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從小周事業遇挫,就重新調動起周媽對她婚姻大事的關注。一夜之間,無數的熟人之子如雨後春筍般破繭而出,個個年輕有為、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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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過幾次親,親身見證年輕有「偽」、「觸雷」「悲催」真相的小周拒絕再上當。
周媽冷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氣勢驚人地拍在飯桌上,仿佛德州撲克時掏出了一把同花順。
事實也差不多。
照片上,一個相貌俊秀出眾的青年正對著鏡頭笑,陽光灑在他微卷的深褐色頭髮上,隱約閃爍著一道光環,仿佛流落人間的天使。
小周還記得第一眼見到照片時的心情,興奮得像個小粉絲拿到了偶像見面會的門票。
只是後來……
「你自己沒有把握住正確答案,怎麼能怪干擾項太多?」手握重要證據的周媽頓時占據了戰略高地。
小周辯解:「這是他幾年前的照片,具有迷惑性!」
周媽說:「哦,那他本人怎麼樣?」
小周語塞。
幾年後的本人當然是……更加成熟一點點、英俊一點點、事業有成一點點……
周媽說:「你不出去多看看,怎麼知道下一站會有什麼樣的風景?」
「如果風景有點辣眼睛呢?」
「就當增廣見聞、感知世界、陶冶情操唄。見多了窮山惡水,你才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世外桃源。」
……可是她並不想要沒有開通地鐵的世外桃源。小周默默地抽出餐巾紙盒下的手機,準備開溜,被眼尖手快的周媽一把按住了。
可憐的餐巾紙盒,內存只剩寥寥數張,眼瞅著就能壽終正寢,臨終前還被兩母女夾擊折磨。
兩人正僵持不下,手機突然震了下。
小周「驚恐」地瞪大眼睛:「媽,你弄疼它了。」
周媽:「……」這誇張的演技,果然與其父一脈相承。
小周趁她失神,飛快地拿起手機,躲回房間。
快到跳廣場舞的時間,周媽沒有乘勝追擊,只在門口提醒她必須將周六下午的時間空出來。
周六下午……
她打開二老板的微信,發出誠懇的請求:江湖救急,周六下午求加班。
二老板回復很快:見上。
小周才發現自己發消息之前,對方已經發來了一條:明天去人民醫院探望大老闆,禮物可報銷。
今天周五,明天周六……沒毛病。但是,活得比海龜都健康的大老闆為什麼會住院?
小周發語音問:「你終於買兇篡位了嗎?不是為了我吧?」
她這麼講,絕對不是自戀。大老闆與二老板因為理念不同,貌合神離已久。尤其是近日,因為對公司未來發展方向的分歧,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她作為二老板門下最著名的走狗,首當其衝地進入大老闆狠狠針對的大名單。原本說好的年中升職當經紀人,現在都年底了,申請書還卡在大老闆的抽屜里。
二老板過了會兒才回覆:「禮物建議送一頂黃帽子,一頂藍帽子。」
小周囧:「暗示大老闆是可惡的大灰狼,吃掉了善良的小紅帽嗎?」
沒多久,她就發現自己想得太甜了。隨著#伊瑪特老闆娘出軌#被掛上熱搜,大老闆的帽子已經被黃、藍兩色混刷得綠光鋥亮。
公司各大地下組織群情鼎沸。
小周抱著手機翻八卦群的聊天記錄到半夜,總算鬧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老闆娘趁大老闆去山裡療養,出國密會小鮮肉。碰巧國內的一個劇組在當地拍攝,媒體去探班,鏡頭無意中帶到大老闆娘偷情的畫面。視頻發回國內,被火眼金睛的網友認出,引起軒然大波,大批娛樂媒體跟進,大老闆娘與小鮮肉的航班、酒店立馬被扒得一乾二淨。等大老闆從山裡出來,外面已經「碧」空萬里。
大老闆療完養又療傷。據說傷得很深,已叫秘書聯繫律師準備離婚了。
雖然,從道德層面講,娛樂圈大佬潔身自好反被綠,實在令人惋惜痛心,但是……
小周當晚睡得很香。
一夜好夢的結果就是日上三竿才起。
餐廳里,周媽準備了一桌美食,守株待兔。
兔子拎著小背包,磨磨蹭蹭地走到餐桌邊,把憋了一個洗漱流程的稿子背出來:「大老闆最近遭遇人生滑鐵盧,不小心滑進了醫院。出於同事情誼……我決定趕去拍個馬屁。」
周媽說:「他掛了你就能升職的那個大老闆?」
小周愣了下,說法雖然簡單粗暴,但是完全正確。
「呃,存在理論上的可能性。」她頓了頓,有些不放心地說,「老媽。法治社會,補刀這種事……沒有十全把握,你千萬不要亂來。」
周媽睨了她一眼,仿佛在說,你娘我怎麼可能沒把握!
小周眼睜睜地看著她摩拳擦掌地走進了廚房。沒記錯的話,那裡放著一套托人從德國帶回來的刀具,以「永久免磨」著稱,隨時見血封喉。
「媽!」她心驚膽戰地喊了一聲,周媽已經提著兩條黃魚乾從廚房裡出來了。
小周:「……」
「探望領導,總要送點東西。」周媽張羅著找個好看的盒子將魚裝起來。
小周為難地說:「大老闆是條鹹魚這件事,我們可以私下普及,就不必當面指桑罵槐了。」
周媽:「……」
小周吃早午餐的時候,周媽去房間拿了三千塊的贊助金:「拿人手短。東西送到位了,你大老闆也不好意思再卡著你升職。」
小周說:「太小看我大老闆的臉皮了!二老板將公司管理得蒸蒸日上,大老闆每年拿著豐厚的分紅,不一樣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
周媽被噎住了。大概沒想到大老闆的人設這麼一言難盡。「不管怎麼說,人都進醫院了,你總要表示表示。」說著,從三千塊里抽走了一大半。
小周:「……」
周媽拿走桌上的空碗:「吃完趕緊去,早去早回。」
小周幫忙收拾桌子:「聽說大老闆入院後心情不好,逮誰都要訓示很久,我下午可能趕不回來。」
周媽皺眉:「他為什麼入院?」
小周默默打開微博。經過一夜的沉澱,昨夜的其他熱搜已降得無蹤無影,留下#伊瑪特老闆娘出軌#獨占鰲頭不說,還帶領#馬爾地夫##馬瑞周向野#等新詞條殺出重圍。
周媽翻了兩條微博,就掌握了來龍去脈,憐愛地看著她:「你上個月改名的時候,怎麼不把姓也改了呢?」
小周:「……」因為她上個月來不及知道大老闆娘出軌的對象也姓周。
明白女兒在職場中生存不易,周媽以周日陪逛為條件,答應取消今天的相親宴。
給大老闆買禮物的時候,小周想起二老板說過禮物可報銷,於是周媽的一千塊錢成了純贊助。正好商場搞活動,女裝五折起,她加了點錢,挑了件質地不錯的羊絨大衣,以答謝周媽的慷慨解囊。
至於大老闆,她根據保健品熱銷榜單,買了一二三。
提著禮物去醫院時,她才發現不妥。三袋保健品摞在一起,不如一袋羊絨大衣醒目。但人都在住院部大堂了,也不可能再回去一趟,只能先提著。
電梯一出來,就接到二老板來電,詢問她為什麼還沒到醫院。小周解釋自己去買了禮物。二老板後知後覺地來了一句:「買點貴的,保健品除外。上一個送保健品的人剛剛收到公司內部處分。」
已經走到病房門口、與保鏢四目相對的小周猛地收住腳步。
「……你不會剛好買了保健品吧?」二老板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下來,如同小周的情緒。
她問:「送的禮物不喜歡就給人處分這種事情,不合法吧?」
二老板說:「那人本來就犯了事,是去求情的。換做你,就是升職泡湯。」
小周:「……」
「你現在換禮物還來得及嗎?」
小周看著被保鏢推開的門,艱澀地說:「不大來得及。」說完,就看到坐在病床上的大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通紅的眼睛顯示其主人不太穩定的心理狀態。
大老闆住的是vip豪華病房,獨占的三十幾平米對醫院緊張的床位而言,過於奢侈了。體重近一百七的大老闆坐在這樣的大病房裡,竟顯得有些嬌小。
仿佛很脆弱。
保鏢在外面關上了門。兩人單獨相處,小周壓力倍增,開口的時候,不自覺地壓低了嗓音:「聽說您病了,我來望望您。」
大老闆淡淡地說:「有心了。」
「不知道您喜歡什麼,所以隨便買了點……」小周提著禮物的手,重若千斤。
大老闆的目光挪到她手中的禮物上。
小周果斷地放下保健品,將羊絨大衣遞了過去:「我在商場買了件羊絨大衣,希望您喜歡。」
她決定豁出去一試。送保健品是死路一條,送衣服說不定還能死中求生,如果失敗了……也不過讓討厭她的大老闆更討厭她一點。
好在周媽喜好穩重大方的樣式,所以買的大衣是深灰色的寬鬆版型,應該能撐下大老闆。
她補充:「要是小了,我再給您去換。」
大老闆接過去的時候,眼神意味不明。
包裝袋上的logo很是醒目,是個普及度很高的女裝品牌。顯然不是送給自己的。所以,她是在暗示:夫妻如衣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儘管以雙方的身份,禮物送得稍嫌逾規越矩,但意外地合心意。
這些年來,他自以為事業、家庭雙得意,到頭來卻是兩頭空。與其如此,不如專攻一樣。他已決定離婚,小周的「暗示」算歪打正著。
「小周,你想不想當經紀人?」他慢悠悠地問,仿佛已預見答案。
小周激動地瞪大眼睛。衣服賄賂成功!
「不過,我有個條件。」
「……」
小周拎著保健品走出醫院,終於鼓起勇氣給二老板打電話。
二老板已經做好她鎩羽而歸的準備:「繼續當助理也沒關係,我一樣可以開高薪給你。」
小周說:「大老闆同意我的升職申請了。」
那頭原有些嘈亂的說話聲,須臾隨著一道關門聲,安靜下來。二老板語氣沉重:「你在保健品里下了什麼藥?」
可能比下藥還要糟糕。她小心翼翼地說:「我答應了一個條件。」
「……是出賣了你的色相,還是玩弄了他的感情?」
「雖然很高興在你的認知中,我的色相能玩弄他的感情,但是,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們交易的內容……嗯,非常的……積極向上。」
二老板不以為然:「洗耳恭聽。」
小周清了清嗓子,含蓄地說:「我答應以後為他提供些許情報。」
「……當間諜很積極向上?」
她小聲辯解:「至少是技術工種。」
二老板用三聲冷笑表達對她技術的鄙夷:「腳踩兩條船的人,大多溺亡。」
小周信誓旦旦地說:「我一定是餘下的少數。」
當初,二老板還當經紀人的時候,自己分到他手下,多少人以為有去無回、屍骨無存,最後她還不是命若懸絲地苟活至今?由此可見,她的求生技能早已超群出眾。
「他們在溺亡之前,就被船上的人扎死了。」二老板提醒她,「馬瑞離婚以後,人生只剩下事業上的輸贏。你不能成為他的墊腳石,就是他的絆腳石,左右逢源是不存在的。」
小周大表忠心:「我的腳過去了,但身體重心與靈魂忠心仍牢牢地佇立在您的船上。我與他只是表面上的虛與委蛇。」
二老板呵呵一笑。
公司有四個鐵桿高黨,小周是其中之一,挖牆腳是不可能的。
公關部是馬瑞的傳統地盤,但妻子出軌這件事居然鬧得滿城風雨後,公關部的應對才姍姍來遲,聲明含糊其辭,辯解蒼白無力,危機措施做得糟糕至極,影響公司股價小幅度下跌,股東私下已有怨言。這時候與自己硬碰硬,那他董事長的寶座也將岌岌可危。批准小周的升職只是馬瑞示好的手段。所謂交易,一是下台階,二是噁心自己——一貫的小家子氣:做好事透著壞,做壞事透著蠢。
但他不準備告訴小周。
為了升職,隨隨便便就答應做間諜,一如既往的毫無氣節,自己何必多事提點?
二老板故意說:「自古多少佳話起源於『化敵為友』。為免你以後變節,你的新職位我要好好斟酌。」
既然是新職位,那升職是十拿九穩的,差別就在於當誰的經紀人唄。
相處久了,小周知道他一向面冷心熱,並不怎麼擔憂,嘴上還皮了一句:「那我帶一壺好酒來,我斟您酌?」
「什麼酒?」
小周想起自己買的保健品里,剛好有一瓶酒,提起來就讀:「針對年老體邁、腎氣虛衰……等等,您聽我說!」
「嘟嘟。」耳機那頭已無情拒絕。
小周:「……」
她不死心地發了條微信,想要補救:毛爺爺告訴我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頓了頓,覺得有歧義,繼續追加:我相信您屬於錦上添花。
剛發出,就看到紅圈圈裡一個大嘆號,下面寫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
這次,
事情可能……有點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