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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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蘇答穿好鞋,賀原站起身,低眸看了看她,什麼都沒說,牽起她的手朝樓里走。
蘇答怔怔跟著,恍惚間什麼都忘了,直至進到電梯才反應過來,驀地掙開手。
賀原側眸朝她看,她一臉彆扭又帶點嫌棄:「你剛摸了腳。」
賀原一剎失語,看著她的表情頗為無奈,「摸的是你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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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答立場堅定:「那也不行,摸過腳的手不准牽我。」
賀原:「……」
電梯很快到達,蘇答提步走出去,沒兩秒,在電梯外停住。
她回過頭來,眼神里閃過不自然,聲音低低道:「喝杯茶?」
又怕他聽到,又怕他聽不到。
賀原眸光鬆動,沒等反應,電梯門在兩人中間閉合。
蘇答臉色黯了一瞬,即將關上的門忽地又打開了。
電梯裡,賀原伸手摁在開門鍵上,氣宇軒昂地站在那,眼一瞬不移看著她說:「好。」
對視瞬間,蘇答慌忙別開目光,佯裝鎮定地開門。
她的公寓還是那般,一應擺設絲毫沒有變動,畫板仍然立在窗邊,只是板上空空,暫時沒有鋪開畫布。
賀原在沙發上坐下,靜靜看著蘇答在餐廳和廚房之間走動。
她燒了熱水,在白色金邊描花茶壺裡撒了一點茶葉,不多,沖泡出來僅僅有個味道。
大晚上茶喝多了影響睡眠,雖然她累了一天,等會沾枕頭很快就能睡,也還是儘快控制分量。
蘇答先給他倒,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兩人在茶几邊不太講究地品起茶來。
手裡捧著熱乎乎的杯子,蘇答一不留神,被賀原發現偷瞄。
「看我做什麼?」
蘇答默了下,抵唇在杯沿淺酌兩口,而後輕聲問:「是不是你找的賀三,讓他聯繫卓鈺紅穿我的禮服?」
賀原沒說話。
沒有承認,也沒否認。
他不清楚誰是卓鈺紅,事總歸是賀三辦的。
蘇答見他不作聲,看他那副神情,知道他默認了。
一時間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沖他發脾氣已經很多次,有事出有因,也有氣沖昏了頭。
她以為他這次徹徹底底不會再出現,沒想到他還是放下身段。
他這樣的人什麼時候服過軟低過頭?
一次兩次忍讓可是說是克制,這樣一次又一次遷就,蘇答心裡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喝了幾口茶,她沒話找話:「你……你為什麼叫賀九?」
賀原抬眸瞥她,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感到稍許莫名,但還是說了:「出生的時候,趕上那年重陽節。」
重陽節?
九月九,所以外號帶「九」?
這簡單得有些無厘頭的理由,和他還真不搭調。
蘇答低咳,順嘴又問:「你剛剛站在樓下幹嘛?
這麼晚了。」
「等你。
我剛進小區的時候在車上看到你了。」
賀原答得毫不遲疑,眸光掃向她,「你今晚問題特別多。」
她只是覺得他們之間氣氛僵持太久,不想尷尬才找話題。
蘇答微微撇唇,沒再開口。
掃了眼她的腳踝,賀原想起方才的事,「下次別穿那種鞋子。」
蘇答沒接話,似應非應地嗯了一聲,繼續喝茶。
杯中很快就空了,時間不早,賀原沒腆著臉讓續杯,乾脆地起身。
不過走之前還是看了她好一會。
蘇答蜷在沙發角落,迎上他的眼神:「幹嘛?」
她懶洋洋靠在那,清瘦得臉上都沒肉了。
賀原眉頭蹙了蹙,卻只是道:「早點睡。」
便沒多留。
人一走,關門聲餘韻盪了一會也消失。
蘇答捧著杯,眼神看向空無一人的玄關處,薄唇抵在杯沿邊,好久才垂眸,淺淺抿了兩口。
空氣中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
是他的味道。
為禮服的事忙了這麼久,塵埃落定,蘇答終於安心睡了個好覺。
佟貝貝為慶祝她事業順利,約她出去吃飯,大下午的就連環奪命call,把她騙出去後,二話不說拉著她開始掃蕩商場。
陪佟貝貝買了幾條新的秋冬長裙,蘇答順便也買了兩瓶香水。
兩個人逛累了,就近在同層找了家甜品店吃下午茶。
點單的事交給佟貝貝,蘇答找好桌坐下,剛放下東西,旁邊一桌的長髮美女揚起笑沖走來的人道:「這兒,快來。」
她聞聲隨意一瞥,和正要落座的唐裕打了個照面。
蘇答愣了愣,唐裕也頓了一下,旋即朝她笑,「這麼巧。」
走哪都能遇到,也是絕了。
蘇答心裡吐槽,抿唇淺笑,輕輕點頭。
長髮妹子的視線在蘇答和唐裕身上來回,眼中隱隱有些敵意,「baby,她是誰啊?」
「我朋友。」
唐裕拉開凳子坐下。
蘇答不是很想做人家的電燈泡,免得這個不知是他新女朋友還是女伴的妹子誤會,奈何桌與桌之間的距離並不遠,一時間避也避不開。
吧檯處,佟貝貝點好甜點,服務員將幾樣成品先端上桌。
佟貝貝走過來,見唐裕側著身像是在和蘇答說話的樣子,腳步稍頓,遲疑著坐下。
「你朋友?」
唐裕十分自來熟,瞥佟貝貝一眼,邊說邊笑著沖她頷首。
蘇答接過果汁,淡聲介紹了一句:「這是唐裕。」
她沒多說,佟貝貝也沒多問,彎了下唇算是問候。
佟貝貝點了滿滿一桌東西,沒怎麼動勺,來電話,立刻起身去店外安靜的地方接。
瞥見蘇答面前那份冰激凌,唐裕不見外道:「你們女孩子都喜歡吃這個?」
蘇答抬眸,說:「店員推薦的,隨便嘗嘗。」
「這個是從瀚城流行起來的。」
唐裕也不知是交的女朋友太多,對這些女生喜歡的東西分外了解。
蘇答笑了下,隨口道:「是嗎?
沒去瀚城。」
「……說到瀚城,有件特好笑的事。」
唐裕忽地想起什麼,也不顧對面妹子的臉色,和蘇答聊起來,「藺陽前年去瀚城你知道吧?」
「瀚城有個蔚藍山莊,是那最大的賭城,他跑到那賭,結果跟人出老千被扣下了。
要不是賀原連夜趕去贖他,藺陽差點就讓人斷了胳膊。」
唐裕當笑話般說給她聽,「你說逗不逗?」
蘇答一頓,眼睫輕顫,「賀原趕去贖他?」
「是啊。
跟藺陽賭的那個人,和賀原生意上有些過節,你說說,這他都敢出千。
在賭桌上被抓到出千,那可是打死都沒得說的,藺陽那人……」
唐裕不留情面地嘲笑,蘇答聽著,手裡的勺子停在冰激凌邊緣,好半天沒動。
那個時候,賀原說好陪她去參加酒會,她枯等一整晚,被放了鴿子。
她只覺得他太過不在意他。
那天風有多大,她心裡就有多冷。
尤其是後來,當看到新聞推送說倪棠當時正好也在瀚城,她整顆心徹底就涼了。
所有的熱情急轉直下,死心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一時間,這些時日賀原說過的那些話在腦海浮現。
他說他和倪棠沒有關係。
他解釋,說買畫,幫倪棠,一切都是出於彌補。
她有聽,但又不敢信。
原來,他真的不是去見倪棠?
蘇答忽地有些恍惚。
「……你怎麼了?」
說了半天見她一臉出神,唐裕停下來,皺眉輕問。
蘇答斂好眼神,連忙扯了扯嘴角,「沒事。」
倪棠一整晚都沒睡好,閉上眼就是網上的輿論,睜開眼心也跳個不停,不管夢裡夢外,總歸都讓人喘不過氣。
聯繫了好久,夏爾嵐那邊終於接了電話。
然而夏爾嵐的經紀人火氣沖天,一張口就忍不住臭罵她。
「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我也不想的。」
倪棠焦急解釋,「我給夏小姐設計的禮服絕對沒問題,上身效果你們也看到了……」
「看到了?
現在全網都在嘲笑我們,這就是你的上身效果?
我們是因為信任你才換了蘇答,結果呢,害我們丟了這麼大的人!你知道這對夏爾嵐的形象損害有多大嗎?
造成的商業損失你賠得起嗎?
!」
「這件事是意外,背後一定有人在推動。」
倪棠喉頭乾澀,「……是蘇答!肯定是她,這次就她受益最大。」
「我不管是誰在推動,現在這個局面,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夏爾嵐的經紀人聽不進去,她真的要氣死了。
盛典一結束,夏爾嵐發了好大的火,被卓鈺紅艷壓就算了,網上還有那麼多嘲笑她、嘲笑她們團隊的聲音。
資方那邊現在決定選蘇答做新線的主畫師,「畫」系列的羹,她們一杯都分不到了!
夏爾嵐任性驕縱,氣得想找蘇答麻煩,結果公司高層馬上發話下來,讓她們不許再有動作,甚至還停了夏爾嵐最近兩個月的全部工作。
蘇答背後肯定不簡單,她們這下是惹了大麻煩,自己一身騷,還得想辦法向蘇答道歉。
「你告訴你,你的禮服不夠好就是最大的問題!」
夏爾嵐的經紀人越想越氣,氣沖沖放狠話,「現在結果已經這樣,以後我手下的所有藝人都不會再跟你有任何層面的合作,你別再找我們了!」
「我……」
「嘟」地一聲,電話掛斷。
倪棠話沒說完,看著手機氣得咬牙。
深吸幾口氣,她點開聯繫人列表,給藺陽打電話。
藺陽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看財經頻道,出院以後,他就被他媽關在家裡,出門都得報備。
為了讓他長點記性,儘快成器,他媽開始逼他學著學那,恨不得把他送到公司最底層從打雜做起。
倪棠打來電話,沒說幾句就哭得不行,以往藺陽一聽她哭就忍不住氣憤填膺,為她著急,可這次內心毫無波動,沒有想為她出氣的衝動,甚至有些厭煩。
蘇答在這件事裡,也挺不容易。
他都在網上看到了,那個誰誰誰把蘇答換掉的時候,好多人都在嘲笑蘇答。
現下倪棠在電話那端哭得起勁,他越聽,越忍不住想,蘇答當時又是什麼感覺?
昨天他看了紅毯那套禮服,還真美,那女明星好看,禮服也好看,他還順手點了幾個贊。
藺陽越想越出神,倪棠哭了半天見他沒動靜,不由叫他:「藺陽,你在聽嗎?」
「啊。」
他回神,應了聲,「在聽。」
「我現在該怎麼辦?
夏爾嵐……夏爾嵐那邊說他們公司高層施壓,還要去向蘇答道歉,是不是賀原的意思?
他是不是要為蘇答出氣?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
這個「我們」,不知說的是她和賀原,還是她和藺陽。
藺陽懶得去分辨了,敷衍道:「好了,你別哭了。
沒那麼嚴重。」
「可是……」
「我哥不是那種人。
你好好休息,沒事不要亂想。」
倪棠還欲說什麼,藺陽先道:「我這邊還有事,等會還得學著看文件,不說了。」
言畢,一秒都不多講,掛了電話。
看著手機,藺陽嘆了口氣。
認識她的時候,他還在上高中,她是賀原的校友,和賀原當時的朋友走得近,漸漸時常出現在那個圈子,出現在賀原身邊。
他那時覺得她是個溫柔又有氣質的大姐姐,說話慢條斯理,比起毛毛躁躁的小女生,簡直天壤之別。
這麼多年過去,他一直把她當姐姐看待。
她受了氣被人欺負,他總是一馬當先沖在前頭為她找回場子。
為此,不知被賀原訓了多少次。
在國外讀書的時候,他休假有空還常常去找她。
那年她去瀚城有工作,他特意飛了十幾個小時過去見她。
她身邊的那些工作人員,還有當地的朋友對他大為熱情。
她忙,沒時間陪他出去逛,那些人就帶他四處去玩。
結果也是那時候,跑去了蔚藍山莊,惹出出千的事情,差點被人弄斷手。
事情確實不能全怪她。
以前他從不會去想,現在很多事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荒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越來越不想接倪棠的電話了。
藺陽心煩意亂,把手機扔到一旁。
逛完街回到家,蘇答接到黃可靈來電。
夏爾嵐的人一直在聯繫她們,說想親自給蘇答道個歉。
「道歉?」
「嗯。
你想見嗎?」
蘇答沒那個心情,「不見。」
黃可靈默了默,沒拗她的意思,道好,說了幾句就掛了。
洗乾淨手和臉,蘇答換上居家服,正要往沙發上躺,門外送來一個快遞。
長方形的盒子,提夫尼藍色的包裝嚴嚴實實,非常有質感。
拆開一看,裡面是一雙鞋子,嵌滿了鑽的鞋面亮閃閃。
蘇答拿起盒裡的卡片一看,是本季最受矚目的那個大牌的特別定製款。
碼數剛剛好,是她的尺寸。
不用想,一看就知道是誰送的。
手機安安靜靜毫無聲響,蘇答忍不住,發消息問賀原。
「鞋子是你買的?
」。
那邊過不久回道:「好看嗎?
」。
蘇答看著屏幕上的三個字,不說話了。
鞋子很好看,不僅好看,而且只此一雙。
他給她送的東西,好像都是這樣,獨一無二。
蘇答沒有回覆他,甩了甩頭,故意不去想,飛快把鞋子收起放好,起身躲進廚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將要放進湯里的參洗好,還有其它食材一一清洗,她忙活了好半天才出來,眼神卻又不自覺瞥向桌上的手機。
到底還是沒忍住。
手機那邊,賀原十分鐘前發來消息。
「鞋子還算好看的話,今天能喝杯茶嗎。
」。
蘇答看著消息抿了抿唇,好幾秒,緩緩打下回復。
「沒有茶,有湯。
」。
「不是給你的,只是不小心多做了一點。
」。
後一句一說,怎麼都感覺有些欲蓋彌彰。
蘇答將唇抿得更緊,想扔下手機,沒觸到桌面,又收回手。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
半晌,飛快地,還是加上了一句。
「要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