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決戰（下）
翡翠的眼睛立刻瞪直了。
潘挺走到窗台前，看著被薩耳嫉妒之火燒得焦黑斑駁的奉天城，緩緩地嘆了口氣，「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得到。」
翡翠眼珠子動了動。
「之前，造子去見薩耳，卻無緣無故的失蹤了。是那個時候吧？我從神地國回來的，遇到的是你吧？」潘挺傾聽了一會兒背後的動靜，發現沒有任何動靜，又補充道，「到現在這個時候，還有隱瞞的必要嗎？」
翡翠慢慢地轉過身，愧疚地說：「我並不想騙你。」
「我並不想騙你，我並不想傷害你，我並不是故意的……這樣想想『並不是』三個字真是罪大惡極，操控著善良的人做違背他們心意的事。」
翡翠道：「我並不想為自己開脫，如果我再讓我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潘挺扶著窗台的手猛然擦了一下，窗台粗糲的表面滑過他的手掌，幾乎要磨下一層皮來。
「你說得對，你和薩耳鬧翻的那次開始，就是我。」翡翠道。
「怎麼做到的？」潘挺轉過身，「你可以隨意改變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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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道：「還記得我給你的鏡子嗎？」
潘挺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面鏡子來。兩道十字長痕從鏡面划過，分成四塊。「你說你可以用它和我聯繫，難道不是？」
「是的，也可以用它來干擾你的視覺。」鏡子在潘挺大戰火球時摔碎，所以翡翠也不得不用黑斗篷造型出現。
潘挺手一抖，鏡子垂直落地，碎裂的鏡子從鏡框裡跳了出來，露出藏在鏡面後的晶片和線路。「那時候你就開始算計我了？」
「不是，是……」翡翠支支吾吾地低著頭。
潘挺道：「你之前學造子不是很像嗎？」
「它遇到這種情況也一樣的不知所措。」
「你倒是很了解它。」
「當然，我下載了它的……」翡翠猛然瞪大眼睛，雙手捂嘴。
「它的？它的什麼？」潘挺手指捏住它的臉，硬讓它的眼睛對準自己。
翡翠連忙解釋道：「我只是複製了一份它的記憶，沒有對它產生任何傷害。」
潘挺嘲弄道：「我知道，這也並不是你的本意。是薩耳讓你這麼做的吧？他的本意又是什麼？」
翡翠的默默地閉上了嘴巴，挪開了視線。
「我和造子消失，這個世界就是你們的。」
潘挺的感慨引來翡翠憤怒地注視！
「你……可以不領情，但是不要懷疑，他的真心。」因為激憤，它話音微微顫抖，出現斷斷續續的情況。
潘挺見它眼睛的光亮度不對，問道：「你怎麼了？」
翡翠道：「能源……消耗太大。」
潘挺道：「我讓他們送你回薩耳的身邊。」
「不。」翡翠道，「我回空間……休息。」
「等等。薩耳在哪裡？他到底有什麼目的？他想要做什麼？」猝不及防的時間壓縮讓潘挺撕開了從容的面具，暴露出內心真正的不安和疑惑。他想要挽留翡翠，卻抓了空。
翡翠臨別一眼意味深長，既有歉疚，也有哀怨，還有說不明的期盼。
潘挺頹喪地縮回手，在原地站了會兒，突然一腳踹翻了桌子。
巨大的碰撞聲引來門外緊張的追問。
潘挺整了整衣服，平復心態之後，拉開門。
天意郎小心翼翼地望著他：「你沒事吧？」
潘挺反問道：「你呢？你沒事吧？」
天意郎面露疲態，雙唇毫無血色，看到潘挺眼中的關切才微微一笑，「沒事。可能一晚上沒睡覺的關係。火災造成了一小部分人群的傷亡，我已經安置好了。」
「帶我去。」
天意郎擔憂地看著他，「你的臉色不大好，要不要休息休息再說。」
「我已經睡過了，我睡了多久？」潘挺記得復活術必須在一天之內施展，連忙看外面的太陽，竟是剛剛從東面升起。
「沒多久，還不到一天。你肚子餓嗎？」
「不餓，先帶我去救人。」
屍體被安置在西南邊的空房子裡，不少神恩國和新造國的人聞訊趕來，隔著侍衛團遠遠地膜拜潘挺。薩耳的火焰對整個奉天城的居民造成了巨大的陰影，只有神神才能令他們安心下來。
可潘挺此時心事重重，對外界一概充耳不聞，逕自進了空房。
濃烈的血腥氣充斥著整座房子，好在天氣並不太熱，還沒有出現腐臭。
潘挺第一次使用復活術，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照著原先的方法，將手放在屍體的上方，心中想著復活術，一滴紅色的水珠出現在他的掌下，凌空懸掛，正對著屍體肚臍眼的位置。
什麼情況？
預想中的白光呢？
潘挺緊張了，周遭的視線好似化作實質的眼劍，一劍劍插在自己身上。
「神神？」天意郎彎腰，腳下有些不穩，身體晃了晃，不經意地撞了他的肩膀一下。
潘挺手一抖，紅色水珠就落了下，滴在衣服上，慢慢地滲入屍體裡。
「您怎麼了？」天意郎還在問。
潘挺猛然收回手掌站起來：「這個人是什麼人？」
「什麼人？」天意郎不解地反問。
「我是說，他……」潘挺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想著怎麼用藉口糊弄過去，就看到原本緊閉著雙眼的屍體突然慘叫一聲，張開眼睛。
……
「看來是正常人。」潘挺乾咳一聲，轉到下一個。
旱地一聲雷，打得房子都跟著震了震，未幾雨傾盆而下。頓時，雷聲，風聲，雨聲，混成一首激烈的交響曲，在房子的周遭狂轟濫炸。
死而復生的人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有幾個因為是燒死的，皮膚還在慢慢地復原，更是膽戰心驚地望著自己的胳膊，生怕一點點恢復健康的肢體又恢復原樣。
天意郎從外面進來，看著潘挺欲言又止。
潘挺瞭然地站起來：「神地國做了什麼？還是，他們的神做了什麼？」
天意郎道：「神地國的大軍在城外集結，在邪神的帶領下。」
「邪神。」
潘挺嘴裡輕輕地念著這兩個字，笑了笑，「不同的立場看人物，人物的屬性也不同。很有意思吧？在神地國的眼裡，我才是邪神。」
天意郎道：「神地國受邪神的蒙蔽，所以才會對神神產生誤解，等神神打敗邪神，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潘挺道：「是啊，勝者為王。要是我輸了呢？」
「您絕對不會輸。」天意郎的目光虔誠而堅定。
潘挺用口型呵呵了兩下，拍拍他的肩膀。
天意郎拉住他想要回縮的手，「只要您一聲令下，整個奉天城都會為您拿起武器！」
潘挺想了想道：「拿起武器倒不必，可以的話，能不能讓他們……」
狂風驟雨模糊了城裡城外的界限。
到處都是雨，水茫茫的一片。
潘挺用著新學會的控水術將靠近的水珠都彈了開去，形成一小片乾爽的天地。奉天、新造、神恩的國民們在天意郎的指揮下分成散列，像尾巴一樣跟在潘挺的身後。
到了城門前，天意郎穿著蓑衣，拉著一匹紫馬到他面前：「這是奉天城的吉祥獸，只有神神才有資格駕馭它。」
潘挺看著紫馬身邊的綠虎，笑著翻身上馬：「它們還這麼……嗯，要好啊。」
天意郎道：「我為神神開道。」
潘挺摸著濕透的屁股，強笑了一下。
城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雨聲巴拉巴拉，好似擂鼓，更大更響。
潘挺騎在紫馬上，像坐在一頂雨轎中，霧蒙蒙的景物，白花花的世界。前方，一團火焰突然衝破水幕，如一顆冉冉升起的紅日，在茫茫珠海中指出一條明路。
潘挺勒停馬。
奉天國在天意郎的指揮下，用各種器皿擊打出震耳欲聾的噪音。
潘挺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布條，塞進耳朵里。
噪音受雨幕的限制，並未傳得很遠。潘挺不知道對方聽到多少，反正自己隔著布條依舊心浮氣躁。他突然雙腿一夾馬腹，朝前沖了出去。
後面的人想跟著出去，被潘挺一道風攔住了。
這一場仗，他要自己來打！
是輸是贏，都有自己承擔。
仿佛感受到他的激越之情，紫馬驟然揚起前蹄，像前上方躍起。
馬尾揮灑，雨水被掃飛一片。
潘挺突然撤開控水術。水豆子嘩啦啦地倒在他身上，從衣服彈起，四濺開來！
「水龍困天！」
他騰空躍起，雙臂平伸，雨水好似被兩條線串了起來，繞著潘挺一圈圈地打轉，形成兩條水鏈，在半空盤旋。招式的名字是他新想的。
原本覺得打鬥場合不喊幾句太冷清，沒氣勢，真的喊出來又覺得，沒有觀眾的情況下，略傻叉！
兩條水龍互相扭了幾個s型，正要分開，一道火蛇射來，從它們中間穿過。火焰擦著水花過去，不減半分氣勢！
潘挺正要控土，就看到更多的火蛇射來，到他面前自動散開，繞著雨水龍的周圍的盤旋，將他裹得密不透風。從外面看，他已被火光包圍，但從裡面，火離他起碼有五六米之距。
他用水龍衝擊了幾次火蛇，火蛇隨著攻勢擺動了幾下，又繼續形成圍困之局。
閃電破空。
雷聲大作。
雨卻漸漸地停了。
薩耳從火中現身，紅髮綠眸，一襲白衣，俊美絕倫。
「你想做什麼？」潘挺坐在馬上，俯視他。
薩耳越走越近，到馬前才停下腳步。
潘挺注意到他的臉色極為蒼白，火光映照著才有幾分血色。
「向您投誠，我的神，我的造物主，我心的主人。」他說著，慢慢地屈起左腿，單膝跪了下去。
……
潘挺此時的心情只能用「我屮艸芔茻」來形容，「你在做什麼？」
薩耳道：「奧爾洛想要謀害你，被伊利安的母親發現，兩人在爭執中同歸於盡。伊利安在神的授意下，繼承了神地國的王位。」
「你在說什麼？」潘挺皺眉，「你殺了奧爾洛王？」
薩耳道：「他對你不敬。」
「那伊利安的母親呢？別告訴我是意外！」
「她明知自己對伊利安的重要性，卻使伊利安做選擇，等於背叛你。」
潘挺承認伊利安決定陪他的母親留在神地國時，心裡的確有點不舒服，可絕對沒有到要她死的地步，「你太瘋狂了。」
薩耳嘆氣道：「你心太軟。你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世界屬於你。你可以活得隨心所欲，不用這么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潘挺道：「唯一讓我無法隨心所欲、變得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人是你。」
「我知道。」薩耳自嘲地笑起來，「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束縛你，就算是我自己也不可以。」
潘挺有不好的預感，「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只要一個造物主就夠了。你做得比我好。」薩耳看著潘挺的身後。
潘挺猛然回首，就看到翡翠坐在身後，觸角扎入他的後背。
「我屮艸芔茻，又來！」這次潘挺沒有像前幾次一樣，順從地昏過去，而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頭，努力長大眼睛盯著薩耳的方向。
薩耳道：「我激活了造子體內的病毒，通過程序，將我的能力轉移到了你的身上。」
就知道最近的系統任務很古怪！獎勵多得不靠譜。
潘挺胸腔湧起一股怒火，噴射道：「誰准你擅自……」他用力地咬著著舌頭，狠得幾乎要將舌尖咬下來！
薩耳將他從馬上抱下來，手指擠入他的牙齒中間，「伊利安一向崇拜你，現在又對我恨之入骨，以後一定會成為你最忠實的追隨者。」
「天意郎已經是你的隨扈了，你可以放心。」
「新造國和神恩國很快會被奉天同化。」
「從此以後，你就是這個世界的至高神。」
「再也不會有人反對你，懷疑你。」
潘挺吃力地抬起手，捏住他的臉，「你呢？你到底……要做什麼？」
薩耳微笑著，無視那隻抓著自己臉的爪子，低頭親了親潘挺的嘴唇：「很討厭我吧。」他突然抱住潘挺，用力地吻住，輾轉了半天才鬆口。
潘挺覺得自己更暈了，甩手想給自己一個巴掌，被薩耳半路截住，打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非禮你的人是我，應該打我。」
「……滾。」潘挺心裡冒出一長串的髒話，用嘴巴說卻有點力不從心。
薩耳道：「記得，如果有人不顧你的意願非禮你，別客氣，直接殺了。就算是我也一樣。」他見潘挺皺眉，手掌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還有最後幾句話，耐心點。」
「我以前覺得生死是大自然的規律，沒有學復活術，所以無法轉移給你。你現在用來復活的，是我的血液。」
潘挺腦袋好像被捶了一下，又清醒了幾分，張大眼瞪著他。
薩耳說：「初級復活術只是先進點的治癒術，真正的復活術要世界升到五級才能學會。所以在這之前，省著點用吧。」
潘挺心頭一顫。
薩耳手指撫摸他的嘴唇，喃喃道：「有點捨不得，怎麼辦？」
潘挺張嘴想咬他，薩耳卻收了手，扶他坐在地上，讓翡翠過來當他的靠墊。
薩耳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失去了體內大部分的血液，又控火這麼久，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一起演完最後一場戲吧。」
「我的神。」
「我的造物主。」
隨著薩耳的手勢，火慢慢地朝中間聚集，順著他的腳，一點點地朝他的身體蔓延。這次，並不像以前那樣，像貼身的衣服一樣貼著他，而是順著皮膚燃燒起來。
看著在烈焰中依舊努力微笑的臉，潘挺聚起最後的力氣，咬牙一揮手，「好，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