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明白(下)
王小明緊張道:「你把項總移到哪裡去了?」
巴爾靠著椅背,目光由上而下地睨著他,「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萬一把項總移到電梯下、半空中或旗杆上,都是會出人命的。想到項文勛平日裡對他的照顧,王小明的腰板直了直,執著地盯著他。
巴爾心裡越發不舒服,冷聲道:「就算他死了,我也會幫你另外找一個。傑少怎麼樣?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這不是一回事!」王小明的語氣難得硬朗起來。
巴爾臉更臭了,「你跟我頂嘴?」
餐廳昏暗的燈光好似他幽暗的怒火,不絢爛明亮,卻讓人打心眼裡地發冷。
王小明心臟微縮。
不可否認的,在他心靈最深處,一直都隱藏著對巴爾的恐懼。那種恐懼不但是人類對墮天使這個名詞的恐懼,更來自於巴爾任意妄為,喜怒無常的恐懼。
一想到巴爾那隨時將人變來變去的能力,和那雙不屬於人類的黑色翅膀,他剛剛鼓起的勇氣又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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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清醒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臉色微緩,「還不吃飯。」
王小明默默地低下頭,用叉子將盤子裡的食物舀起,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
巴爾雙手交疊放在餐桌上,翹起二郎腿,滿意地看著他。
由於變成靈體,所以他並不需要吃東西。但是這不妨礙他對美食的欣賞,雖然他偶爾會在口頭上嫌棄王小明大口大口吃東西的粗魯,但是事實上,他常常從他的粗魯中感受到食物的美味。反倒是眼前他一言不發,秀秀氣氣的動作,讓他感受到了種淡淡的苦澀。
所以滿意很快變成了不滿意。
「不想吃就別吃了。」巴爾皺起眉。
王小明手微微一顫,頭也不抬道:「很好吃的。」
巴爾猛地站起身,在王小明驚懼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王小明下意識地握了握,又迅速放開,把手背到身後。
「……」
巴爾咬牙道,「把手給我。」
王小明快哭出來了,「這隻手我有用的。我吃飯上廁所都用它的。」
「你吃飯和上廁所用同一隻手?」巴爾嘴巴里的苦澀差點變成噁心。
王小明訥訥道:「我是右撇子。」望著巴爾的表情,他深刻地反省著,吃飯和上廁所不應該用一隻手嗎?
……
巴爾決定選擇性地忽略這個問題,「把手給我!」
王小明注意到他的語氣比原先那一句更加強硬,顯然他的耐心已經進一步得被消磨,只能苦著臉,小心翼翼地將手遞過去。
這次巴爾沒給他抽走的機會,一把握住,頭也不回地拉著就走。
王小明猝不及防地被拖了半步,桌子被撞移出很大的聲響。
餐廳里所有的目光再次在他身上聚焦。
王小明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催眠自己:他們看的不是自己,不是自己,不是自己。
……
很久以後。
餐廳恢復如常。
只是每張桌子都提起了三個同樣的疑問――
「剛才那個閉著眼睛走路,是盲人吧?可是伸出來的右手上為什麼沒有拐杖呢?」
「我更好奇的是,他是怎麼避開那個迎面走來的侍者的。」
王小明被巴爾一路拉回辦公室。
「你要幹什麼?」王小明看著門砰得關上,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巴爾被問住。
他剛才只是不想看他繼續嚼蠟似的嚼那盤東西,一時衝動把他拉回來,倒沒想過要幹什麼。
王小明試探著開口道:「你是不是太無聊,想玩電腦?」
巴爾不言不語地看著他。
王小明的心被越看跳得越快,就在覺得心即將要跳出胸腔的時候,巴爾開口了,「在你心目中,我就是個只會玩遊戲的?」
……
王小明不敢回答是。
但是他的表情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
巴爾的心情更加惡劣,「躺倒!」
王小明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巴爾瞪著他。
王小明只好聽話地仰面躺在沙發上。
「既然你這麼關心項文勛,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歡他!」巴爾的手慢慢按在他的心房上。
有過先前的經驗,王小明已經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發笑的**,腦海里一個勁兒地想著項文勛的名字。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效,只知道上次他這樣做之後,巴爾並沒有很催促他和項文勛之間的進展。
巴爾先是查看自己的身體。
依然滿目瘡痍,只有一個完好的大腳趾在閃爍著光芒。
他皺了皺眉,雖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進展還是比想像中慢多了。他又去看黑星珠里的名字。
項文勛項文勛項文勛……
無數個項文勛像開足馬達的地球,不斷地公轉自轉,滿珠子亂轉。
巴爾滿頭黑線,低喝道:「不准在心裡想項文勛這三個字!」
王小明心臟一縮。
巴爾放慢口氣道:「放鬆身體,什麼都不要想,頭腦一片空白。」
王小明只覺得左胸在他的手掌下越來越熱,這熱量還會跟著他的血液散發到四肢百骸。他緊繃都來不及,還怎麼放鬆身體。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當口,巴爾已經看到黑星珠的真實面貌。
常海濤的名字只剩下淡淡的輕痕,好像只要一陣風就能吹得了無痕跡。旁邊是項文勛,但是顏色比常海濤三個字還要淡,如果不是巴爾知道項文勛這個人,一定會把這三個字看成貝又貝。
巴爾還沒意識到心底驟然湧起的喜悅,就被一個疑問占據了整個腦海。
王小明對項文勛的感情這麼單薄,他的腳趾怎麼會恢復的這麼快?
他又往黑星珠多看了一眼。
然後――
定住。
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細的話,絕對不會發現這個隱藏在常海濤和項文勛之間的黑色名字。因為在黑色黑星珠的襯托下,它實在是又小又不顯眼。
但是它的痕跡非常明顯。
他毫不費力地就認出那兩個字是――巴爾。
王小明見他盯著自己的胸口,臉色沉鬱,半天不說話,不由忐忑起來,小聲道:「有什麼事你都直接開口好了,反正,我早就已經有覺悟了。就算是最壞的厄運降臨,我也承受得住的。」
巴爾目光移到他臉上,陰沉的臉色瞬間電閃雷鳴,但吐出嘴唇的話卻格外輕柔,「最壞的厄運?」
王小明雙眼聚滿淚花,「難道是真的?」
巴爾眼眸結起一層寒霜,「你知道了?」
王小明的心在那雙冰冷的瞳孔高高吊起,又重重摔下。痛楚傳遍全身,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是什麼病?」
巴爾怔住。
王小明顫抖著道:「沒希望了嗎?」
在他的淚目中,巴爾慢慢地蹦出一句,「神經病。」
……
王小明眼睛猛然睜大,「不是絕症?」
自從知道自己很倒霉之後,他就時時刻刻地擔心著這點。尤其那段時間,電視台不斷地播放著韓劇。裡面的女主角不但臉差不多,連命運也一再地重複著。讓人不得不懷疑韓國究竟是做了什麼,使得那裡的風水這麼背。於是他下定決心,以後出國旅遊,再怎麼選也絕對不選韓國。不然就他這個霉運,到了那裡絕對是一個人去,一捧灰回。
巴爾無言地看著他哀怨的神情。雖然他聽了很多關於人類的傳說,但是王小明顯然應該列入人類的另一個傳說。
王小明手指糾結著,「可是神經病也挺嚴重的吧?」他對神經病和精神病的區別不是很有概念,只知道前者經常用來罵人……這樣說來,是不是意味著前者比後者更嚴重?
巴爾:「……」
不過好過絕症。王小明自我安慰著,看看他,又看看他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狐疑道:「不過你怎麼能夠通過我的胸口知道我是神經病呢。」
……
巴爾徹底失聲,迅速收回手,坐到一邊調整心情。
王小明慢慢地坐起來,看他頹喪的側臉,以為他在為自己擔心,心中生出幾分感動,忍不住安慰道:「我們人類有一句話,叫做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不要太難過。」
巴爾猛地轉過頭,瞪著他道:「你究竟喜歡我什麼?」
這次呆滯的是王小明,他花了很多時間和力氣才張大嘴巴說了一句,「啊?」
巴爾瞪著他,從心裡計算開。
當初王小明喜歡常海濤,他身體恢復的進展比蝸牛還要慢,但是現在卻復原了一根腳趾。這說明……他眼睛一亮。如果王小明喜歡的人是他,就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看著王小明,覺得這張傻得讓他鬱悶的臉仿佛亮了起來。
王小明小聲道:「我到底是不是神經病?」
光亮一下子從王小明的臉上散去。
巴爾自言自語道:「剛才是錯覺。」
王小明執著地又問了一遍。
巴爾被問煩了,「不是。」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