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7.煙花和年夜飯
舉目抬脖仰望,無雲的夜空與別日並無二致,同樣的不見星辰。
但今日今晚可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就算沒有遙遠光年外傳來的點點星光供人仰望,人們也同樣可以為了自己、為了親朋,點上絢爛的禮花。
點著咯點著咯!
房屋後方的空曠野地里,眼見方盒子的一側燎起火星,裴玉趕忙躲得遠遠的,躲到無動於衷裴金的身後。
裴清側著身一步一步往後退,這傢伙的應對方式很簡單,簡單得讓人覺得他有點刻意的裝杯有點刻意的耍帥。
他抬起手掌對準隨著間距的拉長而逐漸縮小的煙花筒,橫亘在自己的臉與花盒之間,以此謹防意外,要是那筒子炸開,再怎麼快,也都只會先打到他的手而不是他的臉。
刮嚓一聲!燃尾的響炮破紙而出,從下往上,隱沒在熄滅中的動能會讓它遁入黑夜,直到它在天空炸裂的那一瞬,只有最初的軌跡能夠分辨。
不過裴清能看得清清楚楚,從始至終,從它的升空至它的綻放,這枚由他親手點燃的禮花彈,有著怎樣的絢爛!
「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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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紅亦紫的花火從中心盛開,以讓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撐起一幅壯美的圖景,而後,似乎每一粒星點都在追趕前方虛空的過程中逐漸無力逐漸沉落,它們已經燃盡了自己的使命。
絢爛而又夢幻,這些煙花配得上這麼好的詞彙。
臉上流露著意猶未盡的神情,裴清決定再來一發。
他帶了兩發禮花彈出來,打了一發現在還有一發。
誒?
裴清突發奇想,如果不借用炮筒,而是憑藉自己的力氣用手投擲呢?
這真是個特別勾人好奇的想法!
這種禮花彈的引線做得很長,燃燒起來足有十二三秒,本來的正確操作,是將花彈置入朝天豎起的炮筒,然後點燃引線,最後爆燃發射升空。
現在,裴清打算充當人柱力,直接把禮花彈拋到天上去。
可是要想這麼做的話,找准方向就很重要了,萬一拋到天上的時候,發射部是朝相反方向的……禮花彈反著打回來這種情況絕對是一點都不好玩的!
還是算了,儘管玩心有些上頭,但裴清還是將這種危險的做法抑制下來,老老實實地放到硬紙筒里點。
裴清點燃引線,然後回到後邊和他四叔家的兩兄妹並肩站到一塊,在期待著再現方才的心情中默默等待。
現實中,他們是如此的不同。
但在此時此刻,他們是一樣的,在盛開的花火下眼含讚嘆。
——
這大家子四五個小家庭的,一張桌肯定是不夠的,得用兩張才行。
在裴清這桌,林姨坐他旁邊,右邊是他堂妹,他奶奶則是坐在對面,和他二公三公挨著。
至於他爸呢,則坐在另一桌,那邊的喝酒與對拳聲高亢嘹亮,此起彼伏。
裴清有特別留意老爸那邊桌的情況,不能讓老爸喝酒,等下還要開車回去的。
也還好,沒見到他有喝酒的情況。
本來,他們在這除夕夜吃完年夜飯後是可以在這邊住一晚上,或者直接住下個兩天三天的,因為裴清家在瓮村有一間祖屋,就在村子裡。
不過上半年的時候裴清他爸請工人去給祖屋裝修翻新了,現在還沒收工完畢,所以也就住不了人。
已經飯飽的裴清對飯桌上的飯菜沒什麼下筷的欲望,當然了,這傢伙也可能只是在拿吃飽當作擋箭牌,畢竟這些飯菜的樣相都不大好。
裴金裴玉吃得挺好,這比他們平時吃的好太多了。
裴清的幾個堂哥沒有回來,在大哥和二哥是在外地打工,今年不回來,四哥則是在部隊裡當兵。
還有位三哥嘛,年紀比他大出不少,現在正在隔壁桌和家裡上一輩的人們喝酒呢。
所以,在裴清這桌吃飯的,主要就是老人女人還有和小孩。
飯菜和那邊沒什麼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大人那邊是啤酒白酒,這邊則是各種色素飲料。
「阿婷是陽縣人?」是三公的妻子,裴清可以叫做三嫲。
林姨放下飯碗:「是,老家就在陽縣。」
三嫲:「哦,那家裡面還有誰?」
林姨說:「阿爸還在,還有個妹妹……」
相貌上佳衣裝襯氣的林姨是老家親戚們關注的焦點,她們各自圍繞著自己的問題向林姨發問。
問是問,都有所分寸,沒有那種給人特別八卦的印象。
而且都沒往裴清的想法上搭,很懂人情。
林阿姨很是慶幸,覺得老家的親戚都是很知禮數的啊,讓自己來之前心中的不安心情變得豁然明朗起來。
在她身旁坐著的裴清不發一言,只時不時扒兩口飯。
他和女人的想法有所不同,親戚們只是還和你不熟而已,哪回熟絡了,他們可就不會這麼給人面子了,而是想問什麼就問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至於林阿姨在飯桌上說的這些,他早就知道了,也沒什麼心思去好奇。
一輪討論過後,飯桌上的氣氛沉下去,久不說話的三公出聲了:「阿清和阿金一樣吧,都是讀高一的?」
裴清嚼著嘴裡的飯,點點頭。
三公:「哦,那成績怎麼樣,還好吧?」
裴清把飯咽下,說:「還好。」
心中有數,三公又說:「你們這些後生啊,要多讀點書,以後我們老裴家就指靠你們了。」
裴清奶奶耳力不好,加上三公剛才的聲音不大,所以就聽不太清現在大家的話題是什麼,得等旁人湊到她耳邊去說,才能有所反應。
「高中?」
提到這個,她老人家來勁了,開始跟其他人抱怨似地說:「是啊,離家好遠的喔,都去到寧市讀高中,一年都回不了家幾次!」
「是嘛?呀,這就有點苦咯……」
繼續扒飯的裴清在聽到「苦」這個字眼時,不禁含著飯笑出一聲,苦嗎?不不不,你們吶,想差了。
相反,他覺得自己是甜得都快要化掉了。
他上高中就是去找體驗去陪讀的,這樣的高中生活,又哪裡會有一丁點的苦味摻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