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鬧矛盾（上）
木屋很快有了雛形。
潘挺被邀請試住。木屋很簡陋,看屋頂那拇指粗細的縫隙就知道，遇到下雨,絕對會變成水簾洞。幸好從未下雨——他一直很懷疑那些樹木吸收的水分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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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謝謝。」潘挺對身後的小跟屁蟲說。
侄子憨笑：「喜歡……也。」
經過長時期的耳濡目染，光榮族學會了不少字和詞語,其中以侄子的學習能力更強。
潘挺喃喃道：「like，too？這語法，我應該教你英語的。」
「教？教！」侄子拉著他的手,撫摸自己的臉，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潘挺狠狠地捏了他一下：「笨蛋。」
侄子歪頭看著他，突然出手如電,有樣學樣地狠狠地捏了一把潘挺的臉，「你笨蛋！」撒腿跑了。
潘挺：「……」學生學習能力太強，也挺糟心的！
潘挺從屋裡出來，光榮族們已經自發地排好隊，沖他敬禮。
有生之年，他竟然還能體驗一把首長待遇，潘挺很是舒暢，頂著臉上被侄子捏出來的紅印，驕傲地在隊列前走來走去，享受夠了他們望向自己的崇敬眼神，才揮手道：「健康生活勤鍛鍊，認真幹活有肉吃。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出發！」
光榮族們一鬨而散。
潘挺：「……」雖然光榮族學習能力很強，但組織性紀律性真的很差！看來有必要科普一下三大注意八項紀錄——等他們學完韻母后。
平原都是素食動物，資源豐富，又沒有天敵，光榮族掌握了潘挺「傳授」的捕獵技巧後，一直無往不利，往往兩三個小時就能回來，但這次五個小時過去了，潘挺還是沒有見到那雄糾糾氣昂昂的身影，心裡隱約有些不安。
看他不安地踱來踱去，女人們紛紛拿出水果餵他。
「我不餓，我真的不……唔，謝謝。」
潘挺一邊吃著遞到嘴邊的水果，一邊「無奈」地想：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神……」
聲嘶力竭的吼聲撕破了樹林的寧靜，也驚飛了棲息的群鳥。
潘挺一個不小心，吞了個核下去，正捶胸，就看到侄子抱著個血淋淋的人衝過來，他身後跟著一群傷痕累累的殘兵。
「怎麼回事？」他站起身，侄子已經衝到了跟前，將懷裡的人放了下來。胸前的抓痕深刻入骨，皮肉都翻了起來，露出紅艷艷的肉。肩膀的肉被扯掉了一塊，皮軟趴趴地耷拉著，血水不要命地淌著。
濃烈的血腥味從鼻腔一直灌到潘挺的肺里，喉嚨梗著核，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幫……幫。」侄子抖著身體。
潘挺深吸了口氣，凝聚一團治療之光，從胸腔的傷口撫過。
傷口朝里攏了攏，又很快裂開來。
潘挺反反覆覆地試了幾次，依舊毫無作用。眼見著那具軀體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潘挺忍不住大叫：「造子。」
造子以為他要借電腦，抱著電腦出現，看到眼前的景象才吃了一驚：「他要死了？」
潘挺道：「有沒有辦法救他？」
造子疑惑道：「為什麼要救他？」
「他要死了啊！」潘挺吼道。
造子用更加奇怪的眼神看他：「人類都會死的。」
潘挺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領會它輕描淡寫的一句人類都會死是什麼意思，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他還能救活的。他還能救。」
儘管這麼說，他卻能感覺到，懷中溫度正一點一點消失，這鮮活的生命在一點一點地從他的指縫間溜走。
樹林裡的空間被凝固住了，好似連風也被死亡拖住了步子。碧綠的草木也暗淡下來，色澤鮮艷的平原像一天一夜沒打掃的工業城市，灰撲撲的。
侄子將人慢慢地放下來，嘴裡發出痛苦地叫聲。
其他光榮族跟著叫起來，叫聲此起彼伏。
過了會兒，侄子和其他人一起扛起屍體，飛快地往山上跑。
潘挺知道他們要去出生的那個神洞，那裡曾被他認為毫無作用一文不值，此時卻能令亡魂安息。
造子不解地拍拍他的大腿：「你沒事吧？」
「別理我！」潘挺低吼。
造子想了想道：「別害怕，你不會死的。」
潘挺抬起手，凝聚出一團白光，發狠地說：「如果治療術治不好人，叫什麼治療術？」
造子說：「只要世界不斷的升級，你的治療術也會不斷地強大。」
「要到什麼時候？！」
造子慢吞吞地說：「看你。」這段時間潘挺一直跑在光榮族裡，放下了造物主的所有創建，要不是還有薩耳，世界的進度幾乎是靜止的。
潘挺搶過造子懷中的電腦，憤恨地打開，手指剛碰到鍵盤，電腦就被一股大力搶走了。薩耳一手夾電腦，一手夾起潘挺，轉身就走。
「你帶他去哪裡？」這段時間造子和薩耳相處的不錯，開始相信他對潘挺，對他，都沒有惡意，是真心地想要守護這個世界，但是僅僅是「開始相信」。他此時的舉動幾乎把造子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重新打回原地。
薩耳沒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很快就失去了蹤影。
造子抖了抖觸角，追蹤他們的足跡，發現他們進入了魔免區。
薩耳將潘挺隨手一扔，潘挺一個挺身……沒坐起，只好老老實實地雙手撐地坐起來：「你要幹什麼？」
薩耳道：「是時候創造第二種人類了。」
說到人類，想到那個血淋淋的身影，潘挺心頭顫了顫，「我沒心情。」
「因為死了一個人？」
潘挺霍然站起，激動地說：「對，就是因為死了一個人！我知道，你們一定會說，我們是造物主，是神，死一個人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人有生老病死，是人都會死嘛。但是，我……首先我也是一個人類，一個會生老病死的人類！當造物主是不得已，是被逼的！他娘的，要不是回不了家，誰想當造物主啊。」
薩耳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底充滿了疑惑。因為疑惑，他的目光帶著探究，十分專注，仿佛要把潘挺這個人里里外外地透析清楚。
在他的目光，潘挺身體溫度升高，慢慢地蒸發了怒火，尤其是面頰，依舊是紅通通的，卻紅出了不同的色澤。
就在他忍不住開口打斷對方的視線時，薩耳收回了目光，冷冷地說：「你打算每次遭遇挫折，就自暴自棄嗎？」
潘挺身體一震。
薩耳道：「不管願不願意，你已經是造物主。既然想回家，就做點對回家有幫助的事。」
「我現在做的不都是對回家有幫助的事情嗎？你讓我往東我就往東，讓我往西我就往西，還想怎麼樣？是不是要把我變成沒有感情只受你擺布的傀儡才行？！」
薩耳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潘挺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膝坐了會兒，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但一時三刻又拉不下面子，猶豫了許久，才低聲道：「你以前是三級世界的造物主嗎？能穿梭到各個星球？」
薩耳表情出現了三秒鐘的空白，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
潘挺：「……」還不如直接說無可奉告。哼，稀罕！
這場單方面的爭執仿佛就這樣，無疾而終。
潘挺沒有再回光榮族。作為一個寫手，他很明白在這個設定里，自己只是人類的旁觀者和推動者，幫助他們更快地發展，卻不應該加入到他們中間去。
不過，偶爾他還是會用隱身術回去看看。
光榮族很快接受了他們會死亡這一事實，恢復勃勃生機，侄子成為了他們真正的族長，帶領他們繼續修建木屋，並且開發更多的工具與武器。
看著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和勞力賺取更加優越的生活，潘挺表示很欣慰。更叫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的痕跡並沒有被抹去。打獵前列隊成為習俗，被保留了下來。侄子沒有記住那一長串的動員，卻記住了「出發」，於是每次出發前的演講都是四個字——
「神神，出發。」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