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9 章
高個子的綜合評價是反應快,嘴活絡,貌似輕浮,但他有個大把柄攥在自己手裡,反水的機會小於百分之零點零零九。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反之,矮個子雖然相對憨厚、膽小,但他玩忽職守的次數少,追究起來只能算從犯,萬一被發現,受的懲罰也不會太嚴重,反水的可能性略高於另一個。
留守的是阿寶,被反覆叮嚀的也是阿寶。阿寶倒是有心叮囑幾句,但每回一張口,對上印玄清冷可靠又特別好看的臉,話就很有自知之明地咽了回去。
印玄講了半天,見他光盯著自己看,也不知聽進去幾分,面上就露出幾分不悅,冷淡地說:「我適才講的話,你可記住了?」
阿寶天賦異稟,哪怕一心二用,也能複述個七七八八。
印玄這才滿意。就算剛才沒認真聽,如今溫故了一遍,應當記在腦子裡了。
真到分別的時候,印玄倒很乾脆,撕下高個子鬼差的定身符,順手鎮壓了他的反抗,將鬼差收拾得服服帖帖後,起步就走了。
阿寶終於想起臨別贈言說什麼,意味深長地交代:「祖師爺,我給你的一魂一魄很特別,你小心照管。」
印玄訝異地回頭,隨即頷首表示明白。
阿寶:「……」本以為最後能放個大招,沒想到連彩蛋都算不上。
高個子鬼差還沒上場就下了戰場,輸得暈暈乎乎,卻也知道眼前的白髮男人深不可測,掙扎是沒有希望的,當下轉換路線,以合作方的角度思索雙贏的可能。
他說:「我姓高,朋友都叫我高哥……您叫我小高便好。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印玄隨口胡謅:「殷。」
高哥道:「原來是殷公子。看您本領非凡,沒有我,也能在地府任意來去,豈不更自由自在?」
印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不似對阿寶那般,淡淡的笑意帶著滿滿的寵溺,是赤|裸裸的譏嘲。
與阿寶在一起久了,印玄的確有人情味多了,但是,高哥顯然不這麼覺得,那一眼看得他透心涼,那效果,看過雪碧GG的人都知道。
高哥心凍成了冰,一根反骨又悄然冒頭。
走了一刻鐘,出現一道高逾三十米,寬過十米的巍峨大門,上書「鬼門關」三個大字。印玄在現代見到的那座鬼門關,雖然外形一樣,卻不如眼前新得發亮。
高哥終於打破沉默,試探著說:「你是生魂,帶著人氣,與死後的鬼魂不同。我用勾魂鏈鎖了你,才不易被發覺。」
印玄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來。
高哥眼睛一亮,立馬拿出鏈子將他鎖了。見印玄乖乖上套,他不及興奮地露出邪惡面目,就被印玄一用力,將那鏈子斷成了兩截——本來嘛,他只負責正常死亡的鬼魂,分發的鏈子是普通版,連個資格老點的厲鬼都吃不住,何況印玄。
印玄說:「抱歉。」
你強你是大爺,何歉之有?高哥忍著痛,含著淚,婉拒了這份道歉。
鏈子雖然斷了,但多年鎖鬼的死氣還在上面。印玄抓著鏈子,裝腔作勢一番,旁人也看不出其中貓膩。
鬼門關的大門敞開著,門邊坐著個打盹兒的馬面,聽到動靜,眼睛睜開一條縫,朦朦朧朧地掃了他們一眼,又合上了。
高哥心裡猛然舒出一口氣。過了這道坎,他與印玄就真的拴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沒有回頭路了。
這麼一想,他完完全全放下了小心思,認真地介紹起地府來:「前面是鬼街,很多等待投胎的鬼會住在這裡。近年來,因為鬼魂數量的增長,鬼街在不斷拓寬。」
印玄點頭表示自己在傾聽。
高哥有心活躍氣氛、拉近關係,自顧自地設計了一個互動環節:「自開天闢地起,除吸收天地精華成妖、成仙的以外,世間魂魄數都是固定的,你可知為何人類的魂魄數日漸增長嗎?」
印玄來自後世,清楚世界的發展,便道:「動物少了,人自然多了。」
高哥感慨道:「那些畜生有幸投胎做人,也是大造化了!」
地府天空暗沉沉的,依稀有淺色的浮雲如流水般滾淌。
鬼街點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有紅的,白的,黃的,綠的……以這個時代的技術,展現了酷似處處霓虹燈的未來城市的風采。
此處的居民們像正常的百姓一樣,互相串門,插科打諢,倒比後來的地府熱鬧多了。
高哥與印玄從他們中間穿過,印玄的發色與容貌引來不少鬼魂的注意,一路目送他們走到鬼街盡頭。
高哥指著前方一座被城牆包圍的城池道:「這邊是森羅殿了,留仙居就在裡面。」
森羅殿雄偉壯麗,氣勢磅礴,可惜未來被拆了城牆,一部分歸於外面的鬼街,一部分歸於閻羅殿,不復存在了。
印玄跟著高哥進了城,頓覺眼前一暗。偌大一個城池,燈火寥寥無幾,虧得高哥眼神好,依舊走的飛快。
到一處點著紅燈籠的府邸前,他停下腳步,說:「這裡是鬼衙門,你隨我去寫個文書,我讓劉判蓋了印,你便暫領了一份差事。我再領你去留仙居,便方便了許多。」
通常來講,鬼差領到了地方,大可讓他自己想辦法,沒想到考慮得這麼細緻,印玄有些意外。
「你放心,劉判此時多半喝高了,明日醒來,早忘了今日之事。」高哥怕他多疑,解釋道,「與其讓你鬧出大動靜牽扯出我來,倒不如悄無聲息地幫了你。」
印玄道:「多謝。」
見他合作,高哥放下了一半的心。進衙門後,隨意寫了份文書,去判官的書房將人搖醒蓋印。那劉判果然如他所說,糊裡糊塗地蓋了章,又倒頭睡了。
高哥拿著文書出來,帶印玄左轉右轉,走到一座規模更大的宅院門口。他小聲提醒印玄,不要隨意開口。那於判比劉判的資格更老,為人嚴厲精明,一個不好,就會被看出端倪。等印玄答應了,才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個鬼仆。
鬼仆與鬼使不同,比普通鬼地位更低,往往是一些犯了小錯,下輩子投胎的資源不大好的鬼想改變命運,才接受的一種契約。訂契的另一方往往是地府高管。
鬼仆客氣地問高哥什麼事。
高哥說給劉判拿東西。
劉判常在當值的時候叫鬼差回來拿酒,鬼仆見怪不怪,只有印玄進門的時候,多看了兩眼。高哥便說他是新來的,還將文書拿了出來。
鬼仆當下沒有疑問。
進了留仙居,於判與劉判分住東西兩院。
高哥進西院後,對印玄說:「我引開於判的注意,至多一盞茶,你要好好利用這段時間,無論成與不成,時間一到,即刻回到此處。」
印玄答應下來。
不得不說,印玄雖然長了一張極漂亮的臉,但氣場強大沉穩,十分可靠,高哥叮囑了一遍,便不再說,從劉判房間裡取出一個棋盤,帶著他進了東院,說要找於判下棋。
因為光明正大,鬼仆不疑有他,讓他們留在客堂等候,自己去叫人。鬼仆一走,高哥立即示意印玄從北側小路去後院。
印玄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虞增秀,誰知對方化出人形,大咧咧地躺在院子裡的軟榻上,叼著葡萄吃得正歡。
若問印玄為何一眼認出,理由很簡單,沐雲鶴收藏著他的畫像,雖然邊角有些發霉,但樣貌十分清晰。
他沒有隱藏行跡,一出場就讓虞增秀發現。
虞增秀吐葡萄皮得動作一頓,懶洋洋地問:「你是誰?」
印玄說:「我欠現任若水山莊莊主一個人情。」
虞增秀撲哧一聲,冷笑道:「現任兩個字倒用得極妙了。我看你長得好看,不想出言傷人,你還是早早地走吧。」
印玄說:「要如何才能讓你見他一面?」
虞增秀說:「他恨我入骨,我若去了陽間,他必定找法師收我,百般折辱,你當我傻嗎?」
印玄說:「我可保你安危。」
虞增秀意興闌珊。
印玄開始報符名,從有滋有味符開始,一路報下去,聽得虞增秀眼睛越來越亮。他說:「看來,你是個很有本事的法師。你這麼有本事,卻沒有對我用強,看來也很有原則。」
儘管虞增秀與沐雲鶴仿佛是相看兩相厭的關係,但是在考驗人心方面,角度出奇的一致。
虞增秀說:「不過空口無憑,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印玄說:「我可以暫時收你為鬼使。」
虞增秀皺眉道:「你是魍魎殿的人?」
印玄說:「鬼神宗。」
虞增秀肅然起敬:「就是歷代只有一個人,卻壓得魍魎殿跟個烏龜似的鬼神宗?」
印玄含蓄地解釋:「我對魍魎殿不大了解。」
虞增秀卻誤認為他根本不把魍魎殿放在眼裡,大為讚賞:「你不怕我見了沐雲鶴之後,化作厲鬼掐死他。」
印玄淡然地說:「欲成厲鬼,機緣、執念、貴人、寶物缺一不可。你並無執念。」
虞增秀嘻嘻一笑道:「你說得不錯,往事如煙,我早已放下,從前無緣無故的,何必見他?不過,既然是鬼神宗後人的要求,我就答應你吧!來來來,契約要如何簽訂?」
印玄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告知他要等自己靈魂歸位之後,才能簽訂。
虞增秀不以為意,高高興興地站起來,就要跟著他走,誰知道他們才邁了兩步,就聽一聲怒喝:「竟敢擅闖我留仙居偷人,好大的狗膽!」
印玄:「……」這罪名……擔待不起。
院門被一道陰風颳開,一個高瘦的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衝進來,高哥一臉苦逼地跟在他身後,剛想向印玄使眼色,就慘叫一聲,那魂魄如黑煙般扭曲了一下。
虞增秀小心翼翼地解釋:「爹,其實我已經不算是人了。」
中年男人便是於判了,厲目掃來:「你還記得,曾經答應過我什麼?」
「當然記得。」虞增秀攤開手,一本帳簿出現在手中,隨手翻開一頁,「每天吃葡萄不可以超過十顆。」他悄悄地遮住地上的葡萄皮,笑吟吟地看向印玄,「當了你的鬼使,可否吃個盡興?」
印玄說:「多吃葡萄對你不妥?」
「那倒沒有。」虞增秀說,「主要是我家窮。」
於判渾身發抖,不知是怒是羞。
虞增秀見他真的氣大發了,不敢再逗,湊過去賠小心,說盡了好話,等於判臉色稍霽,才說:「沐雲鶴坐擁若水山莊,正該與那蛇蠍表妹有情人終成眷屬、風流快活的時候,居然還惦記著我,可見過得不夠痛快。我若不去陽間見見他,奚落一番,怎對得起他燒給地府的善款?」
於判冷笑說:「我看你是對他余情未了!」
虞增秀笑嘻嘻地看著印玄:「他的容貌又及不上眼前這位……我哪裡是余情未了,根本是移情別戀才對。」
於判說:「你休要多言,他要帶走你,先過我這一關。」說罷,左手揮袖捲走虞增秀的魂魄,右手掏出一桿筆,在空中化了座牢籠。」
立時,一座牢籠從印玄頭頂降下。
印玄左右閃躲,那牢籠如跳蚤一般,跟著跳動。
忽地,一抹魂魄從印玄身上分解開來,直撲於判。
於判說:「三魂七魄尚且不是我的對手,何懼一魂一魄?」他用筆化了龍捲風,那風一形成,便拔起院中花草,連那軟榻也晃悠悠地飛起來。
印玄衣袂翻飛,趁機托住那輕盈許多的牢籠,送入龍捲風中,轉身去找阿寶獨自跑開的一魂一魄——雖然預知這一魂一魄會有變故,卻沒想到發生在此時此刻。
因為是地府,龍捲風颳出來的都是陰風,高哥也受到影響,拼命抓著於判的腳踝才不至於被吹走。於判捏著筆,見印玄步步逼近,正要畫一堵牆,就被一隻手捏住了手腕。
他抬頭,一魂一魄凝結成的鬼體就站在面前,看起來十分虛弱,仿佛風吹吹就散了,偏偏抓得自己手腕動彈不得。那雙圓圓的大眼睛正凌厲地瞪過來,分明含有傳說中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