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雲涌02
男人的嗓音因為生病而微啞,有種沙沙的質感,可他說的這句話的內容直接讓她心頭一凜,幾乎要嚇傻。
單曦微不可置信地抬眼,震驚錯愕地瞪大眼睛,氣惱地罵他:「瘋子!」
他卻輕輕勾了下唇角,露出了從下午到晚上以來的第一個笑容,語氣略帶開心,低聲問:「微微是在擔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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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曦微強裝鎮定,矢口否認:「我沒有。」
而後又畫蛇添足地解釋:「換做是李秘書生病我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謝景臣淡笑,好脾氣地應了聲,說:「我們微微人美心善。」
單曦微羞赧地紅了臉,將手一下子從他掌心中抽出來。
提到李秘書單曦微就想起讓他喝牛奶的事情來,她蹙眉,有點委屈和無辜地輕聲咕噥:「不是我讓人給你的送的牛奶。」
話音都未落,她就飛快地轉移話題,又說讓他去醫院。
謝景臣仿佛頭暈了一下,人在原地晃了晃,下一秒就往單曦微懷裡栽去,順勢抱住了她,還把自己的一大半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單曦微的心驀地收緊,呼吸都滯了一瞬。
他的身體有點燙,緊緊地貼著她,讓單曦微僵在了原地,只勉強能夠站住。
她很不自然地撲閃了幾下眼睫,抬手推了推他,話語輕而嗔:「你起開。」
謝景臣有些病懨懨地低喃:「冷。」
單曦微的手抓著他的胳膊,語氣商量道:「你別壓著我,回床上去休息。」
謝景臣不為所動,只管往她懷裡蹭,嘴裡喃喃地說:「冷。」
單曦微被他弄的沒辦法,推也推不開,只好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腳步不穩地往床邊移動。
用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來到床旁邊,她剛想讓他去躺下,卻忽而連帶著她都跌進了柔軟的大床中。
疊在一起的兩個人的身體輕輕彈了下。
姿勢和他們第一天到這裡時那晚一樣,他整個人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謝景臣的臉色很紅,裸·露出來的胸口一大片肌膚上長了紅疹,脖子上也全都是。
他皺著眉,勉強撐起身體來,垂眼望著躺在他身下的女孩子,因為發燒,說出來的話都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男人的聲音低啞,像是很認真地詢問:「這次也要扇我一巴掌嗎?」
單曦微沒說話,只是偏開了頭,眼眸很不自然地輕眨了幾下。
他抬起一隻手來,輕輕碰上她的側臉,手指微屈,從額前慢慢地順著她的臉頰移動,指尖輕輕地描摹過她的輪廓,有點癢。
單曦微忍不住躲開了點。
「微微,」他的輕喚極盡溫柔,而後聲線略低的啞聲問:「我要怎麼做,你才肯答應我?」
單曦微那雙如鴉羽一般的長睫控制不住地顫,她抿住嘴唇,掩去眼底的晦澀,表情如常,看起來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
「景臣哥,我知道你生病,不跟你計較,」她終於轉過頭來,對上他漆黑深幽的眸子,望著他瞳孔中倒映出來的自己,緩慢而沉靜道:「但你不要太過分。」
她說完就抬手推開他,謝景臣翻了個身,不再擋著她,讓她下了床。
他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沉沉地喘了幾口氣,努力緩解了一會兒,還是壓不住那種要往上反涌的噁心反胃的感覺。
幾秒後,男人突然從床上爬起來,大步衝進了衛生間。
他難受地嘔吐聲隨即就傳出來,單曦微杵在床邊,聽著他乾嘔,她的心也跟著一顫一顫地疼。
謝景臣再出來的時候,房間裡沒了人,只有一杯倒好的溫水放在很明顯的地方。
他病懨懨地靠著衛生間的門框,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就在他隨意倒在沙發上不想動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地清晰起來。
很輕盈的步伐,帶著急切。
是微微。
謝景臣還沒睜開眼,單曦微的聲音就從旁邊響起來,她伸手拽他的浴袍袖口,話語微惱:「起來,回床上。」
謝景臣強迫自己睜開眸子,就看到她眉心都擰成了一團,表情擔憂著急。
他抬手,大拇指摁在了她的眉心處,輕輕按揉了幾下,嘶啞的聲音都藏不住他對她所有的柔情,寵溺地失笑道:「別皺眉,死不了。」
單曦微被他的話給氣到,差點就失態沖了他一句。
但到底還是忍了下去。
她繃著臉把他給扯起來,讓他的一條手臂繞過她的後頸,然後用手抓住他的手,另一隻手只能儘量用力攬住他的腰身。
好不容易把他給扶到床上,單曦微扯開被子,讓他躺下,而後將被子給他蓋好。
「你等下,李秘書去買藥了,一會兒吃了藥再睡。」單曦微垂眼,緩了口氣後輕聲對他說。
「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謝景臣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坦白露骨地問:「不怕嗎?」
單曦微那一對好看的秀眉擰緊,沒理他。
只是安靜地呆著旁邊等著李秘書買藥回來。
半晌,門鈴被按響。
單曦微抬腳走到門口,剛打開門,都還沒來得及說話,李秘書就喘著氣對她飛快道:「這是給謝總的藥,上面有用法用量,我還有事要處理,謝總就麻煩單小姐照顧了!」
話音都沒落,人就沒了影。
隔壁的房間一聲響,門已經關上了。
單曦微:「……」
無可奈何,沒得選擇。
單曦微只能折身回去,按照說明書上的劑量,讓謝景臣把藥吃下去。
床頭柜上還放著兩顆檸檬糖,她都還沒說什麼,謝景臣就很自覺地伸手拿了一顆剝開糖紙把糖含進了嘴裡。
發著低燒的謝景臣躺在床上,頭昏腦脹地閉著眼睛,聽著房間裡有腳步聲來來回回地走。
不知不覺就漸漸失去了意識,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單曦微把乾淨的毛巾用溫水浸濕擰掉水,對摺了幾下,放在他的額頭上。
深更半夜時分,她在房間裡忙忙碌碌地幫他物理降溫,來回幾次後,摸著他額頭上的溫度降低了些,單曦微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她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疲累地靠住沙發背,長長地嘆了聲。
單曦微有點不想動,身體乏累的她閉上眼緩解著疲勞,心想讓她稍微休息一下……
然後就這麼靠在沙發里睡了過去。
謝景臣後半夜起來,想要喝杯水,結果走到客廳,忽然發現沙發上躺了個人。
他的腳步驀地頓住,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震驚,人僵在了原地。
過了片刻,謝景臣小心翼翼地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他的動作放的萬分輕巧,一點一點地摟過她,讓她靠住自己的肩膀。
睡夢中的女孩子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依靠,輕輕地在他懷裡蹭了蹭。
單曦微坐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回到了十五歲那年,第一次看到謝景臣嘔吐。
只是因為她餵他吃了一塊自己做的牛奶餅乾。
那是她親眼看到他對牛奶的過敏反應有多強烈。
嘔吐、發燒,起紅疹。
她被嚇的不輕,又滿心愧疚,於是哭的厲害。
他卻還能忍著身體的不適笑著哄她,動作很輕地給她擦著眼淚,說:「別哭,我沒事。」
「死不了的。」
她泣不成聲地輕聲問:「你過敏為什麼還要吃?」
他摸著她的腦袋,很溫柔地說:「因為是微微做的,想嘗一嘗。」
從那之後,她就記住了他吃不得沾牛奶的東西。
隨即場景一轉,單曦微放學後背著書包回到家,正巧看到他和哥哥在哥哥的房間裡喝酒。
她聽到哥哥嘆了口氣,無奈問他:「苦嗎?」
謝景臣仰頭喝下一杯酒,好似輕哼著苦笑了下,低喃著回:「苦。」
單曦微就敲了敲並沒有關上的門。
小姑娘懷裡抱著書包,走過來坐在他倆中間,她垂頭拉開書包的拉鏈,在裡面摸出一把檸檬糖來,塞到謝景臣手裡。
他怔愣住,錯愕地看向她。
單曦微沖他淺淺笑起來,小梨渦掛在嘴邊,莞爾道:「景臣哥,吃糖就不苦啦!」
單羲衍在旁邊失笑,抬手揉亂她的頭髮,好笑地說:「小丫頭片子,你知道什麼啊。」
單曦微眨了眨眼。
十幾歲的女孩子沒想過那麼多。
但是睡夢中的她有了來自成年後單曦微的疑問。
我該知道些什麼?
她只知道那天謝景臣好像有心事,他不開心,喝了很多酒。
他倒在哥哥的床上,醉的不省人事。
她就蹲在床邊瞅著他看,越看越覺得他長得真的好好看。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在他的臉部輪廓旁邊虛虛地描摹勾勒著他的線條。
而後,他緩慢地睜開了眼睛,那雙不甚清明的眸子裡盛著她的身影。
謝景臣抬手,把她纖細的手指攥在了掌心。
「微微……」他呢喃著,又合上了眼眸,很滿足地睡了過去。
……
謝景臣坐在沙發上,幾乎都不敢動,生怕驚醒了靠在他懷裡睡覺的姑娘。
頭重腳輕的他強撐著不舒服,目光貪婪露骨地盡情凝視著她,他想起今天下午她躲在房間裡哭,那麼隱忍難過的輕泣,讓他的心都跟著疼。
既然不喜歡了,又為什麼要哭?
忽而,他看到她漂亮的嘴唇翁動了下,隨即一聲很輕很輕的囈語響在安靜的客廳內。
「景臣哥……」懷裡的女孩子聲音柔軟細甜的呢噥。
謝景臣的脊背霎時緊繃起來,胸腔里的心臟震天響,男人緩慢地抬起手來,小心謹慎地撫上她光滑白皙的臉頰。
謝景臣情不自禁地低了些頭,微涼的薄唇輕觸到她勾人的桃花眼,在她的長睫上落下極輕淺的一吻。
卻在與此同時,單曦微緩緩睜了睜眼睛。
女孩子的眸子輕眨,眼睫刷過他的薄唇,輕巧柔軟,如同片羽撫過。
她的腦袋靠著他的肩膀,頭微微揚著,茫然的目光與他深色的眸子交匯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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