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月光之下


  戈斯威倫的漁港上。

  一個漁夫正在搬運著裝滿魚蝦的木桶。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搬運工,那個傢伙一個月前才來到自己的漁船上打工。

  那傢伙是個啞巴,但是幹活一點都不偷懶,而且力氣大的驚人,比他這個幹了多年的漁夫還利索。

  而且這幾天那個搬運工越來越賣力,搬東西健步如飛。

  有時候他真懷疑到底誰才是這艘漁船的老闆。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嗨,你等等我!」

  漁夫心中著急,腳下一滑跌倒在地,木桶摔在地上碎成了數塊,臭魚爛蝦撒了一地。

  他罵罵咧咧地地收拾著散亂四處的海鮮,忙亂之間卻被什麼東西劃破了手,頓時鮮血如注。

  散發著腥臭的魚堆之中,露出了幾把閃著寒光的鋼劍。

  正當他目瞪口呆之時,一雙赤腳出現在他眼前的地面上。

  漁夫猛然抬頭,看到那個搬運工正半蹲在自己面前,冰冷的視線盯得他脊背發涼。

  啞巴緩緩張口。

  「被你發現了。」

  ————————————————

  利刃划過咽喉,鮮血噴濺。

  一名身穿黑甲的尼弗迦德士兵捂著喉嚨倒在地上。

  噗,長劍插入後頸,又攪動了幾下,士兵抽搐了一下一命嗚呼。

  高瘦男人拔出長劍,提起披肩擦淨了上面的鮮血。

  周圍的地上還躺著幾名尼弗迦德士兵。

  不遠處是一座廢棄的莊園。

  他揮了揮手,陰影中走出了更多的身影。

  他們大多身穿黑色緊身皮甲,手中的匕首反射著寒冷的月光,向著不遠處的大屋悄悄摸去。

  ----

  破敗的房間中,一群衣衫襤褸的少女正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屋外不斷地傳來打鬥的聲音。

  每一聲慘叫都讓少女們抖得更加厲害。

  許久之後,外面終於安靜了下來。

  砰!

  腐朽的房門被一腳踢成碎片,少女們驚恐地往後面的陰影中縮去。

  冰冷的月光照進了房間裡,一個高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那個男人扯了扯脖子上的繃帶。

  「還真的都在這裡啊。」

  在他的身後,一個身穿紅袍之人拿出了一個閃著微光的圓盤。

  ————————————————

  圓盤的微光照亮了昏暗的長廊。

  衣著暴露的女術士把它收入懷中,走進了一間富麗堂皇的臥室。

  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在裡面等著她:「這麼快?」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你懷疑我的魅力麼?」

  男人歪著頭,嗤笑了一聲:「只是好奇而已。」

  女人白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很不幸,你的一言一行都關我的事。」

  他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女人身後,閉上眼睛,伏在那個雪白的脖頸上長吸了一口氣:

  「洋甘菊的清香一直都這麼沁人心脾。這個味道...我知道了...」他輕笑了一聲:「你被他趕出來了。」

  女術士剛要轉身,卻被一把拉住了頭髮。突如其來的痛楚讓她驚叫一聲、滿臉通紅,卻不敢做出任何的反抗。

  「告訴我...」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吟。

  「他的魔法到底是什麼,那個法陣會起作用麼?」

  幾滴汗水從女人的額頭滑下,她艱難地張口,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

  「沒有人能抵抗它的力量,那些精靈賢者不行...」

  女術士在空曠的房間裡喃喃自語道著。

  「就連那些傳說中的術士們都不可能。」

  她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幾乎只剩眼白的雙眼看著法杖上忽明忽暗的魔法火焰。

  術士們一直以規則和元素的操縱者自居,但活了二百多年的她知道,他們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幫拙劣的模仿者。

  北方人類五百年前來到這片大陸,那時候仙尼德島就已經是個空殼了。

  山頂上的白塔已經年久失修,裡面是那扇扭曲而詭異的傳送門。

  無數的蜿蜒曲折的密道填滿了整個山體,連接著所有的宮殿和山腳下的暗灘。

  人們在裡面發現了落滿了塵埃的母源語書籍,以及無數殘破的法陣。

  這些魔法技藝本應遺失在歷史的長河裡,但術士們還是從遠古文獻里的吉光片羽中復原了它們。

  比如面前這個法陣。

  現在,她面前的牆壁上寫滿了無數個金黃色的符文。

  不單是這個房間,艾薩圖薩宮和加斯唐宮裡的十幾個秘密房間裡都是如此。

  這是一個術士們從未完全掌握過的上古精靈們的魔法。

  這個巨大的法陣將會把整個仙尼德島籠罩起來。

  幾百年前時,最早的術士集會通常非常危險,施法者們交流時往往會口不擇言。

  而絕大多數情況下,口頭的爭吵都會演變成一場場魔法對決。

  第二代術士——妮娜·菲歐拉凡——有著同齡人中無人可及的天賦和技藝,她花了整整一年時間修復了這個法陣。

  自此之後的幾百年,仙尼德島上再沒有法術橫飛,術士們的對話從此變得平和起來。

  如今這個法陣被掌握在了她的手裡。

  女人走出房間,上鎖的房門在法術下幻化成了一面牆壁。

  門外的走廊上窗戶大開,華麗的窗簾正在上下翻動。

  她走了過去,閉眼享受著夜風吹拂的涼爽。

  向山頂望去,加斯唐宮似乎仍有幾個窗戶亮著。

  其中的一扇前正若隱若現地站著一個身影。

  ————————————————

  中年男人站在窗前。

  山腰處宮殿的燈光已經暗了下去,賓客們正在兩兩三三地向山下走去。

  男人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兩名軍官說道:「波伊爾,明天你留在我身邊。負責保衛仙尼德島的安全。」

  得到命令的軍官一愣,他看了一眼窗前的男人,猶豫了一下便退出了房間,臨走前還瞥了一眼身邊的另一名同伴。

  「卡夫,你去戈斯威倫的東門,協助城防。」

  軍官走後,男人疲憊地揉了揉額角,他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但他知道,整整兩晚沒睡的遠不止他一個。

  局勢在那個法師到來之後如脫韁的野馬一樣失去了控制。

  各為其主的探子們在街頭小巷裡穿梭,清晨的馬路上總是有無名之人暴屍街頭。

  滿臉泥垢的孩子們傳遞著紙條,無數的信鴿穿梭在泰莫利亞的上空。

  軍隊在躁動,一個又一個的消息從南方的首都傳來。

  無數的陰謀詭計正在這個不大的城市中上演。

  男人也做好了安排。

  而一切都基於他的猜想。

  那個黑髮青年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有著遠超一般術士的力量,並且口口聲聲說背後站著一個強大的文明。

  男人現在想起銀鷺旅館裡的事情還脊背發涼。

  但那個青年又不像一個純粹的外交官,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掌控這個世界的話,最高效的手段不應該直接來找自己麼?

  然而所有的情報都表明,他首先找到的是傑洛特和葉奈法,而且很快就和兩人走得很近。

  眼線們甚至還說,他對獵魔人和女術士十分的友好,甚至有時候還會開一些善意的玩笑。

  這跟旅館裡那個把他當小孩子欺負的「法師領主」判若兩人。

  男人覺得他隱隱抓到了什麼線索,近在眼前卻又怎麼都看不清楚。

  一切仍迷霧重重。

  但他已經按照自己的推演,竭盡全力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他打開了窗戶,夜風吹了進來,弄亂了他鬢角的灰發。

  山下隱隱有馬蹄聲傳來,那是卡夫帶領的禁軍部隊正向東門而去。

  ————————————————

  噠噠的馬蹄聲停在城門前。

  一個身披斗篷的女人爬下馬背。

  兩名城防士兵攔下了她:「現在全城宵禁,回家老實呆著!」

  女人放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張風韻猶存的面龐,精緻的妝容似乎還未卸淨。

  守門軍官愣了一下,對著城牆上揮了揮手:

  「開門!」

  城門緩緩打開,女人騎馬而過,她回頭看了一眼高掛的滿月,頭也不回地向著東方疾馳而去。

  ————————————————

  月光之下,城市已經陷入了沉睡,但某些人的狂歡仍在繼續。

  戈斯威倫城那整齊排布的街道仿若一個巨大的棋盤。

  棋手們不眠不休地凝視著它,無數的棋子在上面飛速地移動著。

  賭徒們分列兩邊,早已下好了自己的賭注。

  今晚註定是又一個不眠之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