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王星語的微博當年買過粉,如今有一百二十幾萬,但活躍粉很少,節目播出後,用顏值吸引了一批喊「美美美」的觀眾,總算熱鬧起來。
小周的粉絲在大喬發博之後瘋漲,很快超過孫兆麟,上了六位數。
其中一位是剛開微博,正在研究功能的蔣先生。
雖然粉絲不如喬以航這樣的當紅明星,但是作為家屬,他要有所表示。先挨個給小周的微博點讚,再在最後一條轉發節目的GG下留言——
衣多藏之笥:願你冉冉升起,成為新的天狼星。
蔣修文睡覺前,突然收到女友驚恐的簡訊:有個人在微博讓我升天當星星!
蔣先生:「……」
這個套路聽起來很耳熟。
他鎮定地問:他的原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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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我忘記了他的原句,但記得他的意思!
蔣先生覺得自己可能鎮定不起來:什麼意思?
小周:升天當星星不就是去死嗎?電視劇都是這麼演的,你的爸爸媽媽升天當星星了,會在天空保佑你……這分明是詛咒啊詛咒!我要不要把他拉黑?
升任微博巫師的蔣先生:……
蔣先生:是你的微博粉絲嗎?如果是粉絲,應該是好意,希望你變成明星,不要隨便拉黑,傷了粉絲的心。
小周:不太可能。
蔣先生內心鬱悶得快吐血,依舊好聲好氣地問:為什麼?
小周:他微博的id很少見,我高中時見過一個,他向我告白,被我拒絕了——絕對不是吹牛。
蔣先生:為什麼拒絕?
小周說情話簡直信手拈來:為了將來遇到蔣先生啊!
但是,蔣先生並沒有很開心。
想坦白,又覺得現下說了,小周尷尬,自己難堪。還是挑個……風和日麗的良辰吉日吧。
微博重逢高中告白男的事並沒有讓小周困擾太久,因為,萬眾期待的羅少晨終於在一個寒風冷冽的日子,隆重登場。作為邀請人,她盛裝出席。
送的花,雖然飽受爭議,但為了一視同仁,她依舊落落大方地送了出去。
羅少晨比鍾堯機智,壓根不接:「幫我找個瓶子,插到辦公室里,謝謝。」
小周苦思:「……」要怎麼委婉地告訴羅少,他並沒有辦公室呢?
羅少晨出現在聲樂組的那一刻,隔壁組的人也跑來圍觀,三個經紀人、三個助理全部到齊。十幾個攝影組齊聚一堂,教室里充滿了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碳。
被圍觀的羅少晨處變不驚,問隔壁組:「你們也要上聲樂課的吧?」
一溜點頭的腦袋。
「那進來吧。」他一揮手,教室成了春運火車站的候車室,一眼望去,到處都是黑壓壓的頭髮。
羅少晨很滿意:「看大家求學之心如饑似渴,說明……是真的餓著了。」
噗。
小周內心噴了。
沒想到羅少居然這麼大咧咧、不遮掩地黑了方競雄一把。雖然……
她也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娛你們樂」微博事件的平息,正是她反擊之始。她手裡拽著方競雄的黑料,怎麼可能不用?
在大眾面前營造他們關係良好的氛圍之後,視頻播出的內容可不會客氣了。方競雄罵人、威脅選手的雄姿都會以日常內容的形式放出。
人有先入為主的印象。
先認為方競雄犯了大錯,如果放出的黑料不夠大,便覺得你小題大做。
先認為方競雄為人和善、治學嚴謹,那他上課時喜怒無常的黑料就會被放大,讓人格外不舒服。
反正節目組不站邊,是非曲折由觀眾自己評斷吧。
兩組聲樂課分開上,羅少晨自我介紹完畢,舞蹈組就回去了,聲樂組繼續聽課。他稍微摸了下底,將七十八個選手按各自缺點,分為三組,做不同的練習,下課前,又找了三個尖子生當課代表,如有問題,讓他們代為解答。
朱玉軒是其中之一。
王曦瑤告訴小周時,難掩得意。
小周說:「你什麼時候變成了他的監護人?」
「不是監護人就不能為他高興嗎?」
「……不是有三個課代表嗎?你只高興他一個?」
王曦瑤大大方方地說:「因為我喜歡他呀。」
……
小周牙齒磕到了舌尖,看上去比王曦瑤還緊張。
王曦瑤說:「你不覺得他人好看,歌好聽,性格還很酷嗎?」
小周由衷地說:「我覺得你更酷。我記得,他好像比你小几歲?」
「那沒辦法的。你看我這個年紀,男神們初長成的時候,我在國外勤學苦讀。等我學成歸國,男神們都被人騙光了。」說著,她望了小周一眼。
小周很無辜。蔣先生明明靠著自己的機智,躲過各種騙局,等老大不小的時候才便宜了她。
王曦瑤理直氣壯地說:「那我只能往下發展了呀,總比去別人的坑裡拔蘿蔔好吧!」
小周被說服了:「哦,那他呢?」
王曦瑤說:「他正在為事業衝刺,我安心當他背後的女人就好了。」
「不,我是問他知道你的心意嗎?」
「所謂背後的女人,就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付出關懷。」
小周:「……和粉絲有什麼區別?」
王曦瑤被問住了,想了想說:「呃,近水樓台先得月,我的希望比較大?」
看她說得這麼坦蕩,小周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朱玉軒還不是森微正式簽約的藝人,她沒資格對他們的戀情指手畫腳,何況,就算正式簽約,只要正當戀愛,她也不覺得有阻擋的必要。
她說:「精神上默默關懷就好了,工作上務必一視同仁。」
王曦瑤說:「放心好了!我除了沒事寫寫日記,有事找厚厚聊聊心事,也沒留下什麼痕跡了。」
小周:「……」一下子人證物證都齊全了,還要什麼痕跡?
節目上線後,小周要忙的事情更多。
一會兒陳總要開個節目進展會議,一會兒後期做好了第二集,又叫他們一起去看,一會兒幾個選手一起發燒,匆匆忙忙地將人送去醫院……陀螺般一陣轉,很快就把王曦瑤那天的話拋到腦後了,所以當朱玉軒母親找上門的時候,她先是一陣懵,隨即驚恐地想:難不成王曦瑤按捺不住,做出什麼事情來了?
朱玉軒母親的眼角魚尾紋和法令紋雖然很明顯,看得出年紀,但氣質溫婉,叫人如沐春風。
與她坐在一起,小周忍不住懷疑自己可能是個男孩子。
「我來得太冒昧了,沒有打擾到你的工作吧?」她講話的聲音如銀鈴般,極為悅耳動聽,「我看節目,看到你是南賽區的經紀人,所以猜測玉軒大概在你這裡。」
小周不知她的來意,回答得很謹慎:「他的確是我通過的。」
「這樣啊……」她沉吟了下,小聲道,「那你可不可以……讓他離開呢?」
小周懷疑自己聽錯了:「為什麼?」
朱玉軒母親眼眶微微一紅,吸了吸鼻子說:「嗯,是這樣的。因為他父親的工作有點特殊,所以我們家不大希望他出來。他這次報名,純屬是個人意願,是瞞著我們家裡的。」
小周試探著問:「他父親的工作屬於國家機密的那種嗎?」
朱玉軒母親身體僵了僵,有些尷尬地說:「這倒沒有。」
小周頓時放鬆了:「既然這樣……」
小會議室的門被重重地敲了兩下。她記得自己沒有關門,一抬頭,朱玉軒氣喘吁吁站在門口,冷漠地看著自己母親的背影。他身後,王曦瑤悄悄往裡探頭,看到小周,立刻縮了回去。
不用問了,朱玉軒能及時趕來,全靠他「背後的女人」。
小周無奈地站起來:「你快進來吧,正好你母親來看你。」
朱玉軒三兩步走到他母親的面前。他母親慢悠悠地站起來。兩人的身高差近三十厘米,面對面站著,倒像是兒子要向母親訓話。
事實……也差不多。
朱玉軒說:「因為你上次裝病,我差點錯過了海選。」
他母親低著頭:「我覺得你的性格不太適合參加這種節目。」
「你覺得我不適合?是你覺得我不適合,還是他覺得我不能來?」他語氣傲慢得近乎無理了。
自覺多餘的小周說:「你們母子好久不見了,不如慢慢聊,我還有點事,先出去了。」
「你不要走。」朱母直接抓住了她的手,眼淚汪汪地說,「你就讓他走嘛,好不好?」
……
小周終於知道男人為什麼總是對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女人分外憐惜……真的把持不住!
後來她還把自己的感想告訴了蔣先生,他毫不猶豫地說:「我不會。」
小周表示不信:「如果嚶嚶嚶嚶的是我呢?」
蔣先生溫柔地說:「我不會讓你哭。」
小周:「……」輸了輸了。
朱玉軒看著他母親柔弱無助的樣子,頸項上的青筋暴起,放在身體兩側手狠狠地捏緊,突然說:「我爸是左耀山。」
「玉軒!」朱母的音調突然拔尖。
小周嚇了一跳。
聲音的衝擊力太強,她緩了緩,才意識到朱玉軒說了什麼。
左耀山?
不是經常換女友,鬧花邊新聞的那個影帝嗎?
……王星語沒有騙她?
朱玉軒真的是私生子?
小周吃了個大八卦,有點消化不良。
朱母已經哭起來了。
小周只能說,她明白了什麼是朱母……狼馬瘋。她哭起來,真的讓人又心疼又心煩。
對此情形,朱玉軒駕輕就熟:「我媽媽哭一會兒就能想通的。你先去忙吧,我看著她。」
小周求之不得,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匆匆從裡面出來。
王曦瑤還守在外面,小聲說:「沒人經過。」
小周:「……」
她又不是在裡面偷情。
厚厚突然打電話通知小周,有個叫張豆豆的小選手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哭,幾個室友都被關在門外,正隔著門板吵架,王星語和孫兆麟都不在,只能找她調解。
小周對張豆豆頗有印象,昨天發燒的那一批,吊鹽水還哭,折騰到凌晨才回來。
難道是病得厲害,難受得哭了?
……那躲在廁所的隔間會不會沒那麼擾民?
她匆匆趕去救火,宿舍門已經打開了。張豆豆人如其名,像顆小豆子,縮成一團,坐在床上,旁邊圍了一群大哥哥勸解。他的室友們不在,問了其他人才知道被勸去隔壁了。
問起因,選手們都說得很含糊,還是跟拍的攝像師偷偷跟她解釋:
張豆豆和另一個寢室的老鄉玩得好,和室友關係一般。他昨天生病,今天缺席了舞蹈課,幾個室友都沒替他嚮導師請假,被不知情的龐朵雅批評了一通,還是他在隔壁組的老鄉課後跑去解釋的。本人知道後氣壞了,就報復性地把室友鎖在門外面。
……
確定不是小學生才會發生的劇情嗎?
成年人小周也是無語。
這種小朋友之間鬧彆扭的事,她實在不願意多管,就把他們寢室的人叫到一起,清走其他選手,讓他們面對面地說清楚。
一開始沒人開口,後來張豆豆憋不住了,數落起來,幾個人也跟著抱怨,沒有攝像師在,他們說話無所顧忌,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往外抖。
小周看張豆豆氣得人都抖了,才喊了暫停,問他:「你願意獨自搬去其他寢室住嗎?」
張豆豆憋紅了臉,半天才說:「我可以和我朋友一起住。」
「他願意的話,沒問題。」小周拍拍手,解決問題。
其他選手聽得目瞪口呆,仿佛在問,她為什麼不堅持讓他們言歸於好。
小周暗暗地翻了個白眼。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定要在老師的引導下,高唱友誼天長地久。人是年紀越大,個性越突出,喜惡越分明,喜歡不喜歡哪是由別人說的算的?
與其讓他們壓抑本性、虛與委蛇,催生陰暗的情緒,倒不如早早分開,各自安好。
「都是成年人,合則聚,不合則散,非要爭個輸贏給誰看?」說到最後,儼然嚴師之姿,「你們還有時間吵架?知道什麼叫本末倒置嗎?歌唱得很好了?舞跳得完美了?篤定自己能通過考核,進入特訓了?」
幾個選手被訓得抬不起頭。
小周讓張豆豆收拾東西,另外給他開了個房間,他說的那個朋友過來跑來陪他。
她等他們安頓好了才離開。
回到小區,在樓下碰到了一個鄰居,居然在追《偶像天梯》,非拉著她拍照,小周對著手機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攝像頭乾巴巴地笑完,覺得從身體到精神……更疲倦了。
進家門,周媽正眉飛色舞地插花,她疑惑地看向屋內另一位長者。
周爸小聲說:「龐老太今天來過了,主動說要給你介紹對象。」
小周訝異地挑眉。
她的很多相親資源都是周媽通過龐老太介紹的,周媽也經常上門送東西。但是,自從上次龐老太上門索要蔣先生的照片不成,兩人的關係就直接進入了冬眠期。
她也小聲地問:「那媽媽怎麼說?」
周爸掐著嗓子學你媽的口氣:「你媽聽完了對方的條件,才一臉為難地說,男方條件也蠻好的,可惜我閨女已經有男朋友了,腳踏兩條船的事情我們這種人家總不會做的。然後客客氣氣地送了龐老太一大箱蘋果,讓我直接扛到了她家裡去。還說等你結婚了,一定送喜糖。」
小周聽得一陣膽寒:「萬一我們分手了……」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周媽突然回頭,給了一個眼神殺!
周爸跟著膽寒了一下,更小聲地問她:「你們最近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問題?你怎麼這麼早回家?不用出去約會?」
……
晚上十點,早在哪裡?
「那倒沒有。就是他忙我忙……每天見面的時間太少了。」
每當想念蔣先生,她的身體裡就會冒出一個愛情至上的頹廢人格:每天工作這麼辛苦有什麼用?也不能變成世界首富!還不如嫁個好老公,每天過著甜蜜蜜的幸福生活。
但是,這個人格每次都被事業人格、熱血人格、獨立人格等,聯合起來暴打。
周爸皺著眉頭:「他什麼工作,這麼忙?」
小周摟主他的肩膀:「……老爸,雖然你的語氣很自然,表情很平靜,但是,這種當我真的上了太多了,身體已經長出了防禦系統。」
周爸第無數次地,用眼神向太座大人匯報出戰失利的消息。
太座大人嘆氣。不知為自己選老公的眼光,還是為自己生女兒的水平。
回房的小周突然又蹦回來:「過年帶他回來會不會不太合適?」
周爸和周媽都是一驚,還來不及表達意見,提出建議的人已經自顧自地搖頭說:「說不定他也要回家過年呢?唉。」又輕輕鬆鬆地跑回去了,留下一對老父母為她的提議熱血沸騰。
小周第二天到基地,遇到了孫兆麟。他說:「昨天張豆豆給你添麻煩了。」舞蹈導師龐朵雅是他請來的,言語之間,似將舞蹈組劃歸為他的私人地盤。
小周懶得接茬,含糊帶過:「你和王星語昨天走得倒早。」
「陳總讓我們去公司開會。」像怕她心裡有想法,他補充道,「主要是對我們最近的工作展開批評,看來陳總對你很滿意。」
……
滿意到「不想用語言來形容了吧」?
小周打了個哈哈。
今天是演技課。課間,朱玉軒特意跑來找她。因為周圍人多,他又帶她去了昨天的那間小會議室。
小周對這個房間產生了一些心裡陰影,仿佛一進來就能聽到朱母的哭泣聲。
朱玉軒先為自己的母親道了歉,然後才說出目的,希望她們為他的身世保密。他特意用了「們」,是將王曦瑤也包括在內了。小周當然一口應承下來。
她事後和王曦瑤一說,王曦瑤一臉遺憾:「你為什麼不讓他自己和我說呢?這樣,我就能和他說幾句話了。」
小周認真地回答:「大概是……我不想讓我助理花痴的樣子給別人看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