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周媽的目光越過頭頂,落在她身後的年輕男人臉上。初印象,器宇軒昂，一表人才,於是女兒的呼喚聲都成了浮雲,滿心滿眼都是滿意。
等男人走進屋裡,面容完全袒露在燈光下，她才覺得眼熟……畢竟,一張照片來回品鑑,五官面容，早爛熟於胸。她用眼神質詢小周。
小周默默地舉起兩隻爪子，作可憐巴巴的討饒狀。
周媽一面請蔣修文入座，一面狠狠地掐了把總是隱藏關鍵劇情的傻女兒。
小周倒吸一口涼氣,疼得跺腳。
蔣修文回頭看她。
周媽也在看她。
……小周擠出笑容：「今天外面好冷啊，嘶嘶……真冷啊。」
鍋子裡還煮著東西,周媽不能逗留太久，就把周爸拉出來陪客。周爸出來後,眼神定定地看著這名有可能成為女婿的年輕男人很久,突然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小周大咧咧地說：「爸，人都在屋裡了，就不用搭訕了吧？」說完，才發現蔣先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
「不對,我們一定見過。」周爸的身上仿佛響起了福爾摩斯的音樂,就差拿出一支放大鏡湊到蔣修文面前端詳。
蔣修文從容道：「有次晶晶半夜發燒,是您送去醫院掛水的。事出突然,未能上前問候，是我失禮了。」
他這麼一說，大周小周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後大周瞪小周。
他那時候就說，這個男人看自家女兒的眼神不正常，他女兒還否認呢！原來是明目張胆的暗度陳倉！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
小周：「……」
今天過後，她不知道周爸周媽滿不滿意蔣先生，反正是一定不會滿意她的了。
蔣先生帶來的年貨，有一箱是海鮮，要搬進廚房放冰箱。
周爸在周媽眼神示意下，奉旨旁觀，只有小周苦哈哈地蹲在邊上幫忙。打出生以來，周家的廚房就是周媽的傳統領地，一櫥一櫃，都陌生得很。她看著已經塞滿的冷凍箱，頭大如斗。
蔣先生為什麼要買這麼大的梭子蟹，怎麼放得進去？
……
然後蔣先生就展示了魔術般的整理術，把一大箱東西，神奇地塞進了已經滿了的冷凍箱裡。
小周目瞪口呆。
周媽看在眼裡，滿意地點頭。周家其他基因可能一般，但魅力基因還不錯，總能吸引優秀能幹的人。
中午吃飯，周媽不著痕跡地打探蔣修文的家庭和工作，蔣修文不遺餘力地誇獎周媽的手藝與周爸的……遊戲天賦，飯桌氣氛，其樂融融。
吃到最後，周媽談及小周明天與蔣媽媽的會面，說了句掏心窩的話：「她讀書怕老師，工作怕老闆……第一次見家長，不知道表現怎麼樣。」
剛剛還津津有味啃雞腿的小周頓覺嘴裡香噴噴的肉變得索然無味了。
明天就是初三了……擔心！緊張！
蔣先生立刻送上女婿牌貼心定心丸：「我媽媽性格很隨和，而且她在國內停留的時間很短，幾乎沒時間探討我的生活，所以養成了只要我喜歡她都支持的習慣。」
周媽又開始心疼：「那經常上家裡來坐坐！小周和她爸都不太能吃，你多來捧捧場，我做菜也有動力。」
正準備再啃一個雞腿的小周與剛拿了一隻蟹的周爸……同時僵了下。
蔣先生將雞腿夾到小周飯碗裡，微笑道：「是太瘦了，應該多吃一點。」
……
這麼知情識趣的女婿上哪兒找來的！
回頭一定給龐老太包個大媒人紅包。
周媽對蔣修文真的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飯後，周媽就把小情侶「趕出去」看電影。
於是蔣先生也對周媽的情商大為讚賞。
他根據小周的口味，挑了部賀歲片。因為看電影的人太多，他們買票太晚，位置只剩下邊邊角角。
小周感慨：「自從認識你以來，我就沒正面看過電影。」
他輕笑著說了句：「不一定是認識我之後……」
「不許推諉。」
「……」
賀歲片還是很好笑的，但小周注意力時不時被自己與蔣先生叫握的手拉過去。他一會兒撓撓手心，一會兒親親手指……難道不知道這是一種騷擾嗎？
電影票怎麼貴，怎麼可以浪費？
她對他怒目而視。
蔣先生虛心地湊過頭來：「怎麼了？」
小周說：「認真看片，我一會兒要出題考校的。」
蔣先生笑道：「好啊。」順勢親了親她的臉。
……如此屢教不改，一定要他好看。
小周憋著勁，努力在電影中尋找不容易被注意的細節。
從電影院出來，兩人坐在旁邊的小咖啡店裡，開始了測試。
「男主角為什麼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被女主角用拖把捅的。」
……
咦？
那時候他明明在親她的手指，竟然注意到了。
不過沒關係，她還有大招！
小周問：「男主角和女主角談判的時候，女主角咖啡杯上面的圖案是什麼動物？」
蔣修文：「……」
小周來不及得意，就被蔣先生拉起來：「我不記得了，那我們再去看一遍吧！」對熱戀中的人來說，所有黑漆漆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小周：「……」
大過年的，能走的地方實在不多。兩人又看了一部槍戰片，這次小周學乖了，買了一大堆零食，將座位塞得滿滿當當，連轉身都困難。兩個人、四隻手因為抱著東西，很難做多餘的動作。
電影看到一半，坐在後面的小哥突然湊過來問：「你們的零食……賣嗎？」
小周正要笑出來，隨後就聽蔣先生斬釘截鐵地回答：「賣。」
……她的笑卡住了。
兩場電影看完，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周媽特意打電話過來，說她和周爸要過兩人世界，讓她就近解決。
就近解決……
是直接吃爆米花吃到飽嗎？
大年初二要找一家正在營業的餐廳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小周不知道蔣先生晚上有沒有飯局，如果有的話，她只好一個人在電影院旁邊的咖啡店裡解決了。
正要問，蔣先生已經從她打電話時單方面的應答中，猜出了過程：「要不要去我家吃火鍋？」再次感慨未來丈母娘實在英明神武、善解人意。
「哎？」
他說：「你答應過的。」
小周的思緒頓時被引向了她什麼時候答應過，蔣先生趁機將人拐進了超市。
即使是大型連鎖超市，到了年節也難免物資匱乏，好在高價商品的庫存還很充足。
蔣先生帶著小周開開心心地逛了一大圈，東西裝了滿滿一車，正準備提前體驗一把「夫妻雙雙把家還」的樂趣，一眨眼，女朋友不見了。
等結完帳，還不見人，他摸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她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
「買了什麼？」他低頭想看，被她飛快地藏到了身後。
她眨著眼睛：「時間不早了，我們快走吧。再過會兒停車場要收費了。」
蔣先生揚眉：「我不能看？那我能用嗎？」
「可以啊。」小周說完，才覺得他的笑容意味深長，頓時反應過來，輕輕地捶了他一下，「你在想什麼？」
他咕噥：「想所有男人面對自己心愛的人都會想的事。」
小周：「……」見家長以後的蔣先生已經不是那個親親就會臉紅的蔣先生了。
去蔣先生家的路上，小周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你家裡有人嗎？」
他逗她：「我敢帶女朋友回家突擊檢查，你說我家會有什麼人？」
「我是說你媽媽，禮物還在家裡。」
蔣修文笑了：「放心，我媽媽另外有房子。她不和我一起住。」
小周放心的同時，又有些心疼，暗下決心，一定要把這頓火鍋宴布置得情調十足。
到了蔣先生的家，趁他進廚房處理食材，小周飛快地拿出袋子裡的薰香蠟燭、乾花和玫瑰花瓣布置起來。
蔣先生透過廚房門看到外面的動靜，特意放慢了準備的速度。
等小周點好蠟燭擺好花，還用花瓣鋪出了一顆小心心，他才端著火鍋出來。
在曖昧的燭火下，火鍋熱氣的氤氳中，一對有情人互訴祝福。
沒有酒，兩人幹了杯飲料，伸出筷子，將食材放入沸騰的火鍋中，然後發現……
燭光火鍋，美則美矣，但視野太差，完全看不清楚從鍋里撈起了啥。
……
連吃了好幾塊豆腐的小周，終於忍無可忍地站起身，默默地打開了電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