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晴02
謝景臣非常從容淡定,嘴角盈著笑意，喊了辛素嫻一聲：「辛姨。」
辛素嫻的眼角也染了笑容，勾著唇溫柔地問：「小臣正巧也在,晚上留下來一起吃飯？阿衍說他一會兒就回來。」
謝景臣謝過辛素嫻的邀請，禮貌道：「我今晚就不叨擾了,答應了奶奶要回家吃，改天再過來嘗辛姨的手藝。」
辛素嫻笑著點頭,她從電梯裡走出來,謝景臣隨後就踏了進去。
男人站在電梯裡,手摁在門框邊，對轉過身來的辛素嫻說：「辛姨再見。」
而後又將目光落在了臉頰微紅的單曦微身上，語氣里染上了一絲外人不易察覺的溫柔，他翹著唇喚她：「微微。」
在她抬眸望過來的那一刻，才不緊不慢地笑說：「再見。」
單曦微輕咬住唇，又像是怕辛素嫻察覺到自己的緊張忐忑，下一秒就飛快地鬆開。
他對謝景臣點了點頭，話語柔軟乖巧：「景臣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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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以來,謝景臣從來沒有哪一次聽她喊「景臣哥」喊的這麼順耳動聽。
他嘴角的笑容忍不住擴大了些，隨即鬆開了手。
電梯門緩緩合上，單曦微很自然地從辛素嫻的手中接過菜和肉等東西來幫她拎著，和辛素嫻一起轉身往家門口走。
辛素嫻隨口問了句：「小臣送你回來的啊？」
單曦微努力掩飾著心虛,佯裝平靜坦然地點了點頭，輕「嗯」了聲。
辛素嫻沒再繼續問下去，只是道：「感覺好久沒有見他啦,剛剛發現他似乎又瘦了些，是這段時間工作太累了吧？阿衍前些日子還說小臣的公司出了點麻煩……」
單曦微不動聲色地咬了咬嘴唇，又簡簡單單地「嗯」了下，隨即補充：「應該是吧。」
母女倆進了家裡，在玄關換了鞋後就一起去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之後聊的都是無關痛癢的瑣碎事情。
辛素嫻絕口沒提單曦微眼睛通紅，也沒問單曦微怎麼會和謝景臣遇到就一起回來了。
她從來不會過多地打探兒女的**，向來尊重他們。
而且有些事情，也沒必要非要問出口。
單羲衍在晚飯快要做好之前趕了回來，一進門就揚著語調說了句好香，還不拘小節地趿拉著拖鞋直奔餐桌旁，拿起筷子來就夾了一嘴已經炒好放在桌上的菜。
辛素嫻剛巧從廚房出來，看到他這樣，不禁嗔怪：「怎麼還跟小時候似的？」
單羲衍笑笑，嘴很甜地說：「還不是因為媽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辛素嫻滿心歡愉，十分滿足，推了下比自己高出許多來的兒子，「去洗手吃飯。」
說完就回了廚房。
單曦微端著菜走出來的時候就見單羲衍一直盯著自己看，她有點茫然不解，問：「哥，你看我幹嘛？」
單羲衍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她：「謝景臣都跟你解釋清楚了？」
單曦微輕輕怔忡了瞬，隨即耷下眉眼，微抿住唇，點了點頭，「嗯。」
「你原諒他了？」單羲衍眯了眯眼。
單曦微稍微蹙了點眉，沉吟了下，才有點彆扭地輕聲如實回答：「沒有。」
單羲衍倏的笑出聲，他抬手揉了揉單曦微的腦袋，低笑說：「做的棒，哪能這麼輕易就答應他。」
「好好折磨折磨他，把他訓的服服帖帖再給他名分。」
單曦微表情有點嫌棄地看著自家哥哥那幸災樂禍的表情，輕飄飄地說：「我覺得鶯鶯也應該這樣對你，甚至該更狠一點。」
單羲衍嘴角的笑意凝滯了片刻，而後輕咳了聲，說她：「別不學好。」
單曦微輕哼，「那你別總欺負她。」
單羲衍「嘿」了聲，說：「你倆怎麼回事？互相擔心對方會被欺負？我和謝景臣就這麼讓你們不放心？」
單曦微翹起唇來，莞爾：「是吧。」
單羲衍從她的手中奪過那盤菜，沒好氣道：「是什麼是！有你這樣想自己哥哥的嗎？」
單曦微撇撇嘴，轉身回廚房拿碗筷去了。
謝景臣回到顧家的時候，全家人都在，只差他一個。
男人一進門就把大衣隨手給了家裡的管家，在玄關換了鞋後大步流星地走進客廳。
陶麗琴和顧景琛圍在餐桌旁，正齊心協力地擺盤，好讓一桌子美味佳肴看起來更加精緻可口。
顧延遠和陳可坐在客廳，女人時不時地向門口張望，男人不斷地摁著遙控器，眼睛裡的餘光速度始終掃著玄關的方向。
幾乎是謝景臣出現在家裡的那一瞬間，陶麗琴就倒騰著腿快步朝他走去，顧景琛轉過身來，站在餐桌旁笑眼望著他，揚起語調來喊了他一聲：「哥！你回來啦！」
他的語氣鮮有地染上了前所未有的輕鬆，就連開心都比以往要多很多，幾乎翻了倍。
陳可也在看到謝景臣的身影后就站了起來，只有顧延遠，將餘光收回，假裝自己正在專心致志地看電視。
謝景臣和原來一樣，很自然親切地喊了陶麗琴一聲奶奶，就沒了後續。
這麼多年，她沒喚過陳可一聲媽，他無法認可她，所以就連阿姨都很少叫。
顧延遠在他的心裡也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謝景臣也幾乎不喊他，有什麼話向來直呼「你」。
至於顧景琛，謝景臣並不想和他有什麼瓜葛，但這個人總是愛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讓他煩，讓他討厭。
但。
謝景臣的目光在顧景琛喊了他後就瞟過去一眼。
那個男生的眼中有著明顯的光芒，是喜悅和高興。
他不知道他有什麼好高興的。
但就是忽然感覺，他好像也沒那麼可惡。
好歹沒有劍拔弩張，幾個人還談不上其樂融融，卻也算和平輕鬆地吃了一頓聖誕節的晚餐。
吃過晚飯後謝景臣就說自己有事，要出去。
陶麗琴急忙問他還會不會來，其他三個人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地齊刷刷望了過來。
謝景臣本來想說不回來的，但是陶麗琴的眼神太哀切，那雙略微渾濁的眸子裡盛滿了顯而易見的期待。
他忽然就拒絕不了老人家。
謝景臣暗自沉了口氣，像是猶豫了幾秒，最終對拉著他手的陶麗琴溫和開口：「回來，不過可能要晚些，奶奶不要等我，早點睡。」
陶麗琴瞬間特別高興，笑的合不攏嘴，她連連應下：「好，好，奶奶一會兒就把你的房間收拾乾淨，讓小臣在家裡舒舒服服地睡個好覺。」
顧景琛忍不住搭腔說：「奶奶，你每晚睡覺前都會把哥的房間收拾一遍，乾淨著呢。」
謝景臣一聽，神色怔忡了下。
他微抿住唇，又對陶麗琴很溫柔地說：「奶奶，我晚上會回來。」
「好。」陶麗琴眼眶濕潤，笑著應道。
單曦微吃過晚飯沒多久就回了房間去洗澡。
女孩子泡在浴缸里，回想著白天發生的事，心裡像是充滿了一團棉絮，有點堵，有點軟。
思緒還是有點複雜。
站在他的角度上，他做的沒錯。
單曦微捫心自問，如果換作是她，她也會選擇保住母親留下來的公司。
她其實是個骨子裡很看重家庭和家人的人。
她對母親、對哥哥的感情非常深，這種親情是無法分割的。
就連那個對她來說很陌生，只好好陪伴了她三年的父親，她都會有感情，直到現在都放不下。
況且，他的母親還去世了，那公司就相當於是留給他的遺產。
他沒錯。
可她就是無法去迅速地接受他。
單曦微心想，可能自己需要一個緩衝期和冷靜期。
她需要將這些已經成為事實不可改變的事情，全部消化掉，覺得沒關係了，才能夠接受他。
他問她需要多久。
她也不知道。
女孩子從浴缸里踏出來，擦乾身體，穿上睡衣走出熱氣騰騰的浴室。
單曦微停到床邊，彎腰伸手撈起手機來，這才發現有好幾通未接來電，全都是謝景臣不久前打來的。
她正茫然地想這麼晚他幹嘛打電話時，他的通話請求又打了進來。
單曦微咬了下嘴唇，手指輕點綠色的按鍵，接通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耳邊，男人的話語從聽筒的另一端傳進來，很有金屬質感的聲音鑽進她的耳朵里，溫柔寵溺，讓她的身體都酥麻起來。
「微微，」謝景臣並沒有問她怎麼打了這多通電話才接，他的語氣也沒有一絲絲的不耐煩，反而很是繾綣，甚至含著幾分旖旎之感，格外的撩人，他頓了頓，才繼續低聲對她說：「下雪了。」
單曦微霎時恍然，好似回到了七年前的一個冬夜。
他也是這樣，用著用溫柔似水的話語在電話里對她輕喃說：「微微，下雪了。」
單曦微在失神的片刻已經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窗邊，她拉開一點窗簾，發現玻璃窗外果然漫天飛雪。
而後，女孩子一垂眼，就看到了站在樓下一片雪白空地里的男人。
他的手裡拿著一根冰淇淋甜筒，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柏屹立在冰天雪地間。
他的一側是亮著前照燈的轎車，另一側的雪地上，分明有一個很大的「微」字，是他一個腳印一個腳印踩出來的。
男人的周身被車的燈光渲染照亮，潔白的雪花簌簌落在他的頭上、肩上、身上。
一身冷清，卻又異常溫暖。
他仰頭望著她臥室的窗戶，看到她打開了窗簾，嘴角邊漾開一抹淡笑，低沉的嗓音里參雜著醇和，含著無盡的柔情，輕聲哄道：「我買了你愛吃的冰淇淋。」
單曦微眨了下眼，有淚滴瞬間掉落。
——
「微微，下雪了。」
「你不是喜歡在下雪天吃冰淇淋嗎？我給你買來了，但天氣太冷，你只能吃一點點，不准貪嘴。」
「以後啊，以後每年下雪的時候，我都給你買你喜歡的冰淇淋吃。」
微微，以後的每一個下雪天，我都陪你看著雪花飄落吃冰淇淋甜筒。
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