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指導員（中）
「神神……」
男人看不懂他的臉色，抱完他又興奮地沖回了自己小夥伴的中間。
「神，神神……」
「神！」
歡快的光榮族們一邊指著其他人胡亂叫著，一邊開心地跑遠了。
跑遠了……
造子拍拍潘挺的小腿：「你沒事吧？」
被遺忘在世界的潘挺：「……」
潘挺跟上去，發現光榮族的男男女女們正三三兩兩地光著身子抱在一起，互相啃臉。剛剛收拾好被拋棄的心情的潘挺再次被雷劈了一下。
造子感慨道：「他們真是相親相愛啊。」
潘挺吃驚地看著它。難道說造子也有思春期？
造子道：「你要不要加入他們，培養一下感情？」
潘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讓我加入他們？」
造子聽他語氣古怪，疑惑地說：「互相舔舐傷口可以增進感情吧。有什麼不對嗎？」
「互相舔舐傷口？」潘挺仔細打量抱在一起的男女，果然看到他們用舌頭舔舐著彼此的傷口，神情特別認真，特別虔誠，仿佛蒙著一層聖潔的光輝。
潘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淫者見淫？
他羞愧地抹了把臉，走過去。
「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發現暗示完全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力，潘挺伸出手將那個叫自己嬸嬸的男人硬掰過來，不理對方怔忡的表情，撫上他臉上的細微擦痕，手慢慢地發出白光，當光掠過傷口時，傷口痊癒了。
潘挺放下手，等待對方的膜拜。
誰知對方一把抓過他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臉上，細細地摩挲，一臉享受的表情。
……
潘挺拼命地拔著自己的手，對方以為潘挺在和他玩，也拼命地拽著。
「咯」的一聲脆響，兩人同時僵住。
潘挺趁對方鬆手，冷靜地收回手，用另一隻手托著，慢慢地走向角落。
造子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不敢打擾。
潘挺慢慢地坐下，幽幽地問：「會接骨嗎？」
「我試試？」造子握住他的手。
「嗷嗷嗷！」潘挺鬼哭狼嚎起來。
造子不知所措地收回手，呆看著他。
這個時候——
善良的光榮族，勇敢的光榮族，樂於助人的光榮族……來了！
在潘挺驚恐的目光中，他們飛快地扛起了他，大步朝山上跑去。
潘挺被他們扛在肩膀上，看著樹木在兩邊飛掠，想掙扎又不敢掙扎。好在十幾分鐘後，他們在一個山洞前停了下來。
山洞陰暗潮濕，終年不見天日，但是洞的中央有一塊圓床似的平整石塊，上面還鋪著各種各樣的鮮花和乾草。
潘挺被他們放在石塊上。
「神神。」叫嬸嬸的男人心痛地抱了抱他。
潘挺抬起右手，發現自身超強的復原能力已經解決了脫臼的煩惱，不禁回抱了他一下。男人擁抱他的手越發用力，半晌才放開，頭也不開地出了山洞。
其他人依次上前，抱住他，離開，抱住他，離開，最後，只剩下潘挺和造子兩個面面相覷地看著對方。
潘挺說：「我覺得我剛剛享受了一種很了不起的待遇。」
造子查電腦：「有兩種情況很符合。一是你被當做了祭品，要犧牲了。」
潘挺：「……」
「二是你被當做老弱病殘，要死了。」
潘挺：「……」
不甘心被拋棄的潘挺又從山上跑了下來，男人女人們正沉默地圍在一起，看到他的時候，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好像見證了什麼了不起的奇蹟。
到這個時候，潘挺再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認造子的話有道理。他們……不會以為他胳膊脫臼以後要死了吧？
等很多年之後，他和光榮族不再有語言障礙時才知道，那個山洞是光榮族的神洞——因為他們都是在那裡「出生」的，每當他們感到痛苦和彷徨的時候，就會回到神洞裡。
他「侄子」第一個撲上來，用力地抱住他。
毫不掩飾的喜悅感染了潘挺，讓他說不出任何怪責的話來，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來，讓你們見識一下神力！」
他將「侄子」拉到人群中間，確認其他人都好奇地仰望著自己，才伸出手，凝聚出一道白光。
就不見了這一小會兒，「侄子」的臉上又多了兩道很深的傷口，應該是送他「去死」時留下的。潘挺閉上眼睛，白光慢慢地掠過那道傷口。
傷口兩邊的皮肉朝中間聚攏，卻沒有完全癒合，只是變淺變細了。
潘挺不死心地又試了一次，發現剛剛的成果已經是他力所能及的唯一成果。
「侄子」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討好地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
他以為有了治療術，他就是白求恩，經過測試才後發現，他充其量就是個ok繃！
潘挺默默地縮回手，失魂落魄地走了。
造子在半路等他——手持電腦，腳踩樹枝。
潘挺看了看樹枝的高度，有點懷疑它是怎麼爬上去的。
造子說：「我知道你很彷徨，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覺得你是這個世界的廢物，毫無貢獻，毫無作用。你覺得你對光榮族是多餘的，他們完全不需要你……」
「我沒這麼覺得。」七色蟠桃是他創造的，綠虎紫馬是他創造的，光榮族也是他創造的，誰敢說他廢物？誰敢說他多餘？嫌他廢物，嫌他多餘，就把他送回地球去啊？！
造子置若罔聞地繼續道：「你錯了。你不是廢物，你也不是多餘的。世界需要你，光榮族更需要你。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放下所有的疑慮，披荊斬棘，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發展的道路。」
潘挺扭頭走了。他怕自己再不走，會忍不住砸死它！
他走後，一個頭頂火紅的高大身影從樹叢里走出來。
造子感慨道：「我的口才真是動人，讓他完全吸收了我的思想精髓。」
薩耳看看它，又看看潘挺離去的方向，神色十分複雜。
「沒想到你這麼關心他。」薩耳這些時日對潘挺的提點和關照，造子看在眼裡，使他和薩耳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許多，並不是放下戒備，而是將戒備藏進了心裡。
「我關心這個世界。」
「……別喧賓奪主！」
潘挺再度出現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精挑細選來的樹枝。之所以說精挑細選，是因為它長而不彎，細而不脆，一頭尖銳，一頭圓潤，特別適合當魚叉子。
考慮到製作弓箭的技術難度，他決定授人以漁！
光榮族們看到他回來，都很開心。
「侄子」還丟了個紫色的果子給他。
潘挺接過果子，順勢咬了一口，果汁瞬間噴了他滿嘴，幾乎要從唇瓣漫溢出來，甜中帶著微酸的豐富口感充斥口腔，讓他咀嚼時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好吃！」許久沒有出水果的潘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啃完了一整個，等「侄子」遞來第二個的時候，他才猛然清醒。
對啊，種植技術付出的勞動成本大，回收周期長，還有風險，採集就不同了，簡直無本萬利的好生意！等等，他是來傳授捕魚技術，解決光榮族的溫飽問題，為什麼現在反而是他「被」解決了溫飽問題？
「侄子」從他手裡接過樹枝，和其他人一起愉快地跑了。
潘挺吃完兩個，找了兩個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滾的男人，問他們果樹在哪裡？
三個人比劃了半天，總算比劃明白了。
潘挺跟著他們穿過平原，來到了魔免區……
看果子是紫色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的！每次以為自己創下豐功偉績，就被同事技高一籌的滋味真是難受。
潘挺扭頭，耷拉著腦袋準備回去幹活。
跟在他身邊的兩個人突然拍拍他的肩膀，指著來的方向。只見遠處，一群光榮族正呼呼哈哈地衝過來，跑在最前頭的是他的「侄子」，興奮地舉著樹枝，樹枝的一頭插著只皮球大小的毛團團。
潘挺：「……」也許，比起指引者，他更適合當個工具製造商？
「侄子」將樹枝和毛團遞給他，發出討好的呼聲。
潘挺摸摸他的頭。
「侄子」抓住他的手挪下來，放在自己的臉上，輕輕地蹭著。
潘挺一邊無意識地摸著他的臉，一邊研究著手裡的毛團。毛團摸起來肉呼呼的，應該能吃吧？也許現在就是科普燒烤的好時候！
這麼一想，他又鬥志昂揚起來，帶著他們回到平原，找了一根極粗的樹枝，用雙腳踩住，將毛團從樹枝上取下，隨手擦了擦樹枝，開始偉大的鑽木取火。
「侄子」蹲在他面前，好奇地看著他。
儘管他們全都是赤身裸|體，看多看多就習慣了，可是這麼近距離地蹲著，某個位置的視覺衝擊真的是……很衝擊啊！
潘挺換了個方向。
「侄子」疑惑地伸長腦袋，從下往上看著他，見他沒反應又湊過來，先是用手摸摸他的臉，然後又用身體蹭了蹭他。
潘挺見他憨態可掬，忘了自己手臂被他拉脫臼的不快，拍拍他的臉：「給你取個名字吧，就叫……侄子吧。」他指指他，「侄子。」
他一連重複了好幾遍，侄子才學會，然後歡快地跑去向別的人炫耀。
看著他們打打鬧鬧的樣子，潘挺忍不住笑起來。
火突然從他雙腿間冒起來，差點燒到褲襠。潘挺嚇得跌倒在地。他剛才明明已經停手了，怎麼可能……他猛一抬頭，果然看到薩耳站在不遠處。
「好玩呢？」他惱怒地質問。
薩耳撿了木柴走過來，幫他搭起篝火。
他主動幫忙，倒叫潘挺發不出火來，默默地配合他撿木柴。
火光很快引起光榮族們的注意，他們好奇地圍過來，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被潘挺拍開了。
「火。」他指著火。
其他人乖乖地跟著喊：「火。」
侄子衝出來，指指自己：「侄子。」又指指潘挺，「神神。」
潘挺沖薩耳尷尬地解釋：「是神，神仙的神。呃，他們很聰明，對吧？」
薩耳道：「人類的三大始祖族，系統會給予隨機的獎勵。」
「是嗎？他們是什麼？」
「學習能力。」
薩耳說著，拿過那根尖銳的樹枝，又拿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木塊，示範標準版的鑽木取火。兩分鐘後，光榮族們陸陸續續地生起好幾堆篝火。
潘挺酸溜溜地說：「你比我更適合當指引者。」爺當年學的是會計專業，會計你懂嗎？這種基礎的手工勞動不適合爺！爺是腦力人才！
薩耳道：「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潘挺輸人不輸陣，嘴硬道，「我用腦袋想的。」
「啊！」光榮族們突然大叫起來。
潘挺跑過去一看，他們竟然將毛糰子烤了。這哪是學習能力強，開發能力更強好嗎？就是開發的方向不太對。毛團被燒了以後，皮毛又黑又硬，還發出一股奇怪的臭味。
「扔了吧。」潘挺捂著鼻子。
薩耳伸出手，接過毛團，三兩下將外殼剝開，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嫩肉。
他將嫩肉挑出來，插在樹枝上，放在火上烤，沒多久，就傳出噴香的烤肉味，讓從未吃過烤肉的光榮族們一個個用力地嗅著空氣里味道。
潘挺好久沒吃肉，也被勾起幾條饞蟲，但看僧多粥少，就沒過去湊熱鬧。
但侄子很孝順，分到一塊小肉立刻送到潘挺嘴邊。
看他殷勤的眼神，潘挺沒忍心拒絕，張嘴咬住一小半，還沒咬斷，侄子的嘴巴就湊了過來，對著叼在他嘴裡的肉咬了半塊走。
潘挺：「……」
造子突然從他身邊冒出來，幽幽地說：「別難過，他只是親了你一下。」
潘挺瞬間炸毛，「呸」的一聲吐掉肉，「根本沒親到！」但飽受驚嚇。竟然差點被一個男人親到了，我屮艸芔茻！從「嬸嬸」到「脫臼」到「奪食」……這個侄子根本就是他的克星吧！
造子看他的眼神越發憐憫：「別難過，他只是沒親到你。」
潘挺：「……」
侄子突然衝過來，潘挺下意識地躲讓，卻見他撿起那塊被他吐掉的肉塊塞進嘴裡，對著他嘿嘿地笑了兩聲，塞了個紫色的果子給他，又飛快地跑掉了。
造子道：「我查了下，他的舉動很像求偶。」
潘挺瞪了他一眼，餘光看到薩耳正看著自己，眼神竟帶著微微的憐惜。
潘挺：「……」他剛才做了什麼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