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37 章


  鏖乘爪子一縮,長條般的身軀捲起,額頭凸起的兩個包硬生生地破出兩個小龍角出來。

  蕭彌月口中發出嘹亮的吟唱,大紅喜服從裡到外的撐裂開,色彩斑斕的羽毛如春筍般露出來,慢慢地覆蓋全身,鳥爪銳利的指甲刺破繡鞋,插|入地面。她一低頭,嘴唇外凸,慢慢地化作鳥喙,一雙眼睛向上吊起,神采飛揚。

  如此炫目的彩鳥,阿寶只能想到鳳凰。

  旗離喉嚨發出警告般的低吼,前爪伏地,屁股撅起,蓄勢待髮狀。

  阿寶看得目不轉睛。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卻是戰友。蕭彌月對付旗離,他當然不會拖後腿,壓低聲音問印玄:「四喜不是說蕭彌月是假的望月嗎?為什麼她能變成鳳凰?」

  印玄對神獸的所知有限,也不能確定,猜測道:「或與元神有關。」旗離下凡之後,便是**凡胎,縱有元神,也無法飛升天庭,所以想要蟠桃王。他既然能變出本體,那吸收瞭望月元神的蕭彌月變回鳳凰,也就不足為奇了。

  阿寶很快接受了這種說法:「望月是鳳凰,鏖乘是蛟龍,那他們不就是龍鳳配?」

  印玄說:「她未成鳳凰,是鸞。」

  蕭彌月不是鳳凰,鏖乘不是龍。阿寶指著旗離:「那他是什麼?」

  印玄說:「他是麒麟。」

  

  阿寶恍然。怪不得鏖乘被麒麟壓著打,原來後者血統比較正宗。

  他們竊竊私語的時候,鏖乘聯合蕭彌月,已經壓制住了旗離。

  蕭彌月爪子按住麒麟的尾巴:「就是現在。」

  鏖乘卻臨時反悔:「他修行不易,何必趕盡殺絕。我們將他抓了關起來,讓他閉門思過豈不更好。」

  蕭彌月怒道:「我要殺他,還不是為了你。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今日不殺他,明日他必除你我!」

  鏖乘感動:「日後你我時時刻刻留在一處,何懼他來?」

  旗離感覺到蕭彌月爪子鬆動,忙將尾巴收回來,轉身要跑,蕭彌月忙擋在他的前頭。

  旗離當頭就是一爪,阿寶與印玄站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他那一爪,威脅居多,並無殺意,誰知蕭彌月不躲反迎,硬生生地讓那爪子抓禿了一塊,驚叫著往旁邊撲騰。

  鏖乘站在旗離的後面,看不到貓膩,以為旗離有意傷人,勃然大怒,尾巴用力抽向旗離的腦袋,口中噴出一團冰霧,將他後腦勺的毛直接凍成了霜。

  阿寶以為他憋著大招準備發,正要搖旗吶喊,就見鏖乘的尾巴蔫蔫地垂落下來,蛟頭低得跟楊柳條似的。

  旗離趁機暴起拍他的頭。

  蕭彌月見狀,立刻衝上去用爪子解圍。

  傳說中的神獸,此時就跟野生動物似的,貼身肉搏。

  阿寶恨不得化身主持人,在旁邊配音:□□的季節還沒有到,麒麟已經與蛟展開了殊死搏鬥。現場唯一的雌性,鸞也很快加入戰局。她選擇站在蛟的一邊,用尖利的爪子撕扯麒麟的鱗片……

  阿寶見蕭彌月與鏖乘處於下風,緊張道:「我們要不要下去幫忙?」從個人情感出發,他對蕭彌月與旗離都沒有好感,兩敗俱傷才喜聞樂見,但中間夾著鏖乘,心裡那桿秤就有了偏向。何況,蕭彌月事前與他們打過招呼,算是臨時盟友。

  印玄一直盯著戰局,阿寶疑問過去十秒鐘,才緩緩回答:「再等等。」

  此時,鏖乘與蕭彌月完全處於下風,旗離越挫越勇,一爪踩著蕭彌月的尾羽,嘴巴還叼住了鏖乘的後頸。

  「等著,別動。」

  印玄匆匆丟下一句,身如鬼魅般地出現在旗離身後。他的指尖正要觸及旗離的後腦勺,就聽一聲鸞鳴,蕭彌月展翅飛起,將旗離拖了起來,站在背後的印玄順勢被掀開。

  「祖師爺!」關鍵時刻,阿寶出口是最熟悉的稱呼。

  但印玄仿佛早有預料,輕飄飄地後掠出三米,目光微抬,與空中的蕭彌月對視了一眼。

  蕭彌月張口噴火,那火焰七分對旗離,三分對印玄。

  印玄袖子一卷,將火團住,轉了個三百六十度卸力,將火又送了回去。火團被旗離的尾巴掃開,砸向鏖乘。鏖乘後頸被旗離咬去一口,正痛得頭暈目眩,一時閃躲不開,被砸了一臉,剛直起的腦袋又摔了回去。

  蕭彌月看向罪魁禍首,那一眼,陰冷、狠毒,就算長了張鳥臉,也掩不住滿滿的惡意。

  阿寶一直關注戰局,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他本就相信印玄的判斷,此時見了,更是遍體生寒。暗道:「壞」要是論級別,蕭彌月可能遠在旗離之上。本覺得她幫忙對付旗離就好,不必深究理由,此時卻不得不警惕起來。

  印玄加入戰局,分去了旗離少許關注。

  蕭彌月抓起鏖乘,拖出中央戰圈:「時至今日,還不肯動手嗎?」

  鏖乘頭昏昏,腦沉沉,翻著死魚眼,說話的口氣倒是溫情脈脈:「使乾坤輪對你傷害太大……」

  蕭彌月一巴掌拍向他的腦袋:「為天下蒼生,何懼傷害?」

  她講得鏗鏘有力,諸人都聽得分明。

  旗離一邊衝過去,一邊嗤笑道:「這話竟是你說……」

  鏖乘突然躍起,身體飛快地轉成一個圈,依稀能看到頭上的龍角越長越大,與此同時,蕭彌月跟著飛起來。空中呈現相套的兩個環,一個金光閃閃,一個流光溢彩。

  旗離渾身的鱗片與毛都炸開,極度戒備,口中不忘嘲笑:「一條偽龍,一隻假鳳,也敢使乾坤輪……」

  青天白日,忽然打了一道閃電。

  仔細看,卻不是閃電,而是……天裂了。

  已經崩塌的幻境更是頃刻間灰飛煙滅,露出一片青山綠水。阿寶看得真切,分明是王家鎮通向常樂村的那條路。

  「找到你們了!」

  一個聲音橫插進來。歡喜不過一瞬,緊接著便是驚訝:「乾坤輪?」

  剛與印玄會合的阿寶轉身瞪著姍姍來遲的四喜:「你怎麼才來?」

  旗離的幻境是全封閉的。雖然先前崩塌了一塊,傳訊筒遞出了消息,但確定方位很不容易。只是解釋起來太囉嗦,四喜直接無視了這個提問,專心致志地看著天空中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的兩個環。

  一向抓重點的印玄問:「乾坤輪是何物?」

  四喜說:「龍鳳聯手的終極絕招,能顛倒陰陽、開天闢地……故而龍鳳受天帝忌憚,早已去了三十三天外天。沒想到蛟與鸞竟也能使出三分力。」

  阿寶道:「開天闢地?那不就是毀天滅地?」

  四喜腦袋瘋狂運轉,顯然也沒有想通蕭彌月到底要做什麼。只是對付旗離?還是另有打算?

  這麼一遲疑,天空的裂縫越來越大。

  再下去,殃及的絕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個人!

  沒有遲疑的時間了。

  四喜一躍而起,腳在旗離的腦袋上輕輕一點,手往前一探,一隻半透明的巨手猛然伸入彩色圓環,想要扯住它。雙方碰觸的剎那,那彩光如火花般飛濺開來,巨手瞬間消散。

  印玄與旗離一上一下同時攻擊,也被那轉圈的環卸了力。

  四喜對鏖乘道:「還不住手!」

  鏖乘叫苦道:「我停不下來。」

  乾坤環,龍為乾,鳳為坤,此時主動權握在蕭彌月手中,鏖乘十分被動。

  眼見著裂縫越來越大,四喜臉色大變,正要出手,一個更快的身影從他背後竄出來,撞在那彩環上,穿了過去。彩環微微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原狀。

  那身影停下來,一回頭——

  一頭牛。

  阿寶認得神屠,知道是尚羽。

  這下可好,除了大鏡仙,所有**oss都聚集了。不知道這鍋亂燉里,哪個更可惡些。

  尚羽對著彩環咆哮一聲,四喜落在他背上,一神一神獸,蓄勢待發。

  阿寶突然對著旗離高聲喊道:「蕭彌月不是望月!她對望月使了奪神術,搶了她的元神!她是殺望月的兇手!」

  旗離一怔,兩隻銅鈴般大眼睛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彩環,不知在想什麼。

  鏖乘卻急了,大喊不可能。

  四喜說:「他說得不錯。你們被貶下凡時,蕭彌月已經兩歲,不可能是望月。」他關注過印玄,自然調查過蕭彌月的身世。

  隨著一聲悲鳴,金環忽而橢圓,忽而扭曲……鏖乘極力想停,但此輪以蕭彌月為主導,由不得他的意志。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從這個怪圈中出來。

  四喜與尚羽合力撞了幾次,印玄也數度出手,都無功而返。臧海靈與商璐璐更是連站都站不住,早已奪去了百米開外。

  阿寶看著越來越大的縫隙,能夠感覺到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風從裡面狠狠地刮出來,又吹進去,仿佛空氣交換器一樣,陣陣烈風進進出出。

  他問四喜:「她不會真的想開天劈地吧?」

  四喜面色凝重:「不可能。她只有三成之力……」一滴血珠子飛濺在他臉上。

  阿寶正想提醒,就見那縫隙突然撐開一個口子,裡面的情形清晰可見,竟然是另外一片天空。他驚愕道:「天?天外天?」這是創造出了一條通向天外天的通道?難道蕭彌月的目的和大鏡仙一樣,都想飛升去三十三天外天?

  四喜忽來靈感,將一切融會貫通,大呼:「不對!這是其他世界!」

  「什麼?」

  四喜指著不斷淌血的彩環說:「奪神術有缺陷,不能久用。她已是強弩之末,想去其他世界……小心她再用奪神術,小心長生丹!」

  「長生丹」三個字剛落,就見那彩環突然展開,蕭彌月矯健地躍入那開了口子的縫隙中。

  四喜伸手去抓,撲了個空,身體差點被那縫隙卷進去,被尚羽用牙齒咬著腰帶拖了出來。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從他身邊擦過,義無反顧地追蹤而去。

  鏖乘力竭落地,兩隻龍角自額頭脫落,天空那道口子隨即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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