬上就明白了,心想這傢伙還挺伶俐的嘛,當即壓低聲音說道:「除了把奏章交給太子外,你還得去通知一個人。」

  小太監忙問道:「誰?」

  胡忠仁說道:「趙國公他們幾位國公在聖上那兒,你等下進去了偷偷拉一下衣袖,單獨把他叫出來,把這事說了。」

  小太監一聽,大喜過望。心想胡公公考慮事情就是周詳。要不人家怎麼能當上總管太監呢。這麼一來,方方面面的隱患都排除了不說,聖上也能體會到自己擔心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了。

  對胡忠仁千恩萬謝之後,小太監屁顛屁顛地跑去找李經了。

  看著小太監的背影,胡忠仁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太子是「親於派」,雖然很清楚李世明的態度,但心裡卻是反對的。收到這個消息之後,他肯定會把這件事先壓下來。到時候就算李世明責怪,也可以借著「不想讓父皇這個時候多費心」這種關懷的態度搪塞過去。

  至於獨孤無忌那個老狐狸嘛,就很不用擔心了。且別說他對於奇正的態度是不是和皇上一樣,就算是這樣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現在獨孤皇后死了,朝廷上下最擔心皇上和太子之間出隔閡的人就是他了。如果他現在把這事和李世明說,父子間必定會產生不愉快。更別說,他自己那兒子也和李經一樣的態度。不管是為了家族還是他個人,都必須要把這事壓下來。

  事情果然如胡忠仁所料。

  李經收到奏章後,裝作不經意地放在一邊。獨孤無忌聽說此事後,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太子知道了嗎」。

  現在,胡忠仁就要去做另外一件事了。如果這件事能夠做成,他就可以確定能放心地和秦曉鸞建立同盟關係,打通給於奇正提供情報的渠道。

  。。。。。。。。。。

  最近幾天,南星軍軍長丁武每天都在罵人。

  自從打通了茶馬古道,南星軍的邊境線就可以往前推進了。現在達拉克區的區長是迦葉大師,對打打殺殺的事情最為反感,連原來的達拉克軍隊都解散了,達拉克防務盡歸南星軍負責。張寵在吐火羅打得熱鬧的那段時間,丁武就改變了南星軍軍部遷移計劃。

  最初計劃的,是把南星軍軍部遷移到和田南邊的阿克賽欽地區。但現在根據情況的變化,丁武直接在達拉克建設軍部。

  軍隊並不是賺錢的機構,軍費開支還是需要市里撥發。不久前在茶馬古道上設立界碑、兵站等就是一陣花費,現在新建軍部又是一筆不菲的費用。雖然市里負責財政的部門對軍隊建設從來都是儘可能撥款,但也有一定的審核機制,避免不需要的浪費。

  南星軍本來就有軍部,現在再重建一個,確實有浪費之嫌。不過,丁武現在有個非常充足的理由。

  市長前往波斯,隨時都可能遇到危險。就市長現在走的路線,能最快去接應到他的,就是咱們南星軍。如果軍部在阿克賽欽以北,到時候大量部隊翻越崇山峻岭,所需耗費時間太長。

  負責財政的官員一看,這事兒都涉及到市長的安全,多少錢都得花,於是立即派人送去了銀錢。

  還沒等達拉克軍部開始建設,就收到了於奇正占領了和達拉克接壤的波斯奎達城的消息。這下就更好了,直接把軍部推到奎達城。

  丁武剛剛一到奎達城和於奇正見面,就收到了市區的噩耗。

  聽到消息時,丁武頭皮都炸了,恨不得立即北上,找呼韓塞西討還血債。結果這個時候,於奇正給他下了一個死命令:留守奎達城。

  按說於奇正當時正在盛怒之下,一心只想著回去報仇雪恨,怎麼會顧上這事來呢?

  這和什麼國家大政什麼人員安排無關。

  於奇正收到消息馬上出發,丁武跟在身邊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只是一件私人的事,讓他做出的這個決定。

  聽到噩耗,黛拉也是要跟著一起回去,但王忠寶一句話打消了這個想法。

  前兩人就出了奎達城軍民百姓淋雨的群體時間,如果現在他們夫婦一起走,奎達城百姓勢必阻攔。即便能脫身,也是要糾纏不少時間。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月亮之女留在這裡,給百姓解釋於奇正先回去的原因,安撫民心。

  於奇正當時心裡什麼都沒想,只要自己能回去就行。王忠寶這話說的也很有道理,於是就讓黛拉留下。

  就在黛拉給他們送行的時候,於奇正就想到了一件事:現在這邊也不太平。

  就目前知道的消息,波斯王和軟號家族遲早都要打過來。自己這一去生死未仆,即便能報仇,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回來的。到時候萬一這邊黛拉又出事,那不是更傷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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