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出門家訪(二)
海德因的面前放了五大箱精心包裝的咖啡。為了體現隆重,包裝盒上面還打了五個大大的紅色蝴蝶結。
狄林偷瞄他的臉色,解釋道:「這是沙曼里爾貴族最常喝的咖啡,維雷卡。父親知道您喜歡喝咖啡,特地從皇宮採購處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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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因正想說什麼,就見安德烈從樓梯上走下來,笑容滿面道:「這位一定是塔吉利斯導師。」
狄林立馬對海德因悄聲介紹道:「我的父親。」
海德因站起身,很正式地行禮道:「巴塞科公爵閣下。」
狄林吃驚。他認識海德因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客氣。他不是連西羅、奧羅賽都不假辭色的嗎?難道是因為這五箱咖啡起了作用?
安德烈不知道海德因的劣跡,所以並未感到受寵若驚,「狄林一定為你添了很多麻煩。」
海德因道:「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安德烈似笑非笑地看向地理。
狄林眼睛瞄向別處。說實話,他給海德因添了很多麻煩嗎?好像也沒有。除了夢魘林……但這又不是他的錯。至於和聖索維的比賽……那也不能怪他。
……好吧,的確添了點小麻煩。
安德烈問道:「昨晚睡得還好嗎?」無話可說時的常用問題。
海德因道:「床如果更柔軟一點會更好。」
安德烈對他直白的態度並無不悅,笑道:「我住慣了軍營,所以喜歡用木製的硬床板,沒有顧忌客人的感受,是我招待失周。」
海德因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要求過於嚴苛,便道:「不,這是個新奇的體驗。」
狄林忍不住想笑,剛好安德烈的目光掃過來,他立刻抬手捂住嘴巴。
「怎麼了?」海德因眼角餘光一直在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狄林眨了眨眼睛,「昨晚沒睡好,有點犯困。」
安德烈幫著解釋道:「昨晚我們聊到很晚。」
海德因眉頭微微蹙起。
安德烈連忙問道:「有何不妥嗎?」
「良好的精神對魔法師很重要。」海德因道。
安德烈肅容道:「我下次會注意。」
談話在僵硬中結束。
安德烈離去後,海德因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狄林擔憂道:「導師?」
「我剛才的表現是不是很差勁?」海德因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差點把狄林炸飛!
「不會。您多慮了。」事實上,比起他以往的戰績來說,他剛才的表現簡直稱得上平和。
海德因轉頭看他,發現他正用一種驚奇的眼光看著自己。
狄林見四目相對,乾脆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導師,你是我父親的崇拜者嗎?」
海德因:「……」
狄林當他默認,「每年都會有很多崇拜者等在我家門口,再瘋狂的言語都有,所以,導師你剛才說的實在不算什麼。」
海德因瞪著他,湛藍的眼眸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狄林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妥,「你剛才的表現很好。」
海德因緩緩道:「幫我泡杯咖啡。」
狄林如釋重負地跑向廚房。
海德因慢慢地放鬆身體,靠在沙發背上。
剛才看到安德烈?巴塞科,精神和身體突然就緊繃起來,這對於一個以精神力見長的魔法師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尤其是他和對方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關係和衝突。而在事後,他居然很在意自己剛才的表現。
狄林雙手捧著咖啡,端到他面前。
海德因眼神上揚,詭異地盯著他。
狄林被他盯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導師?」
是因為他嗎?
海德因捫心自問,自己和安德烈唯一的聯繫就是眼前的少年。所以,他是在潛意識裡想要表現出一個優秀的導師,不希望安德烈有任何藉口將他從自己的身邊帶走?
「導師?」狄林雙手微微發酸。
「我記得你以前想過要換導師。」海德因沉聲道。
「……」難道他準備現在算帳?在他的家裡?狄林納悶地想。這算是藝高人膽大嗎?
海德因見他久久不答,心慢慢沉下來。
狄林想到另一種可能性,「導師準備把我丟在家裡?」
海德因試著將自己的思路和對方的聯繫在一起。
「導師要找的文森導師,是很難對付的人嗎?」狄林試探著問。
「你怎麼知道我要對付他?」海德因反問。
狄林道:「我猜的。」一是因為海德因提到這個名字時的表情實在不算友善。二是因為他覺得比起記情,海德因更加記恨。消失這麼多年的人還被他念念不忘,絕對不是因為他是啟蒙導師這麼簡單。
海德因沒有否認。
狄林想了想道:「或許我幫不上什麼忙,而且還可能拖後腿……」
海德因臉上寫著的確如此。
狄林當做沒看到,繼續道:「但是我可以請求父親的幫助。」自從向父親提出放棄家族繼承權之後,他就很少再動用家族的勢力。但是為了海德因,他不介意再麻煩父親一次。
海德因皺眉道:「在你心目中,我是一個隨時需要別人幫助的魔導師?」
狄林連忙道:「當然不是。」他差點忘記,所有強者都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自信和驕傲。
海德因隨手將五箱咖啡丟進空間袋,然後站起來,淡淡道:「還是謝謝。」
……
他謝的是咖啡還是自己剛才的提議?
狄林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出答案,忍不住在安德烈回家之後去請教他。
安德烈道:「為什麼不能是兩者都謝呢?」
狄林一愣。
「我的兒子似乎很關心他的導師。」安德烈探究地看著他。
狄林道:「他是一個很情緒化的人。」
「情緒化到連謝謝兩個字都藏著陷阱。」安德烈不打算這樣放過他。
狄林語塞。
「而且關心到失去了一向引以為豪的判斷力。」安德烈從探究變成研究,「這樣程度的關心也只是因為導師很情緒化?」
狄林道:「父親,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安德烈道:「沒什麼。即使是你的父親,我也始終是個旁觀者。人生的道路容不下其他人來左右,答案應該由你自己來找尋。」
狄林眼眶微濕。
這就是他的父親。總是站在他的身後默默地保護他,他會提點他,誘導他,卻從來不會強迫他選擇的方向。因為他總是說,每個人都只有一條人生道路,它只通往一個方向,也只能由走的那個人自己來選擇。
「你導師交託的事情已經有消息了。」安德烈低頭,沒有去關注兒子此時的表情,「剩下十一個人中,有九個確定不會讓任何魔法,也不曾與魔法有過任何接觸。」
狄林心頭一動,「還有兩個。」
「一個已經退役,在退役之前,他是皇室魔法軍團的成員。」安德烈道。
狄林眼睛一亮道:「能夠加入皇室魔法軍團一定是很強大的魔法師。」
「不夠強大。」安德烈道,「至少沒有強大到進入聖帕德斯學院。他曾經連續九年三次考聖帕德斯失敗,最後就讀於博格帝都魔法學院。」
狄林嘴角垮下來。
安德烈微笑道:「不要這麼快放棄希望。最後一個文森?林……年齡符合。」
狄林道:「還有呢?」
「沒有了。」安德烈道,「他的資料是一片空白,除了年齡以及名字。」
狄林皺眉道:「怎麼會這樣?」沙曼里爾的人口調查制度向來嚴謹,不可能出現有年齡有名字卻沒有任何記錄的情況。
安德烈笑道:「像不像一個誘餌?」
狄林恍然道:「難道那個人一直在等待導師去找他嗎?」
安德烈攤手道:「這恐怕只有你的導師才知道了。」
狄林迫不及待地將消息告訴海德因。
海德因正在拆魔法公會博格分會成員送來的禮物,「的確有可能。」
狄林滿腔熱情頓時被冷水潑滅,「只是有可能嗎?」
「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他想引我去,一定會留下信息的。」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海德因打開一個茶几差不多大的正方盒子,然後拿出一顆比鵪鶉蛋還小的紅寶石,在陽光底下看了看道,「這顆寶石遇光會變大嗎?」
狄林道:「不會。」不止這顆寶石不會,所有寶石都不會。
「那他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的盒子?」
狄林道:「或許是為了便於你在眾多禮物中一眼看到它。」
海德因道:「然後呢?」
「這樣你就記住他是誰了。」狄林伸手去拿盒子裡那張賀卡,但海德因搶先一步將盒子關住。
「我不準備浪費腦力去記這些無聊的信息。」海德因將紅寶石丟進空間袋。
狄林暗暗考慮自己應不應該看在同胞的份上,偷偷告訴他們不要再花冤枉錢。
「你不出去嗎?」海德因開始拆下一份禮物。
狄林一愣道:「去哪裡?」
「這是你的家鄉,你可以見見你的朋友。」這隻大盒子裡裝的是一本魔法書,如果海德因沒有記錯的話,這本書的作者是柴福昂。
「我最好的朋友在聖帕德斯學院。你在做什麼?」他看著海德因手上的書被一團火焰所吞噬,直至燒成灰燼。
「消滅垃圾。」海德因拆第三份禮物。
狄林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啟程?我讓鮑勃叔叔準備一下。」
「如果你沒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就可以啟程。」海德因皺眉看著第三份禮物中的粉紅布料,如果他沒記錯,這似乎是女士用的。
狄林瞄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道:「我想,這應該是內切爾夫人的內衣。」
「所以?」海德因丟開。
「她也是一位魔法師,我想這代表著,呃,邀請。」
海德因斜睨著他,「你怎麼知道這是誰的內衣?」
狄林指了指放內衣的盒子,上面寫著內切爾。
海德因食指從下巴刮過,狀若思考。
狄林心頭一緊,乾笑道:「導師真的想去?」
「不,我只是想,或許這是一份不錯的禮物。」在狄林驚詫的目光下,他將內衣重新放進盒子,然後丟進空間袋。
海德因並沒有赴約,而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和狄林一起趕赴最後一位文森?林所在漢沽那小鎮。
安德烈和鮑勃默默在他們身後送行。
等他們身形完全消失在魔法陣之後,安德烈和鮑勃才從馬車上下來。
鮑勃道:「公爵,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阻止少爺?他是繼承巴塞科家族的最佳人選,而巴塞科家族也是他的最佳選擇。」
「因為我是他的父親。」
鮑勃依然一臉迷茫。
安德烈微笑道:「父親對兒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他每天都快快樂樂。」
鮑勃道:「也許他繼承巴塞科家族之後也會很快樂。」
「這就是父親和叔叔的區別。」安德烈道,「叔叔願意為這個『也許』來冒險,可父親不行。」
鮑勃愣愣地想了半天,嘆氣道:「您太寵他了。」
安德烈自豪道:「他也從來沒有辜負過我的寵愛。」他很高興他的兒子有自己的理想,比起城中那些天天抬頭等爵位掉到自己頭上的貴族子弟,他對這個願意用自己翅膀飛翔的兒子非常滿意。
漢沽那小鎮離桑圖很近,差不多靠近沙曼里爾和桑圖的邊界線。博格城沒有直達那裡的魔法陣,必須先到漢沽那小鎮最近的大城約瑟城,再坐馬車過去。
等海德因和狄林趕到時,已經是第四天下午。
小鎮的鎮長早早就得到消息,在路口等了兩天。看到他們從車上下來的剎那,那張黯淡的臉瞬間散發出光彩。「啊,兩位一定是巴塞科少爺和魔導師大人吧。」
狄林微微一笑,「您好。辛苦您久等。」
「哪裡哪裡。」狄林的微笑讓他頓時覺得自己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滿腹的牢騷更是飛到了九霄雲外,「晚餐和房間都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