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逃離
喬弗里和瑟曦剛剛回到梅葛樓的皇家寢室之中,身邊站著兩名御林鐵衛。
桑鐸身後的白袍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另一名御林鐵衛全副武裝,淡褐色的長髮從頭盔下披散而出,眼縫中露出一雙英氣的眼眸。
喬弗裡頭發凌亂,臉頰上布滿了一道道泥痕,顯然在剛剛的暴亂中遭遇了些不快,他一把抓起趴在地上珊莎:「史塔克家的賤人,我絕對不會讓你的叛徒父親逃跑的!」
他一巴掌打在了女孩兒臉上:「我會把你和你爸的頭全都砍下來,插在槍尖上,在紅堡的城牆上立上一百年!」
「尊敬喬弗里陛下,」珊莎趴在地上捂著臉笑了起來:「是你先違背了自己的諾言。」
惱羞成怒的喬佛里再次舉起了巴掌。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從窗外響起。
——
當亞歷斯·奧克赫特趕到皇家聖堂時,面前已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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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一個土坑冒著黑煙,顯然有什麼東西剛剛在這裡爆炸了。
聖堂前躺著幾十具蘭尼斯特士兵的屍體,他們大多缺胳膊少腿,有幾具甚至被劈成了兩段。殘肢斷臂鋪滿了中庭的地面,大量的血跡蔓延到聖堂之內。
亞歷斯還在困惑時,一個身影從聖堂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滿頭灰發的老者,面容慈祥,披著鎖甲的身體有些發福。
亞歷斯今天下午才趕到君臨,他沒有去參加前首相艾德的認罪儀式,但還是從剛剛喬弗里的瘋言瘋語大致還原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他警惕地拔出了長劍:「你就是那些刺客之一?」
老者撓了撓頭,嘴裡嘟囔著他聽不懂的話語,同樣拔出了背上的長劍。
御林鐵衛望向老人身後的大門,聖堂里已經空空如也。
「把老弱病殘留下來斷後麼,這幫可恥之人...」亞歷斯握著長劍的手放鬆了半分;「如果你投降...」
話音未落,遠處那個身形突然動了,老人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過來,兩步便來了亞歷斯面前。
御林鐵衛慌忙揮出一劍,然而對手臃腫的身軀卻有著極不相稱的靈巧,老人輕鬆地轉身避過攻擊,手中鋼劍順勢上撩。
一陣寒意浸透了亞歷斯的全身,他只覺得自己飛了出去,在上下翻轉的視野中,他看到自己那穿著白金色板甲的雙腿依然站在原地,半截白色斗篷正在緩緩飄落。
『一劍...』御林鐵衛腦中想道:『自己的白袍兄弟們就是這樣死的麼?』
亞歷斯砰的一聲摔落在地,逐漸模糊的視野中是一個早已死去的蘭尼斯特士兵。
他在士兵死不瞑目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一張驚恐而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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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魔人們走在一片漆黑之中。
君臨城的地下是一個龐大的迷宮地牢。
兩百年前梅葛國王建造了它們,作為敵人包圍紅堡時的逃生通道,現在卻成了幾人逃離君臨的密道。
他們走下無止盡的螺旋樓梯,在庭院間和吊橋上穿梭,經過一個個構造奇特的房間,有的房間中牆壁血紅,仿佛在滴血,有的房間裡能隱約聽到外面人說話的聲音。
在經過某個房間時他們還聽到了喬弗里歇斯底里的怒吼聲。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中響起了腳步聲,一個身影從後面跟上了幾人。
傑洛特隔著很遠就認出了來人:「辛苦你了,維瑟米爾。」
「嗯,應該沒有追兵了。」老人說道。
「難對付不?」蘭伯特有些陰陽怪氣。
「又是一個穿白甲的,」維瑟米爾回應道:「比那些金袍子厲害一點。」
五人匯合之後腳步頓時又加快了幾分。
趴在雷索背上的奈德已經有些暈頭轉向了,他不知道這些異鄉人是如何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底線看清東西的,也不知道那個留下斷後的老者是如何追著幾人的蹤跡跟上來的。
但他早就無所謂了,今天他不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幾人健步如飛,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廳堂之中。
獵魔人胸前的吊墜震動了起來。
震動非常的微弱,但這是幾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次。他們向四周看去,有些微弱亮光的昏暗廳堂之中擺滿了巨大的怪獸顱骨。
最大的那個顱骨足足有六七米高,上沿頂到了廳堂的天花板上,兩排密集的黑色巨齒如同黑曜石打造的巨劍。
「是龍?」傑洛特驚訝地自言自語道:「這個世界也有龍?」
「很像,但我從沒見過、聽說過這麼大的龍...」維瑟米爾說道:「最大的這個...比金龍還大。」
感覺到背上的艾莉亞似乎有些發抖,傑洛特拍了拍女孩兒的腦袋,用生疏的通用語說道:「艾莉亞,不怕。」
「有我們..在這...」白狼走上前去,仰視著那個巨大的顱骨:
「即使它還活著,你...也不用怕。」
獵魔人並沒有停留太久,他們按照艾莉亞的指示在大廳里找到了一個隱藏的木門,再次投入了黑暗之中。
曲折的石造甬道逐漸消失,之後是木材所支撐的土洞,最後進入了灌滿臭水的下水道中。
不知走了多久,當幾人從黑水灣中游出時,外面已是午夜,遠處君臨城依然燈火通明,隱隱還能聽到衛兵的喊叫,幾里之外的紅堡變成了天際線上的一個影子。
他們沿著岸邊向北前進,很快便來到了羅比斯路便的一片森林之中。
一個身影從樹下站了起來。
「怎麼這麼久?」丹德里恩的聲音傳了過來:「城門關閉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出不來了。」
「那你怎麼還在這裡等著?」
「再多等一刻我就走了!」詩人回道。
白狼沒有回應,他看向一邊,不遠處的樹上拴著整整七匹駿馬。
這位大詩人雖然整天不正經,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
傑洛特放下背上的艾莉亞。女孩兒已經睡著了,髒髒的小臉上寫滿了安寧,她太累了,過去兩個月從未踏踏實實地睡過一個好覺。
丹德里恩從包裹中拿出了幾塊麵包和清水,分給了早已飢腸轆轆的幾人。
簡單吃過之後,雷索把艾德·史塔克扶上了馬背,公爵抓起韁繩,示意自己還能騎馬。獵魔人點點頭,也翻身上馬。
奈德望向遠方的君臨城臉上難掩憂傷。他逃出來了,但女兒珊莎卻被留在了這裡。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活著,只要詹姆還在北境人手中,珊莎就不會有事。
「各位,我剛剛等你們的時候又做了一首詩,想不想洗耳恭聽?」
「別!」蘭伯特裝模作樣地捂著肚子:「剛吃了飯。」
「是通用語的...」丹德里恩沒理會他人的抗議,自顧自地高聲詠誦了起來。
「王領之南,黑水河的北岸,」
「偉大的君臨城將整片大陸俯瞰,」
其他幾名獵魔人打馬回身,似乎想要逃離什麼。
丹德里恩緊追其後,嘴裡繼續念著自己剛出爐的大作。
「百姓業樂居安,人民富足勇敢,」
「陰謀的烏雲把君臨籠罩,」
「忠誠值守的首相卻被那高高在上的王座背叛,」
「啊,連七神都不忍目睹的混戰,」
「狩魔獵人們落入了圈套,」
「但不要忘了,即使世間所有人都將你背叛,那個人也會一直在他身邊。」
「他出現了!」
「丹德里恩,」
「英俊的吟遊詩人背著豎琴與長劍。」
「利刃出銷,流光如白色的月亮般冰寒。」
「金色披風在風中碎裂紛飛,」
「白色的鐵甲在劍下分做兩半。」
「又一次的,白狼再次逃出了升天。」
「英俊而強大的吟遊詩人丹德里恩,」
「獵魔人們最好的夥伴。」
跟在後面的奈德已經聽傻了。
雖然吟遊詩人大多喜歡誇大其詞,但這位實在是有些過火了點。
但其他幾人似乎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甚至還有人叫了聲好。
馬蹄疾馳,幾人向著北方策馬而去。
奈德·史塔克看著前方那幾個身背雙劍的背影,多次想要開口道謝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看著北方天空上皎潔的月亮,他突然意識到,他所熟知的七大王國,維斯特洛,乃至整個世界,
從今天開始全都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