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如果說蔣修文對今天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就是送女朋友回家了。又在路燈死角黏糊了一番,可終究意猶未盡。人在身邊的時候,萬事不愁,一旦離開視線,就患得患失。

  小周拎著包下車時,他盯著包看,似乎在琢磨哪天能連人帶它的一起運回家。

  元旦放三天。餘下的一天休息,小周被周媽拎著去逛街,原以為自己只是提供拎包服務,誰知還兼職當模特兒……雖然當完模特兒之後,合適的衣服都被周媽買回了家。

  ……這真的是她勤儉持家的周媽嗎?

  她提著大包小包,不禁問:「老爸又中彩票啦?」

  

  周媽說:「別做白日夢了,能中一次,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保佑的。」

  「……那是你要告訴我什麼噩耗嗎?」小周滿腦子都是「狠心母親丟孩子之前,先帶他們吃一頓好的」的劇情。

  周媽微微一笑:「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問了,我就好心好意地回答吧。這些衣服是我的投資,如果明年的今天,你沒有帶回令我滿意的女婿,我可能會讓你破產清償。」

  小周:「……」

  疑惑直到飯後小周和周爸又被趕出去散步,才被解開。

  周爸說:「昨天你不在,你小姨帶著她女兒的男朋友過來串門。」

  余話不必多說,她都懂。

  小周問:「阿虹不是今年才畢業嗎?哦,對了,大學能交男朋友。」男女比例1:10……的師範大學,總讓她以為自己大學上了個女子學校。

  周爸說:「不是大學交的,是畢業以後,你小姨給她介紹了個同事的兒子。」

  「他們認識了多久?」

  「好像兩個多月了吧。」

  ……

  兩個多月就跟著女方走親戚?

  小周目瞪口呆:「他們打算結婚了?」

  「那倒沒聽說。」周爸意味深長地說,「婚姻大事,還是要由父母做主。現在的女孩子太容易頭腦發熱,男朋友膝蓋往地上一磕,就感動得熱淚盈眶,傻傻地把後半輩子交出去了。這種喜歡用膝蓋思考問題的男人,我覺得要慎重考慮。」

  她迷糊了:「感情還沒有穩定就帶回來,以後分手了怎麼辦?」

  「你不相信你爸的眼光也應該相信你媽的眼光。」周爸驕傲地挺胸,「俗話說,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三人計妥當。你早點帶人回來,有問題我們也能早點發現,好過你被人騙。再說,你分手難道不跟家裡說嗎?我們不還是要知道嗎?晚知道不如早知道,好歹有個心理準備。」

  小周驚呆了。

  沒想到周爸今天打的是直球。

  她問:「剛才的話,除了第一句,都是媽媽教你的吧?」

  周爸心虛地說:「第一句怎麼了?」

  小周看著他笑,就是不說。

  周爸起先還有點不好意思,聽她笑著笑著,也覺得好笑起來:「就你鬼機靈!」

  節後第一天上班,小周去前台拿信。傅睿的律師函是當場寄出的,用的又是著名的價高服務號快遞,此時果然已經到了。她拿著信,裝模作樣地聯繫了伊瑪特的法務。

  森微的組織結構極其精簡,法務暫由伊瑪特的人兼顧。

  伊瑪特的法務昨天就被知會過,也得到了高勤的指示,小周一說好戲開場,他立即帶上兩名小助手,氣勢洶洶地殺來,把剛剛上班的陳墅嚇了一跳。

  法務碗裡裝的是伊瑪特的米,當然無需給陳墅面子,講話很不客氣:「你們公司怎麼回事?錢倒還沒賺,官司先惹上了!」

  ……除了高勤,陳墅哪裡還受過這樣的氣,當下黑著臉說:「什麼官司?」

  法務將律師函給他,故作糊塗地問:「這藝人是誰簽的?背景沒有調查清楚嗎?不知道現在公眾最反感抄襲嗎?惹這麼大的麻煩,打算怎麼收拾殘局啊?」

  陳墅知道他是指桑罵槐,一口血都含在喉嚨里了,還要硬生生地咽著:「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

  法務說:「你趕緊調查,我回去擬解約函!」

  「這個先等等,總要調查清楚再說,萬一是有人構陷呢?」方競雄被解決,就等於他承認自己決策失誤。他地位正深受威脅,這口鍋怎麼肯背?

  他說的在理,法務也不好咄咄逼人:「那你儘快。如果消息在你調查期間傳出,責任由你承擔。」

  法務一走,陳墅臉色就變了,拿著律師函直奔前台,問這封東西是什麼時候寄過來的,又是寄給誰的。

  小周拿得正大光明,也沒想封口,前台就老實說了。

  陳墅差點氣歪鼻子,聽說她去了集訓基地,當即叫孔小傑備車殺過去。

  ……孔小傑坐在副駕駛上,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壓抑。

  今天是陳德章第一天出場,報他課的選手又多了些。到底,通往歌手的路太窄,很多偶像後來轉型當了演員。

  小周坐在教室里聽課,嘴角的笑意沒下去過。

  孫兆麟問:「遇到什麼好事了?」

  她拉起袖子,露出玫瑰金手鐲:「收到了很棒的禮物。」

  在娛樂圈裡混的,哪有不識貨的。孫兆麟笑道:「男朋友送的嗎?倒是很大方。」

  王星語坐在孫兆麟的另一邊,中間隔著個人,還要伸長腦袋過來說話:「哇,好看!這個牌子的手鐲我以前也有幾個,都沒你這個型號好看!你拿下來我試試,好看的話,我也去買一個。」

  小周微笑道:「不方便。我男朋友親手戴上去的,不讓我摘。」

  王星語當眾討了個沒趣,笑容也有點撐不住。自從小周開啟了「我就是不想給面子」模式之後,她與她交鋒,就很難占到便宜了。就連之前占到的便宜,也有種被施捨的窩囊感。

  陳墅到基地的時候,剛好一節課下。

  他直接去了小會議室,讓孔小傑去叫人。

  眼見局面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孔小傑也不會傻乎乎地跟著陳墅一條道走到黑。他暗示小周向蔣修文討救兵:「陳總很重視蔣先生,但蔣先生重視你。」

  已獲得蔣先生寬大處理的小周心態很放鬆:「你怎麼知道他很重視我?」

  「元旦放假的前一天,蔣先生……」他將自己被單獨會見的事情說了。

  小周驚訝又恍然。

  怪不得火車上,蔣先生的情緒來得很快,原來早就醞釀好了。

  會議室的空調剛開,裡面還很清冷。

  陳墅在裡面冷靜了一會兒,小周進來時,他的臉色緩和許多,但看上去仍有些發黑:「小周,你來公司這麼久,我們還沒有好好地談談。」

  小周:「……」這開場白很像裁員。

  陳墅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到面前坐下,擠出笑容:「你對我有什麼不滿,今天都可以說出來,我們開誠布公地聊聊。」

  智商不高,情商也低,人緣還差……

  如果她如實說的話,大概真的要收拾包袱走人了吧。

  「聽陳總您今天說的話,就知道您為人坦蕩!」就是光明正大的不要臉。

  「工作親力親為,事必躬親。」連員工的業績也搶,還是不要臉。

  「要說不滿,只有一點。每當我們下班了,您還在辦公室加班,給我們員工造成了很大的壓力。」老總總是不能按時完成工作,能力太不行,給下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壓力。

  「虛話就不要說了。」陳墅很清楚自己在小周心目中地位,「誣告方競雄的律師函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聽他嘴巴一張,就判了個誣告,小周就覺得,陳總是個始終如一的男人——始終堅持自己昏庸的人設!

  「既然有陳總為方競雄背書,那我就放心了。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說著,她就要站起來。

  「等下,我什麼時候為他背書?」

  「陳總不是說那封律師函是誣告嗎?」小周慢吞吞地說,「我以為您已經調查清楚了。對方應該是來訛詐的,只要方競雄行得端,坐得正,我們就沒什麼可怕的了,該出聲明就出聲明,該反擊就反擊。總知要把誣陷的苗頭掐死在萌芽里,讓對方知道,方競雄是我們船上的人,要沉一起沉。」

  陳墅心裡一抖。她的話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殫精竭慮地耍弄手段,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怎會願意與綁著炸彈的方競雄同舟共濟?他雖然不知道律師函所說的真假,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他急沖沖地跑來興師問罪,不過是慣性思維,想先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再考慮怎麼解決問題。但小周不按套路出牌,背景又硬,他沒法硬來,只好憋著氣說:「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別擅作主張。如果再讓我發現你私下有什么小動作,就別怪我不給高勤面子,讓你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

  目的達成!

  小周自然不會在意他虛張聲勢的威脅,十分乖順地應承了,卻把陳墅氣得夠嗆。

  再過幾天就是股東大會,這個節骨眼上,他絕不能讓其他人抓到把柄。

  小周絕對不能再留下了。

  他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終於下定決心撥了個電話。

  孔小傑在門口等了會兒,見陳墅久久沒有出來,便推門進來,想問問接下來有什麼需要,就見他拿著電話,滔滔不絕地打著小報告。

  「……這樣吃裡爬外的人,決不能留下!」

  他講得抑揚頓挫,不知怎得,孔小傑卻聽得心裡拔涼。

  但願,他告狀的對象不是……

  遠在張氏集團總部的蔣修文站在落地窗前,面無表情地聽完陳墅的投訴,幽幽地說:「你的意見我收到了。但是……」他的聲音喜怒不辨,卻莫名讓聞者不安,「希望陳總今後對我女朋友的措辭能夠禮貌一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