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6.皇帝與太子
剛聽到這個笑話的時候,李經笑岔了氣。
但沒多久,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為什麼會有這個笑話?
雖然笑話是有誇張,目的是諷刺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個世上還真有一些吃不到白面饅頭的人。
這是在李經的生活中從來都不可想像的。
至於由此引發李經關於治國的多少想法姑且不提,反正他聽到那個臭嘴主僕把自己妹妹和什麼「落鳳鎮一枝花」相提並論時,感覺就和「皇上吃肉包子一樣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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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好巧不巧,現在這天門縣令提到的嫌犯,恰恰就是這個「落鳳鎮一枝花」。
這讓李經實在憋不住了,把縣令遣退之後當然得好好的笑一笑墨寧。
可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李墨寧和「一枝花」之間的關係,於是就鬼使神差地用上了「情敵」一詞。
可這話一說出來,李墨寧哪裡肯依啊?掛著李經的胳膊是又吵又鬧,直到李經沒奈何答應把母后賞賜的夜明珠送給她才罷休。
看著李墨寧紅得像燈籠一樣的臉,李經不由的心裡一動:我這妹子該不會真的看上那張臭嘴了吧?
李經這麼想,也是有道理的。
皇家兒女,龍子龍孫,氣度自是與普通人不同。
有一個道理他們自幼就懂,那就是「玉器不和瓦罐碰」。因此他們都很少和下人發火——儘管他們隨時想取那些螻蟻一般的人性命,都是輕而易舉。
墨寧雖深受父母寵愛,但她卻並沒養成飛揚跋扈的個性,相反還心地善良,處處為他人著想。
還有,自己這妹妹眼光頗高,京城裡那些高官子弟,沒一個看在她眼裡。這些,李經也都是知道的。
而現在,對一個鄉下土財主的兒子生這麼大的氣,現在又為莫須有的「情敵」二字臉紅,那就非比尋常了。
其實李經對於自己這個妹妹找個什麼樣的妹夫,根本就是無所謂。
我李經找妹夫,根本就不看你有沒有錢有沒有權好不好?反正沒我家有錢有權。
李經覺得,只要自己妹妹過得開心,妹夫家丞相還是乞丐,根本就無所謂。他完全不理解母后為什麼非要劃出三品官以上家的子弟那條線。
當然,這些都是不相干的事。兄妹兩打鬧一陣後,再次把王啟道叫了進來。
「孤倒是對這個案子有點興趣,」李經說道:「不知王縣令打算如何審理?」
王啟道答道:「下官已將印章蓋到紙上,命人送到武威那口見錢眼開井去察看。同時把原件送往京城鑑定。先行判斷玉印真偽。」
李經點點頭:「不錯。斷獄之事,必須以證據為主。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王啟道急忙躬身答道:「太子殿下教誨,下官必牢記在心。」
李經笑了笑:「不知是否方便帶我們去看那個嫌犯一眼?」
王啟道自然從命,帶上李經兄妹前往大牢。
不管哪裡的牢房,因為常年不見天日,裡面都充滿著陰寒之氣。
天門縣牢自然也不例外。
現在已經是晚上,牢房裡的照明更好不到哪裡去,時明時暗的火光不斷搖曳,仿佛裡面藏著無數魑魅魍魎一樣。
李墨寧這還是第一次到這樣的地方,眼前的情形讓她雙手緊緊地抓著哥哥的手臂。要不是想實在想見識一下這個「落鳳鎮一枝花」,恐怕早就轉身跑了。
王啟道準備讓獄卒把秦曉鸞帶過來時,李經說道:「且慢。」
因為,李經突然想到了出京之前父皇曾經把他叫過去說的一番話。
「經兒啊,你和我說說,你覺得當一個好皇帝,最重要的是什麼?」
「父皇,兒臣沒想過這個問題。反正有您在就好了。」
「呵呵呵呵,說傻話。你是儲君,將來總是要自己挑起這個江山的。因此必須思考這個問題,你現在想一想。」
「父皇萬壽無疆,兒臣真不去想這些事。」
「唉,好吧。你不說,那父皇就告訴你,你一定要聽好了。」
「兒臣謹聽父皇教誨。」
「為君之道,就在於一個字——明。可你知道怎麼才能做到明這個字呢?」
「父皇說的是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嗎?」
「這話不錯,但對當皇帝的人來說,有時候就不是這麼回事。」
「兒臣愚魯,請父皇示下。」
「廣廈萬間,臥眠七尺。良田千頃,日僅三餐。同樣的道理,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不錯,可當皇帝的真正能親身管理的不過文武百官、太監侍衛而已。如果你身邊的所有人都覺得這事應該這麼做,那麼這事就一定是對的嗎?」
「父皇,所謂一人計短二人計長。聽大家的意見,總比獨斷專行要好吧?」
「未必如此!不要忘了,這些能在朝堂之上、宮廷之中待著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當他們的利益,與底層百姓的利益不符的時候,就會抱成團維護自身利益。這時候如果相信他們所有人說的話,實際上只是旁聽了一小部分話,沒去兼聽占絕大多數的普通老百姓的話!」
「父皇英明,可是總不能每件事都去把每個百姓怎麼想的去問一遍吧?」
「所以為人君者,就必須找到方法。」
「什麼方法?」
「從利益圈子中跳出來,站到牆上,從上而下地看著下面的人。只有做一個旁觀者,才能真正看清楚看明白。」
「父皇聖明。可是怎麼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呢?」
「這就是朕今日要和你說的話。父皇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年輕人有自信有衝勁,這是好事。但遇到具體的事情,往往會陷入自負的狀態。老子天下第一,張三或李四,他們誰都沒我做得好。」
「兒臣明白了。父皇是告誡兒臣,須保持一顆謙卑之心。」
「不,你沒明白!朕年輕之時,事必躬親,案必親問。結果呢?下面那些官員,總是看著朕的臉色,或是揣摩朕的傾向,去辦事辦案。以一人之喜好為準,如何能做到大公?不能做到公,如何不出冤案錯案!」
「父皇教誨的是,兒臣明白了。」
「真明白了?那你說說。」
「兒臣絕不插手各級官僚具體的辦事或者辦案,就以一個旁觀者身份去看,他們有沒有按照法度和規則行事,最後做出的事情效果如何。這樣才能真正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不錯。行了,去和你母后辭個行就出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