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1.六月七號


  「怎麼時間過得這麼快?清。【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公交車內,國立單手托腮,觀望窗外市區,那些令自己感到十分熟悉的熙熙攘攘的街景,再回顧走過的這三年,內心感慨萬千。

  裴清也是坐著,他點頭認同國立的話,想當年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

  是啊,日子過得也太快了。

  雖然不是昨天,可那天踏進青鳥附時所見到的光景,卻仍歷歷在目,仿佛往昔就在昨日,尚未走遠。

  不背書包一身輕鬆,今天下午只是來這邊望一眼考場,為了明天能順利地按時地找到自己所在的考場,順便熟悉一下學校內的環境,大家之前都沒來過這所學校。

  背書包的都是走讀生,沈佳夢也是,之後回到學校可以直接在校門口解散回家。

  有的同學把老陶給每個人準備的考試包給帶上了,裡邊裝著准考證,拿來看考場信息的。

  如果能記住自己的考場號,什麼都不帶也是可以的。

  

  考試包是一個透明的塑料文具袋,隨便一個文具店裡都能找到,老陶自掏腰包給班裡所有人買了統一樣式的文具袋。

  當然高考的時候不一定要把自己的文具裝在裡面,用文具盒文具袋也沒問題,老陶說這件文具袋的作用是保險。

  他提前準備好總共四十二張白色卡片,用跡線粗黑的馬克筆寫上自己的手機號碼以及考場地點,再將卡片面朝外插進透明文具袋的小格子裡。

  到時候就把准考證塞進文具袋裡,以防萬一。

  全班原來是四十三個人,廖凱離開後剩下四十二。

  在學校安排給老陶帶領16屆學生的任務之前,根據他倆兒子才上到幼兒園小班的年紀,距離他上一次做班主任已經過去大概四五年。

  和家長們同樣,老陶對自己的每一個學生都抱有期待,特別是英語。

  這個不太油膩的中年男人摩拳擦掌,好像恨不得要自己親自下場。

  從青鳥附位於白雲路的西北門出發,三輛滿載學生的公交車,先走反方向匯入民族大道,回正後再沿線直行,一直到市政府附近再拐入街道,二十九中不是建在大道邊上的。

  現在是日落時分,霞光層層折射而來,窗外的風景真的很好。

  公車行駛過的地方,二十年前還是荒郊野嶺,如今卻是整個最繁華最現代化的地方。

  「可欣,成敏的家是那棟。」沈佳夢拉扯示意和自己坐在一塊兒的易可欣,給她指出成敏的家。

  易可欣張望兩眼,滿臉露出驚訝:「哇偶,她家住在那邊嗎!」

  成敏家在盛天地附近,裴清山竹他們都懂,不過易可欣轉學到這邊的時間有些晚,後面聊天的時候沒有相關的話題。

  話說回來,高一時候的班主任肖姐也住這附近,只不過裴清和沈佳夢在這邊逛噠的時候從來沒和她偶遇過。

  「嗯,我還去過她家呢。」沈佳夢開心點頭,好像想起一些高興的事情來。

  家在這,學校在這,同學朋友都在這,還有裴清!

  整整三年,如果說密密麻麻的時空交集就是地圖上的一個個熱點,那麼他們已經快要把周邊地方給點紅了。

  像光著腳在滿是白沙的海灘上漫行,裝滿記憶的貝殼俯拾皆是。

  17:50,二十九中,到了。

  「你們進去後自己把自己的考場找到啊!」下車後老陶把事先交代的事情又重複一次,然後食指在手錶上點一點,說:「抓緊時間,我們六點二十在這裡集合,車子不能一直在這停著。」

  裴清一下車就把沈佳夢找到,他倆在人群中挨站在一塊,把老陶的話聽完。

  「我們是同一個樓層嗎?」沈佳夢拿著兩人的文具袋,看兩張准考證上面的考場號,她是18,他是21,小聲嘀咕道。

  裴清:「我也不懂。」他一邊說,一邊輕揉她的肩膀。

  「好了,都抓緊點時間,我們爭取早點回去。」

  等老陶說完最後一句,大家各自組成隊伍。

  考場外的警戒線還沒被拉起來,校園裡還處於行走自由的狀態,不過那些作為教室的考場是進不去的。

  四人先在樓底轉了一圈,沒有匹配得上的考場號,於是他們開始上樓。

  考場內前後共有兩個攝像頭,每間教室里有三十張桌椅,之間的間隔都挺遠。

  也如老師之前說的相同,裡邊沒有空調,只有風扇,而且還不知道風力得不得勁。

  「是水泥的地板誒!」易可欣用十分驚異的語氣跟三人分享自己的感受:「我還沒見過水泥地板的教室呢。」

  國立瞥她一眼,說:「很多學校都這種。」

  易可欣點頭張圓嘴巴:「這樣啊。」雖然水泥地讓人有些不適應,不過最讓她嫌棄的是衛生間不設隔間門。

  不得不講,可欣的相貌極具張力,耐看並且長得還有幾分鞠婧禕的影子,裴清知道年級里有不少暗中喜歡她的傢伙。

  但在小圈子裡,國立從一開始就表現得有些排斥她,如今也不咸不淡,偶爾還尖銳一下。

  裴清不太清楚國立具體不喜她的哪一點,從前的時候國立這傢伙都沒在青鳥附待得超過半年,高一上學期就被退學了,而自己是從外地到市裡的,兩人的關係沒那麼熟。

  接下來他們依次看過自己的考場,最後在校內找到一處石亭坐下。

  離公車到位的時間還早。

  沈佳夢先拉一拉裴清的衣角,等他轉過頭來,說:「明天你坐車會不會不舒服啊?」

  因為裴清一直適應不來公共運輸工具上的氣味,地鐵、公交車、大巴。

  裴清搖頭:「沒事的,問題不大。」

  回想從前,他那一次高考確實是讓老爸開車送自己的,沒跟大部隊坐公交車。

  但這次不需要。

  如果有必要,進考場後先坐著緩上十幾分鐘半小時什麼的一點問題也沒有。

  「哦。」沈佳夢點頭放心,她四處張望,周圍是清一色的青鳥附校服,本班的、別班的。

  現下無事,她眨眨眼,悄悄往他身上一挨,內心在隔著衣層感受到對方體溫的瞬間掀起一陣歡欣。

  「你今晚想吃榴槤嗎?我家裡有榴槤。」沈佳夢仰起臉,在這樣的視角下,去直觀地感受眼前這傢伙那清晰又性感的下顎線。

  榴槤還不錯,不過裴清很快想到這件事的壞處,他頓了頓,說:「帶到教室里可能不太好。」

  於是沈佳夢開始在腦海里為他挑揀:「那草莓?芒果?提子?」

  裴清莞爾一笑:「都行,隨你,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鵝!」她稍微大聲地嗔他,暗怪不已。

  風緊,讓人不覺想要靠得更近。

  天色漸晚,夏時令的六點鐘還遠沒到天黑時分,匯集在這邊的人越來越多,看起來大家都差不多把自己的考場都確認了。

  接下來的兩天,二十九中將與整整四份考卷一起,檢驗所有人的畢生學識。

  畢竟語文是從媽媽肚子裡就開始學的科目。

  不算錯的話,這就是在青鳥附、在高三四班的倒數第二個晚自習。

  走廊上科任老師依舊陪伴著大家,對應明天的科目,語文和數學。

  其他老師都下班回家了,除了班主任。

  話說回來,熬到頭的不止有學生,還有老師,高考第一天結束,數學和語文老師馬上開啟實際上的假期。

  不過有例外,二班和一班的班主任不可以,因為她們兩個都是教語文的。

  別急,還得再等等。

  越到後面,老師的工作量就越小,積矽步以至千里,重複很多遍的事情總有個頭。

  一般的,遇到可以放寬、推延晚上到教室自習時間的機會,裴清和沈佳夢基本都要跑到外邊去吃飯。

  比如去年及前年元旦晚會的時候,還有會考的時候。

  這次其實也行,老陶說今晚最遲八點鐘到教室。

  不過因為明天就是高考,還是在家裡吃飯更好。

  18:55,將近七點鐘。

  「鵝你別跟啦!」

  「嘖沒事沒事,我過去跟你爸爸問聲好。」

  「鵝!」好煩啊他!

  沈佳夢坐車先回家吃飯,裴清跟在她屁股後面,走近到副駕駛窗外,透過落下的車窗越過她面前的空氣跟她爸爸打招呼。

  「嗨叔!」裴清切換成人畜無害的陽光模樣,傳遞出一種好像不論她爸爸說什麼都會附和的樣子。

  生不起氣但覺得很不好意思的沈佳夢快要把臉埋進書包里。

  「來我們家吃飯嗎?」又見到這傢伙,沈思成一推眼睛,張口後似笑非笑。

  裴清連忙擺手:「啊不了不了,您開車注意安全。」

  有些時候要果斷地答應,有些時候又要猶豫地拒絕,就像英語裡的i『dliketo(我很想)但後面多半會出現but(但是)一樣。

  他現在需要的則是果斷拒絕。

  「拜拜!」

  裴清微笑朝後視鏡中的人兒揮手,完後兩指交錯比一個心,也不確定沈佳夢看不看得清楚。

  「嘖,得了。」國立從後面走上來和他並肩,不客氣地拍拍他後背。

  裴清收回視線,手插進兜里,又恢復成平時的狀態,說:「我先回家,晚上來給你們帶些東西。」

  國立:「什麼東西?」

  「今晚就知道了。」對此,裴清不打算這麼早告訴他。

  保持神秘就是在保證驚喜。

  回去的路上順便給老爸打一通電話。

  「餵爸。」

  「餵阿清,呵呵,吃飯沒有?」

  「還沒,準備了。」

  「喔,那個明天是不是要高考了?」

  「嗯對,你上不上來?」

  「嘶這個啊」電話那頭傳出略帶為難的聲音。

  裴清右手一邊擰油門,左手一邊握手機,一聽老爸語氣不對,不禁詫異。

  那年高考就是喊他上來南寧開車送自己去考場的,因為自己坐公交不舒服。

  所以怎麼會有困難呢?

  除非是

  老爸:「阿清啊,爸爸可能趕不過去喔,我這個星期都不在家裡,在弄祥這邊。」

  「在那邊做生意?」裴清提前幾秒鐘猜到了。

  老爸:「哈哈是啊,哎呀,本來想昨天就趕回去的,誰知道那邊的人交貨那麼慢!」

  裴清:「麻煩不?我認識些人,可能幫得上忙。」

  老爸:「沒事,沒什麼問題,都是定好的,就是慢了點哦,哎也是沒想到,我儘量趕在後天回去。」

  裴清:「嘖,就是問問你唄,那做生意的話就不用趕了,反正我隨便考,還不是那樣?」

  越急越是給意外留機會,他不希望老爸因為趕著來目睹自己的高考而另出差池。

  老爸:「哎我儘快,額後天什麼時候考完?高考是考兩天吧?」

  裴清:「哎哎,我都說你不用來,不要開車趕,回頭給你看成績就得了,選學校的時候也可以過癮,個個都能去。」

  「哈哈哈!」

  裴清嘴上答應說不多心這些,但他放下手機後馬上就又再次拿了起來,通過自己的渠道來關注弄祥那邊的事情。

  確實是倉庫那邊的交貨延誤。

  那就沒問題了。

  19:50

  極靜。

  高三下學期的狀態是高一的學生們難以達到的。

  像眼前這樣不需要老師看班就能達到的「絕對」靜止

  肖姐早在高一的時候說過,如果他們能把高三的勁頭用到高一,並且保持三年,肯定不愁考不上理想的學校。

  值班老師該出現還是得出現的,儘管出現得有些些晚。

  老陶從門口進來,腳步靜悄悄,拉開椅子,放好自己要看的書,再放下蒸汽升騰的馬克杯。

  教室裡面有點熱,因為沒開空調。

  他氣定神閒地坐在講台旁邊的那張課桌後,桌上的杯子裡泡著速溶咖啡,大概還是星巴克。

  這個中年男人每天要泡不知道多少包咖啡,還經常調侃說自己的血管里淌著的差不多得跟咖啡一個色。

  第二節晚自習的最後幾分鐘,老陶低下頭,讓雙眼的視線高出鏡片,說:「今天晚上早點回去休息,十點就下晚自習,誰都不准繼續留在教室啊。」

  「回去後好好平復自己的心情,激動啊緊張啊什麼的,儘量早睡,也不要聊天啦,考完後你們有大把的時間。」

  晚上十點就能回寢室睡覺,這不禁就要勾起一些挺久遠的記憶。

  這可是高一上學期的才有的作息時間,平常在學校里壓根沒有十點下自習的時候,最早最早也得等到十點半。

  不過今天晚上肯定會有人難以入睡。

  假期和休息日越過越少,到最後甚至沒有,而這擠牙膏似的放鬆,卻能給人莫大的慰藉。

  這樣的夜晚過一個少一個,仿佛越稀少越不可能挽回的東西

  「人們往往無法看到當下的價值,直到當下成為過去,過去成為記憶。」

  裴清即景生情,又由情生字。

  他在草稿本上勾勒出最後一個字的筆鋒,最後俯瞰全局,欣賞自己的字跡。

  嘖,不錯,字寫得那麼好,春節的時候不拿來寫幾副對聯真是大意了,能省不少錢。

  他伸一個懶腰,多看幾眼教室,眼下這會兒,沒人不認真複習,他自己除外。

  「幹嘛呀。」

  「舒服嗎?」

  「」

  晚自習下課,裴清走到沈佳夢身旁,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似有似無地在輕輕用力。

  沈佳夢不管他,問:「你說,我現在是看作文素材好呢,還是看古詩詞呢?」

  易錯點和其他題型都看過了,現在剩下默寫和作文,想聽聽他的意見。

  裴清:「古詩詞?我問你答。」

  「好~!」沈佳夢眼睛放光,好玩還能複習,她太喜歡這樣了。

  「咳,開始了喔。」

  「嗯!」

  裴清幫人複習是不用拿書的,所有知識點看過一遍就能被他牢牢記在腦子裡,根本用不到書。

  理解性默寫也一樣,而且舉三反一,他自己就能編幾道題目出來。

  想到哪篇就先搞定哪篇。

  「嗯,蘇軾的那首念奴嬌」他頓了頓,示意她把詞牌名後面的詞名補上。

  「赤壁懷古!」沈佳夢答得很快。

  然後裴清往下:「蘇軾在這首詞中自嘲感嘆光陰虛度,只能借酒消愁的兩句是哪兩句?」

  沈佳夢不假思索:「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反覆讀過看過背過很多很多遍啦。

  裴清:「『尊』和『酹』兩個字怎麼寫?」

  她小嘴一翹,握筆在稿紙上寫下。

  「嗯」裴清沉吟兩秒,緊接著提:「蘇軾哪兩句抒出與仙人作伴、和明月同在的願望?」

  沈佳夢:「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

  他用指尖在她的白色稿紙上敲兩下,意圖明顯:字也要寫對哦!

  眼下,教室里,聯合複習的少,單獨複習的多。

  課間沒有人湊在一起閒聊,但有人會默默地走到走廊上放風。

  松一點吧,再以學校內的視角,多看幾眼光彩華麗的摩天輪,多看幾眼還未將燈熄滅的高樓大廈。

  沈佳夢理科很好,但是背東西呢就不太行。

  她說一下子記得太多的話腦子就會有些些亂,得慢慢慢慢一點一點來。

  於是三百分理綜里的化學和生物,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很容易看出它倆是被物理成績拖著走的

  還好,物理最能拉分了,跟數學一樣。

  裴清最擔心這傢伙到明天會緊張,結果導致沒發揮好。

  所以一邊講,一邊帶進去一丟丟私貨。

  裴清認為高考本質應該是選拔性考試,綜合考生的邏輯思維能力、專注力、記憶力等多方面的智力因素進行選拔,而不只是給考生一個刷晉階門票的機會,並且前者應重於後者。

  科技是最強的生產力,同時科技需要真正有頭腦的人去創造。

  沈佳夢不就是麼?

  這傢伙理數思維那麼好。

  21:30

  離十點越來越近了,但門外數學老師那兒依舊熱火朝天,不停有同學拿著題目前去問她問題。

  「呀,這個套路都講過多少次了!怎麼還沒記住呀!」老閆看得眉毛皺皺的,臉上露出無奈又好笑的表情。

  事到如今哎,再講一次。

  「你看」她動紅筆畫出一個草圖。

  蔣英鳳:「嗯嗯!」

  老閆提醒她:「看好哦,最後一次了,明天要是考到這種類型的,一定給我拿下知道嗎!」

  「好!」

  唔,就是沒多少人跑去問語文老師問題,當然這是與數學老師做的對比,還是有同學去提問的。

  問得最多的是賞析類題目。

  來了來了又來了,那種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來使的感覺!

  21:35

  裴清離開座位,他準備到校門口的門衛室拿東西。

  他一起身沈佳夢就回頭了,她用目光詢問,他也示意她繼續。

  不需要跟老陶打報告,都這時候了

  唔,主要是老陶絕不可能想到他是要跑出教學樓,頂多認為他是上洗手間或者找其他老師去了。

  梁晟初駕駛專車,在晚上九點三十分準時抵達學校的南門。

  他剛從花園也就是裴清家那邊過來。

  兩天前,裴清把家裡的鑰匙備份給了梁晟初,這讓他榮幸之至,同時又有些受寵若驚。

  難以言盡,裴總看起來大大方方對什麼都不以為意,還喜歡時不時請大家聚餐、請大家喝奶茶,過年也有大紅包

  可梁晟初打心底覺得,對方那種用人不疑處事自如的作風才是對自己的終極引力。

  那可真是一種難以抗拒的人格魅力,有如漩渦般將所有人都匯聚成一股。

  就仿佛仿佛是領導人的魅力?

  「附屬實驗學校,咦?字上面的是拼音嗎,應該是壯語的拼音。」梁晟初抬頭仰望著。

  他雙手交握著一隻胖白胖白的保溫桶,黑色的西褲西服,白色襯衫,看起來像是辦正事的人。

  21:38

  裴清出現在校門,離放學還有二十幾分鐘。

  顯然門衛阿叔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沒外出事項卡的傢伙在這時候走出去,走讀生能按指紋也不行。

  裴清:「叔晚上好,我家裡人送點東西給我,您看可以讓我出去一下嗎?就在對面。」

  趕在對方開口前開口,態度友善,或多或少對讓對話朝順利的方向發展有助。

  大叔頓住,思考的模樣好像是把原本要拿出來的那套說辭給忘了。

  小夥子說話清楚得不得了,每個字他都聽清楚了,和聲和氣的,順心又好聽。

  大叔探出窗外看一眼,濃眉皺起,又舒緩,說:「嗯,快點啊!」

  其實大叔的語氣沒比平時客氣多少,不過一點也沒為難人。

  裴清:「多謝叔!」

  走到轎車旁,梁晟初笑而遞上:「裴總,你要的湯。」

  裴清接過保溫桶,笑道:「辛苦你,讓你放假的大晚上給我弄這個。」

  梁晟初:「哎沒有沒有,這是我的本分。」

  裴清邊說邊動,把保溫桶放在車頂然後旋開蓋子,裹挾著清香的白色熱氣成湧出一大團,有青接白的蔥花,還有熟悉的氣味。

  梁晟初:「勺子在這,裴總。還有鹽。」

  裴清迫不及待小嘗一口,沒放鹽,但味道是對的。

  還有沒加鹽是因為放鹽要等到出鍋,阿晟不知道怎麼才是合適,因此鹹淡的度要由他自己來,他要精準控制口味。

  雖然嘛,這牛肉清湯煲過那麼多次了,每次她都說好喝,讓人猜不出究竟哪次更好喝一點。

  但這也不妨礙他每次要都追求更好。

  梁晟初默默看著,等裴清重新將蓋子旋上,他才笑說:「裴總這麼用心,肯定是為沈小姐準備的吧?」

  裴清不禁勾唇,說:「主要是她。」

  這裡的「主要」大概占比百分之九十九吧。

  提桶折返,走到半路,裴清忽然想起來,回身喊一句:「對了,阿晟,端午節快樂。」

  「啊?」梁晟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明天就是端午節,忙回:「哦哦!裴總也是!高考加油!」

  二零一九年六月七號,星期五,農曆五月初五,高考第一天,同時這天也來到一年中草木最旺盛的節氣,端午。

  之前裴清總覺得自己那一年少了些什麼,後來才想起高考和端午連到一塊兒了。

  原來是少塗了一回雄黃、少洗了一次草藥澡。

  正大光明地提著他那胖白的保溫桶,裴清從空曠的走廊上路過。

  先走過五班,五班班主任唐月用古怪的眼神盯他,說:「拿什麼東西上來啊,夜宵?」

  裴清開玩笑說:「吃飽好睡覺。」

  唐月:「你可別吃壞了肚子。」

  21:45

  他一回來就讓沈佳夢察覺到了,因為每次開後門她都往回看一眼,他不在她就不能安心複習。

  她很快發現裴清手上的東西,他也沒有刻意掩藏。

  「那是什麼呀?」沈佳夢蔥白的食指一點,小小聲地問,她隱約有一個猜想。

  裴清溫雅一笑,說:「夜宵,吃一點墊墊肚子。」

  說與她了,但並不完全。

  其實他今晚的準備還能有另一個解釋。

  連續兩個月每天晚上都有夜宵,這臨到高考突然沒了,他擔心她需要適應。

  沈佳夢眨眨眼,故意地問:「是給我的嗎?」

  裴清差點沒忍住動手捏她,這傢伙逗呢,沒上主語就不知道誰是主角了?

  「嘻嘻!」

  教室內雜音漸起,他們在這邊的小聲「蜜謀」充其量只能算背景音,輕描淡寫般被其他地方嘈雜的討論聲蓋住

  22:00

  放學鈴聲響起,放學即晚歸,歸家,歸寢。

  儘管是青鳥附時間而非首都時間,但鈴聲來得從來不晚,也不早,精準停靠,月復月年復年日復日。

  「好,回去睡個好覺!明天我們一戰定乾坤!」

  「好!!!」

  齊齊的一聲回,整棟中學部都能聽見。

  老陶他信手拈來,又是一小段煽動人心的講話。

  「走咯走咯!」終於要回家睡覺了!

  沈佳夢一陣歡欣。

  不經詢問,裴清幫她把她的書包從椅子上取出來,有時候她直接背下去,有時候他們一起走到校門口了才給她。

  也都不一定,隨心情。

  裴清也已經提起保溫桶,不過他沒打算現在就出去,而是說:「等會兒,等人少一點。」

  「嗯嗯!」沈佳夢使勁點頭。

  儘管老陶說是讓大家早點回,不能留,不過今晚宿舍的熄燈上床時間是十點半,離眼前還有半小時。

  國立要把時間利用到極致,他正在抱頭念讀,把默寫內容最後再過一遍。

  易可欣看起來心情佳好,和平時一樣,下晚自習錯過什麼也不錯過跑來和沈佳夢聊兩句。

  她好奇指問:「咦?這是什麼?好吃的嗎?」

  沈佳夢:「嗯,裴清做的夜宵,你要吃麼?」

  易可欣眼睛閃閃:「要!」

  面前倆人不約而同會心一笑。

  在人影漸少的走廊。

  「哇,好好喝啊!」易可欣捧著碗,張口呵出熱氣,這味道讓她幾乎抑制不住地讚嘆。

  還是第一次喝到這樣味道的牛肉湯,她確認並且肯定:忘不了,難忘,以後的印象已經深得不能再深了!

  沈佳夢:「你不喝嗎?」

  「我不用。」裴清嘴角輕起,看你就夠了。

  沈佳夢聞言而笑,視線往下,嘴唇再抿上碗沿,品著和兩年前對映一致的味道,感受著三年不變的心意。

  她猜對了。

  國立有份,裴清下午就跟那傢伙說過晚上有好東西了。

  不過他沉迷於緊張的複習,還真把這回事給忘了。

  本來想山竹和成敏也要照顧到的,但是

  沈佳夢的量沒算錯,就是易可欣吃得有些些多。

  讓原本打算試沈佳夢的胃口而做決定的裴清現在反倒要有些對不住地咳嗽一聲,再不提的話可能連國立那份都沒了。

  他說:「還有一些幫我拿去給國立吧,我們先走了。」

  易可欣嘿嘿一笑:「哦!好!」

  沈佳夢拿紙巾拭一拭嘴,說:「明天加油。」

  「加油!」

  「嘎吖!」

  腳步落在木板上發出聲響,沒入無燈的漆黑,他們又走在幼兒園小朋友們的路上。

  裴清伸手往她肚子上一摸,笑著問:「是不是再拿一個保溫桶更好點?」

  沈佳夢探前望他,小臉朝旁一歪:「我吃飽啦!」

  片刻後,走到最暗的路段,這段路很短,再往下走三四米就到有微光的出口了。

  裴清忽然被她從手臂處拉住,轉身九十度,同時右肩攀上來她的左手,然後懷裡就撞進來一團軟香。

  他第一時間想像到的畫面是這傢伙偷偷踮腳

  湯不是原味了,因為嘗起來有點甜。

  時間,又一次令人百感交集,真是個底牌層出不窮的詞。

  一晃白駒過隙,日曆又從二零一六翻到了二零一九。

  六月七號,隨之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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