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22 章
其實,還是挺容易找的。
在車燈的逼照下,外牆斑駁的古宅無處可逃,靜靜地佇立在街道盡頭。
車在大門前停下,車燈一關,整座古宅立刻融入黑暗中,比夜空更陰森,仿佛一個等待進食的野獸。
阿寶下車前將三元重新收入懷中。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如果清一色口中的鬼王真的存在,那三元就是送上門的外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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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整了整衣領和袖口,繞到車的另一邊,伸出手迎印玄下車。
印玄握著他的手下車,提醒他:「車門還沒鎖。」
阿寶:「……」收三元太急,忘了這茬。
在駕駛座下面摸索了半天終於找到車鑰匙鎖上門之後,阿寶長吁了口氣,已經沒了作秀的心思,直接上前叩門。
半夜敲門聲在黑漆漆、空蕩蕩的巷子炸響,如巨石入靜湖,沒有激起千層浪,卻將門直接叩開了。
印玄迅速挪到阿寶身後,單手圈住他的腰肢,打算一有不對,立刻後撤。
門後空蕩蕩的。
眼前是長老提過的客堂間,黑得陰森,好似有個人站在前面,冷冷地盯著自己。阿寶打開手機里的電筒,往前照了照,才發現那是一堆木板。
阿寶鬆了口氣:「進了這條巷子,我心裡就悶得慌,好像壓著什麼東西,沉甸甸的……可能是沒吃夜宵的關係。」
印玄說:「那是怨念。」
阿寶說:「誰的怨念?」
印玄望著前方,目帶悲憫:「很多的人,不同的人。」
人先產生怨念,後引發怨氣。然而,此間充斥的怨念仿佛是一部部的紀錄片,將很多人生前不甘的想法留了下來。這些想法會在無形中影響人的觀感。
比如:學生考試失利。他經過這裡之前,可能是懊惱自己沒有考好,但是經過這裡之後,受怨念影響,會開始懷疑老師是不是改錯試卷,或是考官為什麼要出這麼難的題等等。
不過,這些情緒都是一時的,等走遠了,離久了,就會淡化、消失。
阿寶聽了解釋後,恍然大悟:「就是別人發泄的負面情緒。」
印玄說:「不全然是。是你不知不覺地『看』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被動產生了負面情緒。」
阿寶恍然。
印玄說:「關於這方面的書,我回去之後拿給你。你好好看一看。」
阿寶乾笑道:「……我突然覺得這裡挺好的,暫時別回去了吧。」
印玄睨了他一眼。
阿寶立刻說:「祖師爺說得對,我回去就看書。」
說話歸說話,他們腳下一刻沒停,先將客堂間左右的房間檢查了。裡面就剩下一些舊桌椅,已積了厚厚的灰塵,顯然沒有住人。
阿寶退出來,用手機照樓梯,摸索著往上走。
腳踩著樓梯,發出不堪負重的吱嘎聲響。
阿寶小聲解釋道:「我變成屍帥後,體重沒長過。」
印玄步履輕盈地跟在身後,為他感到遺憾:「尚羽應該給你減肥的時間。」
阿寶:「……」
他辯解:「我查過,我是標準體重!」
印玄說:「哪朝的標準?」
不用問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阿寶強調:「不是唐朝!」
話音剛落,就聽「咔嚓」一聲,一條木板被踩斷了。阿寶矯健地往後一躲,靠入印玄的懷抱。聞著祖師爺的清香,他安慰自己:這是幸福的體重!
印玄抱著他腰的手臂猛然一緊,突然將他掄起,轉了個方向。阿寶差點成「失足青年」跌落下去,幸好印玄始終沒有鬆手,將他凌空提起,等站穩之後才鬆了力道。
轉身之後,他們正面衝著明堂。
那裡有個黑影,無聲無息地站立著,仿佛與他們遠遠地對峙著。
阿寶受了木板的教訓,用燈光照了照。
不照不知道,一照嚇一跳。
那黑影是連靜峰。
阿寶說:「連掌門,這麼晚了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連靜峰說:「你們這麼晚了,不也站在那裡?」
阿寶從樓上下來:「我打你手機你沒接,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所以特意過來找你。你沒事吧?」
「手機?嗯,我沒事情。」看著阿寶靠近,連靜峰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你們看過我,可以走了吧。」
連掌門雖然酷,卻不會這麼沒禮貌。
阿寶負手往前走:「順便問問,上次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連靜峰斜眼看他,沉吟道:「再讓我想想。」
阿寶誇張地瞪大眼睛:「還想?!你知道現在房價一天三變,晚一步出手,一百萬溜走。」
連靜峰靜靜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阿寶猛然鬆了口氣,將放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上面赫然夾著一張黃符:「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了呢。」
連靜峰冷傲地抬起下巴:「怎麼可能。」
「果然是我熟悉的連掌門,」阿寶笑著拍他肩膀:「我就說嘛……」一張定身符順手拍過去,被「連靜峰」躲閃開去。
但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前面是阿寶的定身符,後面是伺機而動的印玄。
印玄手裡微微發白的光芒投入「連靜峰」的剎那,一道黑氣從裡面散了出來,但離體不到一秒,又縮了回去。
阿寶出手晚了一步,只來得及將定身符拍上去。
「什麼東西?」他驚詫地說,「鬼的魂魄?」這是他在短短一瞬感覺到的。
印玄說:「只有一魂一魄。」
阿寶拿著手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細打量連靜峰:「這的確是連掌門的身體,被奪舍了?」說到奪舍,想起清一色曾經說過這個話題,立刻從鎖魂袋裡放了出來。
清一色一出鎖魂袋,就鬼哭狼嚎:「啊,他在這裡!我要死掉了!我被吃成了渣渣!啊,為什麼我總是遇到渣主人?天啊,地呀,還有沒有天理!」
阿寶戳了它幾下,始終沒有得到回應,忍不住將它捏了起來,往連靜峰面前一送。
清一色瞬間僵直,仿佛變成了一顆殭屍珠。
阿寶說:「它就是你說的鬼王?」
如果清一色有腿,此刻一定學閻王瘋狂亂蹬,可惜它沒有,只能讓自己全身開啟震動模式,結結巴巴地說:「四四四四四……」
「不要模擬回音。」阿寶說,「有什麼對付它的辦法?」
清一色突然高聲喘息:「啊哈……啊……我好緊……」張。
阿寶聽不下去,拿打火機,燒它屁股……也許是腦袋:「不許發出這種聲音。」古宅,鬼王,喘息聲……這結合起來像什麼。
大概出來好一會兒都沒事,清一色總算恢復了幾分神智,一邊打量「連靜峰」,一邊說:「鬼王本是地府惡鬼,地府發生動盪時,他吞噬了數十萬的冤魂,壯大了自己。那時候,連閻王都不是他的對手。」
阿寶說:「你是他煉製出來的?」
清一色說:「也可以這麼說。」
阿寶威脅道:「不許含糊,含糊就把你餵給他。」
清一色顫抖著說:「我是他的……內丹。」
……
???
阿寶疑惑道:「鬼哪來的內丹?」
清一色說:「本來是沒有的。但是,他搶了一條千年老蛇的內丹,把它放在肚子裡,天天練,天天練,越練越厲害。但是,內丹再厲害,也是妖族的內丹,鬼王無法收為己用。所以,他只好把它當作武器用。」
阿寶說:「既然這樣,他怎麼吃掉你?」
清一色突然扭動了一下:「你看,我這裡是不是有點平?」
阿寶和印玄一起用手機照著,差點照成鬥雞眼,總算看清楚那顆滾圓滾圓珠子上一小片的平面。阿寶猜測道:「你被削了?」
清一色悲聲道:「沒想到吧!他比你還喪心病狂!居然想把我磨成粉服用!幸虧大神下凡,把他弄死了,不然你今天就遇不到這麼出色的清一色了。」
呵呵。就衝著「他比你還喪心病狂」這一句,阿寶就敢讓自己更喪心病狂一點:「一個鬼王,一個屍帥,你還有什麼好要求的。」
清一色:「……」
每當阿寶天馬行空,印玄就會扯一扯手裡的風箏線,讓他的思維回來:「既然它被大神打死,為何還會在這裡出現?」
清一色悵然地嘆息:「大概是……陰魂不散吧。」
說到陰魂不散,倒是啟發了阿寶的靈感:「鬼死亡,就是魂飛魄散。但是,魂飛魄散是散,不是滅。如果有人將魂魄收集起來的話,他的確可能再出現的。」
印玄頷首,認可了他的猜測。
阿寶突然警惕道:「收集魂魄的多半是鬼王朋友,他不會藏在暗處吧?」
印玄說:「幫他的,不一定是他的朋友,也可能是我們的敵人。」
旗離!
阿寶腦海立刻反射出這個名字。
為了對付他們,他真的是用心良苦——換種說法,就是吃飽了撐的,損人不利己!
阿寶問:「那現在怎麼辦?」
印玄微笑道:「檢驗你學習成果的時候到了。」
……
阿寶真誠地看向連靜峰:連掌門,我在地府有點路子,後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