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他努力回憶自己打郭宛江的時候,有沒有太過分——掐著喉嚨,差點把對方掐成一具屍體算嗎?

  阿寶心虛地說:「祖師爺為什麼不早說?」

  印玄說:「如今也是時候。你是御鬼派弟子,也算鬼神宗傳人,我以祖師爺的身份命令你,日後若遇到鬼神宗前宗主蕭彌月,但有機會,便清理門戶,將之除去。」

  關注🅢🅣🅞5️⃣5️⃣.🅒🅞🅜,獲取最新章節

  他之前說鬼神宗宗主依舊是蕭彌月,是對著外人。對著自己人,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

  阿寶聽得目瞪口呆。

  早知道不睡覺就要知道這麼刺激的消息,還不如躺在床上數羊羔。

  阿寶舔了舔嘴唇:「蕭彌月是你師父……你要我殺了她,那不就是欺師滅祖?不對,她怎麼能活到我殺她?」

  印玄合起郭家族譜,放回原處:「此事說來話長。」

  其實,當年想偷三宗共同掌管的至寶——凝神聚魄長生丹的人,是印玄的師父蕭彌月。盜丹那日,她被印玄察覺,當場打傷了其他兩宗的掌門。千鈞一髮之際,其中一位掌門將長生丹投入印玄口中。蕭彌月奪丹失敗,負傷離去。

  此事牽扯甚廣,印玄本欲隱瞞。

  恰逢殭屍作祟,另外兩宗的掌門便讓印玄化明為暗,假意脫離三宗,暗中追查殭屍、探訪蕭彌月的下落。

  「直到前陣子,我才查到她曾在此結婚生子。」

  印玄開始想不通,蕭彌月渴求長生不老、無上道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怎會甘於平凡,嫁做人婦,直到四喜說這裡有棵蟠桃樹,才明白過來。

  以她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格,說不定已經得到了蟠桃王。

  阿寶說:「郭宛江都一百多歲了,她要是活蹦亂跳地出土,怎麼也得放首都博物館了呀。」

  印玄說:「她一心求長生,若非得到了其他方法,是絕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這裡有本書,記載著煉製殭屍的方法……她會不會把自己煉製成殭屍了?」說著,他在藏書閣里翻找起來。那日黎奇找得倒是挺容易,怎麼他就這麼難。

  印玄遞了本書過來:「是它嗎?」

  阿寶看到封面,如獲至寶:「對對對,就是這本,什麼集齊九個魂魄就能煉成殭屍。你怎麼找到的?」

  印玄說:「這本書是新近偽造的。」

  阿寶:「?」他是突然喪失了理解能力嗎?

  印玄解釋道:「這是本故意做舊的書。」

  阿寶:「……」

  也就是,藏書閣壓根沒有這本書,有人故意偽造了一本放進去?

  他忍不住說:「圖啥?」

  知道郭宛江占了蟠桃樹的資源,成了某神眼中釘、肉中刺內幕的印玄,自然理解做法背後的原因。不外乎栽贓嫁禍,借刀殺人。

  可惜郭宛江求生欲強,他們又有四喜這個外掛,硬生生從對方縝密的陰謀里走出了一條自己的特色道路。

  阿寶說:「那你師父怎麼長生不老?總不會是吃了林子裡的大桃子吧?」

  印玄不置可否:「或許。」

  阿寶意興闌珊地打個哈欠:「你半夜三更的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印玄說:「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便要你擔起為鬼神宗清理門戶之責。」

  阿寶嚇得瞌睡蟲全化蝶飛了:「祖師爺,好端端的說這個幹嘛?你不知道現在烏鴉嘴都有英文名了,叫立flag!」

  印玄伸出手,將他擁在懷裡,半晌才道:「我體內的長生丹……裂了。」

  ……

  阿寶:「!!!」

  後來發生什麼事,阿寶全然不記得了。整個人處於恍恍惚惚、懵懵懂懂、傻傻呆呆的狀態,任由印玄將人帶回屋裡躺下。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雙眼睛都是直瞪瞪地張著,任憑印玄說破了嘴,也聽不進去一個字。

  連靜峰、商璐璐與他說話,也是一樣。

  印玄無奈,只好讓兩人先下山吃飯,自己留下來陪阿寶——知道黎奇不能濫殺無辜之後,只要不在郭莊範圍之內,就無需擔心安全。

  他帶著阿寶,去了桃花林。

  坐在樹下,聞著花香,將人摟在懷裡,柔聲細語地說話,幾乎耗盡了一生積累的情話,偏生聽的那個始終不為所動。

  印玄嘆氣:「只裂了一道細縫,短時間無礙。」

  「裂」字終於撥動了阿寶那根神經。他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吼道:「只……嘶,裂了,裂了一條細縫?」拳頭用力地捶大腿,聲音不由自主的尖銳,「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啊!今天是一條,嘶,一條細縫,以後就是一條鴻溝!」

  一面是陰,一面是陽,真正的陰陽相隔。

  想到這裡,阿寶哭得胸都擰起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想死都死不掉!」

  印玄摸摸他的臉,依舊好脾氣地說:「那就把我變成殭屍陪你。」

  ……

  好像可以哎。

  阿寶紅腫的眼睛終於射進了些許陽光,亮晶晶地看著他。

  印玄忍不住低頭吻了吻那雙眼睛。

  對阿寶高壓教育,是為了讓他面對任何敵人都擁有絕對的自保能力,哪怕自己不在身邊,也安全無虞。可想像再美好,終究敗給了「舍不下」。

  因此,就算成為自己曾厭惡的殭屍,也想留下來,陪著他。

  他終究也沒有逃過愛情的私心。

  儘管有了解決辦法,阿寶依舊心情低落。

  印玄陪著他又坐了會兒,見日過中天,怕連靜峰他們等急了,才起身離開。

  臨走前,阿寶戀戀不捨地看了眼桃花林。

  印玄說:「怎麼了?」

  阿寶拿出手機拍照,發現沒電了,失落道:「祖師爺難得的浪漫,居然沒有合影留念,可惜了。」

  印玄摸摸他的頭:「下次還有機會。」

  阿寶抱住他的腰,用力地蹭了蹭,悶悶地說:「嗯。」

  曾經,他以為他們的下次是無限的,如今卻看到了計時條。

  連靜峰與商璐璐在郭莊老酒吃完飯,就回郭莊等他們。

  見了面,印玄便說邱敏系陳杰所殺,其他人系鬼魂所害。前者是警察的職責,後者已受到了懲處,此案了結。郭宛江雖然修煉百年,非人非鬼,但郭莊是他的家業,他守護家業也算事出有因,若無人委託,他們也不便強行干涉。

  連靜峰是臨時過來幫忙的,自無意見。

  商璐璐本就不關心自己的前世,掌門沒意見,就更沒意見。

  倒是阿寶,欲言又止,印玄用眼神詢問時,才說:「桃花開的這麼美,我想多看幾天再走。」

  因此長生丹裂的事,印玄對他總有些愧疚與憐惜,當下就答應下來。

  雙方當下兵分兩路。

  連靜峰和商璐璐很快收拾好行李,與他們告別。

  阿寶與印玄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眼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台階與天空的交界處,商璐璐突然又冒出來。她快步跑回阿寶面前,從口袋裡抽出一張信紙:「如果郭宛江作惡的話,你們就把這封信給他看吧。沒有就算了。」

  阿寶總算有了幾分開玩笑的心情,促狹道:「我們可以看嗎?」

  商璐璐大大方方地說:「可以。不過等我走了以後。」

  她再次揮手道別。

  阿寶也信守承諾,等她完全離開了視野,才翻開信紙,上面只有十二個字:

  前世無情,今生無緣,何來執念。

  阿寶無語地說:「郭宛江作惡的時候給他看一封拒絕信,確定不是增加對方怒氣值發大招嗎?」

  印玄說:「至少可以爭取一點技能冷卻的時間。」

  ???

  阿寶震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這句包含了遊戲術語的調侃居然是祖師爺說出來的?!

  印玄說:「我總要知道,是什麼吸引你連作業都不做。」

  阿寶:「……」

  阿寶吞了口口水,顫聲問:「之前有把遊戲,有個叫『他又沒做作業』的刺客,放著法師射手不殺,成天追著我一個坦克打……那個人是你嗎?」

  印玄笑而不語。

  阿寶:「……」裹緊了馬甲還是覺得好害怕。

  拋開任務,以春遊的心情遊覽常樂村,便能看到另一番景象。

  山間草木清新,鳥啼蟲鳴,天空蔚藍,沒有經歷任何污染,鵝卵石上流淌著清澈的溪水,倒映出路人悠然自得的模樣,這是鄉野獨有的樸實、獨有的風情。

  阿寶異想天開,想從溪里撈魚。他頗有毅力,頂著日頭,撩起褲腿站在小溪中央,興致勃勃地守株待兔。等了半個小時,石頭都穿了,連片魚鱗都沒看見。

  阿寶鬱悶地用腳撩水,開始胡說八道:「水至清無魚……我撒潑尿會不會好一點兒?」

  印玄說:「可以照鏡子。」

  ……

  是撒泡尿照照鏡子的意思嗎?

  阿寶說:「我的眼裡只有你,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眼睛美的人心靈也美,心靈美才是真正的美。綜上所述,我很美。」

  印玄捧場地笑了笑。

  散心回來,初聞噩耗的鬱悶散得七七八八。

  阿寶想得明白。未來不可預知,卻可爭取。現在不可忽略,盡情把握。

  簡單一句:抓緊時間談戀愛。

  可惜,再單純的愛情劇也少不了反派的攪局。

  黎奇出現時,愛情劇結束了,燒腦推理劇繼續——

  阿寶此時滿腦子只有一個畫面:

  夕陽的餘暉灑在郭莊大門前高大、挺拔、沉默的背影上,那金色的光芒呀,就像是一坨會發光的shi!

  黎奇緩緩地轉過身來,衝著他展開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你們都知道……或猜到了吧?」

  噹噹噹噹!

  反派要攤牌。

  阿寶默默地握緊王炸——印玄的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