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25 章


  根據原世界的歷史,今年,順治登頂,李自成建立大順,明朝進入滅亡倒計時。然而,沿途所見,大明的社會卻絲毫沒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跡象,倒像經歷了「**」後,逐漸開始休養生息。

  到了山上,白太雷高興地出門相迎,與他一道來的,還有一個小弟子——及他的跟班。

  阿寶一見兩人,就嘴角一抽。

  該怎麼說呢?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話說,白太雷過了七年與阿寶鬥鬥嘴,印玄鬥鬥眼的日子之後,一個人回山便有些不習慣,忍了幾天形單影隻的寂寞,決定下山找徒弟。他牢記自己的徒弟以後會找蕭彌月當徒弟的「預言」,所以選擇的時候非常謹慎,看見漂亮小姑娘就邁不動腿的不要;沒眼色的不要;耳根子軟的不要……

  一路「不要」下來,就到了戚忠和的地界,理所當然地上門蹭吃蹭喝。戚忠和聽說他的事情,內舉不避親,將兒子雙手奉上。當然,這也有他的私心。如今天下紛爭不斷,狼煙四起,要是能學得一手呼神喚鬼的本領,無論哪朝哪代,都能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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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太雷猶豫了一下,猛然想到,自己命運中的徒弟絕對不是眼前這個,不然阿寶一定會明說的。所以,如果他找戚保安當徒弟,就能完美避開蕭彌月。

  唯一的問題是小孩兒陽氣太重,怕會驚到鬼。畢竟,他們是御鬼派,不是捉鬼派。他關門翻書——受印玄的影響,他現在也習慣出門帶書,終於發現至陽之體的傳人以前也有,陽氣重了,不好找鬼使,但對付厲鬼特別厲害,有利有弊。他左右思量,在戚忠和第三次旁敲側擊時,終於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至於左林……算了算了,戚忠和給了那麼多束脩,還專門請了夫子另外教導他,自己完全不用操心,也就是多一個人在面前晃悠。

  阿寶吃了一驚之後,立刻想到了他的用意,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微妙感。

  在路上,他與印玄討論過一個想法。如果找不到深情島,可以考慮單獨找望月。雖然天帝的人選換了,但是,難保望月、鏖乘與旗離不會因為其他原因下凡,跟著蕭彌月,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

  如今白太雷收徒的人選都換了,看來望月真的被蝴蝶翅膀揮飛了。

  都是熟人,又久別重逢,自有一番熱絡。

  收徒大典之後,印玄與阿寶又留下來住了三年。白太雷畢竟是前輩,與他的交流中,印玄也頗受啟發。不過,受益最多的是白太雷。印玄活得久、見得多,提供了非常豐富的案例,令他大開眼界。

  阿寶與戚保安是學生組,主要以學習為主,兩人天資都不差,但努力程度都不夠,經常一起留堂、補課、「交流」作業、考試「互助」、一道受罰……建立起極其深厚的革命友誼,常常讓左林醋意大發。

  再次下山,白太雷送別時,對著兩人經久不衰的年輕臉龐,發出羨慕的感慨:「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顏值不夠,青春來湊。比不過,比不過。」

  阿寶:「……」每天洗臉的時候都閉著眼睛的嗎?對自己的顏值到底有什麼誤解?祖師爺別說魚尾紋了,就算梳個總角,留兩撇八字鬍,戴個小丑鼻,都帥你一條馬拉松跑道好嗎?

  相較之下,戚保安的送別正常多了,只是叮囑阿寶多保重,多回來看看。他過了九歲就開始抽條,如今已經是個青澀的小少年,但是對阿寶的依賴十年如一日。說來也怪,兩人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偏偏友誼深厚,讓真正的竹馬嫉妒不已,知道他們要走,左林整個人神清氣爽。

  崇禎終究熬過了十七年的大劫,但清軍依舊在同年入關,原本的大順不復存在,明、清開始了長達兩百餘年的對峙。

  歷史拐了個彎,卻保留了部分原貌。

  自龍脈之後,阿寶與印玄決定再不插手天下局勢的走向,只援助途中需要幫助的人。

  兩人沒有著急出海尋人,而是放鬆心情,遍覽名山大川,好好欣賞這個年代的大好山河。踏遍大明,玩轉大清,還去了喀爾喀、葉爾羌……所謂藝高人膽大,天南海北自由行都不用怕。陸地走得膩了,就出海繼續找島,玩累了回來,看看老朋友。

  時光如梭,轉眼就是四十年。

  白太雷過世,阿寶與印玄回來奔喪——從輩分來說,他的確是印玄的太師祖。

  喪失搞得十分溫馨。

  白太雷的遺體躺在棺槨里,鬼魂在外面迎客,見到阿寶與印玄,立刻伸手要紅包。阿寶燒了一沓,白太雷數的眉開眼笑。

  戚保安帶著徒弟與他們見禮。徒弟是個男的……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晚上,幾個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談天說地。白太雷和戚保安對兩人幾十年如一日的年輕外表已經習慣了,識趣地沒有提起,倒是說了不少日常瑣事。

  阿寶問起左林,白太雷說:「下山打仗去了,幾年來一次。」

  阿寶看戚保安,後者神情淡定:「他打仗的本事不錯。」

  白太雷說:「撒嬌的本事更強,五十出頭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寫信哭訴自己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晚上做噩夢,非要你大老遠地去看他。」

  戚保安說:「我不是沒去嗎?」

  「兩次里總有一次是去的。」

  戚保安說:「他介紹生意給我。」

  「都是幌子。」白太雷哼哼。

  戚保安的徒弟仿佛司空見慣,頻頻向印玄與阿寶敬酒,生怕冷落他們。

  在山上住了幾日,直到鬼差將白太雷帶走,阿寶與印玄才重新啟程。

  戚保安戀戀不捨:「今次一別,下次再見,興許就是我的喪禮了。」

  阿寶說:「有緣總能再見。」

  戚保安突然說:「我們是不是前世就認識?」

  阿寶點了點頭。

  戚保安道:「果然如此。那我和左林是不是也認識?你知道我們是……」他對左林的感覺太奇怪,哪怕朝夕相處了幾十年,對方對他千依百順,依舊有一根無形的刺插在兩人之間。但左林從不問其緣由,仿佛知道了什麼。他突然一嘆,「算了,不知也罷。」大半段人生都過了,何必執著最後這段時光。難得糊塗,有時候糊塗也是幸福。

  這次下山,阿寶依舊選擇出海,找深情島是其次,主要是探望丁老爺子。和鬼神宗一樣,善德世家對這對不會老的朋友也保持禮貌性的緘默。這是一個有神仙的世界,人不會老也沒什麼稀奇。

  這條航線阿寶走了好幾次,理論上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但是,這次,他們竟然提前了三天就看到了島。

  印玄遠眺:「島的形狀不對。」

  阿寶吃驚道:「難道我的方向錯了?」

  兩人將船靠岸停泊後,上島探險。島上鳥語花香,叢林茂密,還有小白兔出沒。阿寶追著兔子跑,兔子驚慌失措,一路飛奔到了一處高地,上面有一座被籬笆圈起的竹屋,籬笆上纏著綠葉,葉上開著牽牛花……

  阿寶心神大震。

  他還記得自己的夢境,也是這樣的竹屋,裡面有隻大黑狗,祖師爺從裡面走出來,對自己說……

  「汪汪汪!」

  狗吠聲將他從回憶中驚醒過來。

  也是奇怪,這麼多年了,那個夢依舊曆歷在目、清晰可見。他甚至能想起黑狗撲出來的神態。

  「汪汪!」一隻狗猛然竄上來,扒在籬笆上對著他們吼。是黃色的。

  阿寶猛然鬆了口氣。

  印玄問:「怎麼了?」

  阿寶握著他的手說:「無論生老病死,俊帥美醜,我都愛你如故。」

  印玄微訝,但很快接受了他的告白,帶著微微的笑意與滿滿的寵溺,溫柔地回應:「我亦如是。」

  推開籬笆,再看竹屋,就能分別出它與夢境中的區別。這座竹屋的設計更考究,而且門口懸掛的都是貨真價實的夜明珠,顯示出主人的財大氣粗。

  阿寶在外面呼喚了幾聲,見始終無人作答,硬著頭皮往裡走。

  竹屋門是開著的,裡面竟也沒人,屋內的器皿已經積了灰,主人好像很久沒有來過了。

  天色漸暗,阿寶打算留下來住一晚再走,作為交換,他用清潔符將房間裡里外外徹底打掃了一遍。難得的勤快得到了祖師爺大人的讚賞,並且決定將準備晚飯的任務也一併交給他們。

  阿寶生火烤乾糧,黃狗就在身邊轉悠。

  阿寶好奇地摸著它的狗頭:「你主人不在,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黃狗右爪搭著他的膝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架起來的乾糧,靈敏的狗鼻子不停的悉悉索索發出聲響。阿寶吃的時候就餵了它兩口。它吃得飛快。

  到半夜,阿寶拖著印玄欣賞繁星,才看了幾分鐘,寧靜安詳的島突然震顫起來,天崩地裂般,島的上方出現兩道光。一道五顏六色,一道金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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