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起04
什麼時候課間休息了十分鐘單曦微都不知道,她一直趴在課桌上,處在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狀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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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稍微有意識能聽到一些說話聲的時候,是她明顯感受到了冷意的時候。
而這會兒已經快要下課了。
單曦微迷迷糊糊的並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說話,也聽不清楚,那道低沉清冷的話語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傳來。
空蕩悠遠,飄渺的讓人抓不住。
窗外不斷有風透過大開的窗戶灌進來,單曦微被吹得又清醒了幾分,身體還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那道特別有金屬質感的嗓音又響了起來。
好像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蘇鶯。」
單曦微驀地聽到了閨蜜的名字,猛然起身。
她剛要站起來,就聽到站在講台上的謝景臣聲音低沉寡淡道:「蘇鶯左手邊的男孩子,把窗戶關一下。」
雖然大家都覺得這位新教授長得很帥也很有學識,但這並不影響他們對他心生畏意。
主要還是謝景臣冷淡的性子太突出,尤其是他那雙深眸,眼底漠然一片,再加上有鏡片相隔,就更生距離感。
而且他的身上有一種很強大的、富有侵略性的氣場,總會讓人感受到巨大的壓迫。
梁修在聽到謝景臣的話後就非常利索地關上了窗戶。
本來以為他在叫自己正打算站起來的單曦微也就沒再動。
謝景臣沒再說什麼,只是似有若無地瞅了單曦微一眼,便繼續講課。
然而女孩子那張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不斷的在他的腦海中閃現,一遍又一遍,最後不知道為何,竟然變成了她十五六歲時的相貌。
女孩子露出淺淺的小梨渦,桃花眼彎出一道勾人的弧度,嗓音清甜活潑:「景臣哥!」
上午九點四十,這堂國際金融學結束。
周圍的學生們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教室,嘴裡還不忘談論著這位男神教授。
單曦微也隨之起身,正打算離開,梁修就問:「你一會兒有事嗎?」
「嗯?」周圍太吵,再加上單曦微本就神思不集中,她沒有聽清梁修的話。
梁修站起來,瞬間比單曦微高出一截,男生笑的很陽光,垂著眼問單曦微:「有空一起出去玩嗎?」
「不好意思,」單曦微禮貌地微笑著婉拒說:「我宿舍還有點事,得回去。」
她總是這樣,就連拒絕人都是溫柔的,讓人對她生不出半分不滿。
梁修連忙說:「沒關係,以後有時間可以約著玩。」
單曦微笑笑,想起來蘇鶯的卡還在自己這裡,便麻煩梁修把學生卡交給蘇鶯,然後就拖著不適的身體離開了這間教室。
在講台上收拾東西的謝景臣把剛才的場景盡收眼底,他在離開教室之前又看了一眼站在窗邊撓頭的男生,眯了眯眼。
金融學大三學生,梁修。
單曦微走在路上都明顯地感覺到了自己渾身乏力,發燒的症狀好像比清早嚴重了。
她頭重腳輕地慢吞吞走在路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出了清大的學校大門。
馬路對面就是他們學校。
單曦微站在路邊等了會兒,在人行橫道的綠燈亮起來後就和其他學生一起穿過了馬路。
她剛要抬腳往門口走,面前的一輛黑色的轎車落下車窗來,謝景臣的臉出現在了她眼前。
「微微,上車,帶你去醫院。」男人的話語溫柔,甚至帶上了輕哄的意味。
單曦微有點反應遲鈍地停了一秒,然後才表情淡淡地搖頭。
她沒再多停留,就抬腳從他的車旁走了過去。
謝景臣從後視鏡里望著這個背對著自己越走越遠的女孩兒,輕嘆了口氣。
當初是他親口拒絕的,現在她怎麼對自己,他都該全然受著。
謝景臣拿起手機來,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
單曦微一回到宿舍就被躲在被子裡還沒起的何珊珊不斷地問:「微微!說好的新教授的照片呢?我等到現在你都沒在咱們三人群里發!姍姍委屈,姍姍就要說給讓姍姍委屈的微微聽。」
何珊珊說的三人群是不包括林若在內的小群,她們還有一個四人的宿舍群,平常誰都不在宿舍群里說話,偶爾有宿舍活動,迫不得已才會說一兩句。
單曦微正難受,但還是勉強撐著精神對何珊珊解釋:「抱歉姍姍,我有點發燒,一直在教室睡覺。」
何珊珊一聽,連忙關切地問:「怎麼發燒了?嚴不嚴重?要不我去醫務室給你拿點退燒藥吧。」
她說著就要穿衣服。
單曦微連忙阻止,何珊珊這才想起來單曦微特別不喜吃藥,於是道:「那我和小小陪你去打一針?」
從衛生間出來的鐘曉忽然聽到自己被cue,目光茫然地問:「什麼?」
「微微發燒了。」何珊珊輕蹙眉對鍾曉說。
「啊?」鍾曉擔心道:「要不要把宿舍聚餐再往後推一下?」
單曦微仿佛嘆了口氣,對她們說:「不用,我睡會兒,沒多大事。」
她把手機放在了床鋪下面的書桌上,然後就脫了鞋上床,蓋上被子閉上眼睡了過去。
半個小時後,鍾曉望著被單曦微擱在書桌上的手機屏幕一直在亮,是一通來電。
鍾曉扭臉很小聲地對還躺在被子裡玩手機的何珊珊用氣音說:「微微的手機來電話了。」
何珊珊隨口道:「不用管。」
結果通話被自動掛斷後又緊接著打了過來。
鍾曉怕有什麼急事,就拿著手機去了衛生間接通。
須臾,鍾曉捏著單曦微的手機走了出來,她將手機放回原位,對何姍姍說:「是來給微微送藥的,我去樓下拿一下。」
楊特助一身西裝站在樓前,鍾曉到了樓下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男人手裡拎著藥袋,應該就是給微微送藥的人了。
鍾曉走過去,禮貌道:「你好,我是微微的舍友。」
楊特助對鍾曉客氣地一頷首,將手裡的藥袋遞給鍾曉,「這裡是退燒藥,讓單小姐按用量吃。」
隨後他又拿出一個小鐵盒來,也給了鍾曉,解釋:「吃完藥記得讓單小姐含塊糖。」
鍾曉有點懵,不管是這個人對單曦微的稱呼,還是如此細心地知道單曦微不愛吃藥的特點。
她把東西接過來,應下。
楊特助說:「麻煩了,請一定讓單小姐按時吃藥。」
「好。」
鍾曉回到宿舍後忍不住和何珊珊說了這個人有多奇怪,何珊珊正在玩小遊戲,聽聞便心不在焉地說:「應該是微微她哥哥的助理什麼的吧?」
鍾曉忽然覺得非常有可能!!!
正巧單曦微睜開了眼,鍾曉就連忙軟聲喊她:「微微!微微一會兒再睡,先把藥吃了。」
鍾曉把藥摳出來,遞給單曦微,又給她倒了杯水,同時安撫說:「有糖,吃了藥含塊糖。」
單曦微這才皺緊眉把藥就著水吞了下去,鍾曉看到單曦微緊皺眉頭,連忙遞給了她一塊糖。
整個小鐵盒裡裝的都是同一種口味,鍾曉就隨便拿了一顆。
單曦微剝開糖紙,將檸檬味的水果糖吃進嘴裡。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問鍾曉:「小小你去幫我買藥了嗎?」
鍾曉連忙解釋:「不是我不是我,是有個人送來的,糖也是他一起拿來的。」
「喊你單小姐,應該是你哥哥的助理吧?」
單曦微心頭一滯,化在口腔里的水果糖不受控制地滑了下。
卡在了喉嚨里。
她努力地做吞咽的動作,卻無濟於事。
口腔里還殘留著檸檬糖的酸甜,喉間卻難受無比。
如鯁在喉。
她哥並不知道她發燒。
謝景臣倒是知道。
單曦微垂下眼,沒什麼反應地躺回了床上。
她重新蓋好被子,側身臉面對著牆,還在不甘心地想要將卡在喉嚨里的檸檬糖吞咽下去。
單曦微聽到開始逛論壇的何珊珊驚嘆道:「哇噻!這個新教授也太帥了嗚嗚嗚嗚!!!」
「一身高定西裝,腕錶是將近三百萬的百達翡麗,公文包是好幾萬的LV,車是保時捷。」
「臥槽,這位叫謝景臣的新教授家裡到底是多有錢!他名下是不是有金礦啊!!!」何珊珊忍不住發出了八卦和羨慕的叫聲。
鍾曉好奇地湊到何珊珊床鋪邊:「讓我看看!」
單曦微閉上了眼。
喉嚨里還卡著那塊糖。
她發現自己其實一點都不了解謝景臣。
從始至終。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反正也不會和他有什麼關係。
單曦微再醒過來的時候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粘粘膩膩的,特別不舒服。
她下了床拿上衣服就進了衛生間洗澡。
本來卡在喉嚨里的糖塊此時已經化掉了,就是被卡過的嗓子還有點難受。
不過也只是一時的,很快就能好。
糖塊卡在喉嚨里慢慢融化的過程就和忘記一個人要經歷的過程一樣。
開始不管怎麼努力都是徒勞,可是隨著時間流逝,糖會慢慢化掉,記憶里的那個人也同樣的漸漸就被淡卻了。
他開始變得不重要,開始變得可有可無。
終有一天,那個人就像完全化在喉嚨里的糖塊似的,也徹底被某個人遺忘在過去,不再提及。
單曦微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後拿起自己的手機來,看到微信有新消息,便點開查看。
是一個新好友請求。
對方顯示的是手機號查找。
頭像是《瘋狂動物城》里的狐狸尼克。
暱稱是——Aurora
單曦微憑直覺就猜出了他是誰。
她的手指輕點,落在了【加入黑名單】那一欄上。
隨即有個小窗口彈出來:【加入黑名單,你將不再受到對方的消息,並且你們相互看不到對方的朋友圈。】
【取消?確定?】
單曦微停頓了下。
她垂著眼盯著手機頁面發呆。
耳邊忽然響起一句話來。
像是在提醒她。
每到她猶豫動搖的時候,這句話就會冒出來,像是在警醒她似的。
單曦微決然地點了確定。
高三畢業那年,她無意間偷聽到哥哥和謝景臣通電話,哥哥調侃他說:「我說兄弟,你都和你未婚妻一起在國外呆了三年了……」
未婚妻……一起……三年……
她那時才知道,他一直都有一個未婚妻。
從一開始,就有。
而年少無知的她就像個傻子,什麼都不知道,甚至完全不了解他。
她只是被他撩動,然後就像個懷春少女似的帶著自己滿腔真心跑去告白,又被他拒絕。
根本沒有比她更蠢的人。
單曦微拉黑謝景臣後就把微信頭像換成了自己養的胖橘懶洋洋曬太陽的照片。
個性簽名還保留了原來的那句——
Life'sali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