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計中計(二十五)
他的話讓所有人精神一振,連靠在一起的珊瑚和珍珠都為之眼睛一亮。但他下一句話又把所有人的歡樂調低了百分七十。「但是,我不保證後果。」
曹炅沉不住氣道:「不保證後果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阿寶倒是很樂觀,「就是你不想出去可以不出去的意思。」
曹炅面色一僵。
印玄道:「一旦開始破陣,所有人都同坐一條船。」
曹炅心裡暗暗舒了口氣,比起同坐一條船,一個人被留下才是真正的可怕。
邱景雲剛剛也研究了很久卻沒有結果,所以心裡不免有點懷疑和欽佩,「什麼辦法?」
印玄指著其中幾個符文道:「這是古符文,代表著二。」
時代變遷,符文也幾經變化。古符文雖然威力強大,卻極為複雜,用之不慎就會被反噬,所以到後來部分被淘汰部分被簡化,流傳至今的符文都不復原貌。邱景雲認不出也是常理,心底多少好過了一點。「二又怎麼樣?」
印玄道:「剛剛的結界裡我看到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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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景雲也是個一點就通的人,脫口道:「是指結界的層數?」
印玄道:「我先前以為是陣法發動後威力的係數,如今看來,應當不是。」
阿寶道:「要是係數,三也太仁道了。」
四喜道:「大人希望死得更徹底?」
阿寶咬牙將他的腦袋按進懷裡,「我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客觀地評論一下。」他感到四喜梗著脖子往外頂,無奈道,「行了行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四喜無辜地抬頭看他,「大人,你破壞了我的髮型。」
阿寶道:「……半寸是我可以徒手破壞的嗎?!」
他們的吵吵鬧鬧並沒有鬆緩緊繃的氣氛,事關生死存亡,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透露著凝重。
邱景雲道:「不保證後果是因為不知道這個方法是否正確?」
印玄道:「古書上記載過有層數的結界,就像人類的樓層一樣,修改上面的層數就像是在坐電梯。但是不能將係數修改為零,因為一旦變成了零就意味著結界不存在。」
邱景雲道:「相當於除數不能是零?」
印玄道:「我的理解是,相當於乘以了零。」
邱景雲道:「你的意思是結界會消失?可是這麼簡單的話,為什麼神獸沒有嘗試?」
「因為它是神獸。」印玄道:「而且,這是最樂觀的期望。」
邱景雲道:「如果不是呢?」
印玄道:「也有可能層數零並不在係數所包含的範圍之內,所以……」
邱景雲臉色一白,「所以一旦觸動,就會發動陣法。」
印玄默認。
邱景雲看了看其他人,發現這裡除了印玄和自己之外,道行最高的是珍珠和珊瑚。
珍珠見他看過來,眼神微微閃爍。這實在是個左右為難的決定,雖然除了這個辦法之外也沒有其他的路況也走,但現在陣法還沒有發動,他們還很安全,人的感情總是願意傾向安全的一方,哪怕這種安全是短暫的。
珊瑚倒是比她乾脆得多,「總比餓死好,不是嗎?」
邱景雲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也覺得可以試一試。」
阿寶舉手道:「我聽祖師爺的。」
四喜道:「我聽大人。」
奇叔點頭道:「我相信印玄前輩。」
他們都表了態,曹炅自然不能再沉默下去,即使作為俘虜他並沒有太多的發言權,卻還是象徵性地點頭,「我也覺得可以試一試。」
曹煜沒說話,只是鑽回了印玄的袖子裡。
印玄看了他們一眼,慢悠悠道:「但是零的古符文我只看過一遍,不能保證一定對。」
「……」
阿寶他們的表情從來沒有這麼一致過。
曹炅很想咆哮幾句來發泄內心的恐懼與鬱悶,但是考慮到處境還是隱忍了下來。
阿寶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因為印玄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明明是墨黑的瞳孔卻讓他想到了夜明珠,溫潤的光流轉於上下眼瞼之間,好似稍稍一晃就會漫溢出來。
壓在阿寶心頭的死亡陰影突然塗上了一層亮粉色,讓他心跳加劇,嘴唇抖了抖,發出的卻是連自己聽了都起一身雞皮疙瘩的呼喚聲,「祖師爺。」
印玄突然笑起來。
印象中的祖師爺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而且大多時候是帶著嘲弄的笑,不似此刻,完完全全是愉悅的笑……雖然阿寶不太明白這個時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但是祖師爺是非常人,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過來。」印玄沖他伸出手。
阿寶二話不說地竄過去抓住。
印玄拍拍他的腦袋,「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抽十個小時學習。」
阿寶:「……」這個時候提學習,果然是非常人啊。不過他聽說很多人上班都是八小時。
「學習期間,三元四喜同花順都放在我這裡。」
「……」祖師爺真是太體貼了!但是他強烈要求自己養啊。
「睡覺前測試,不合格就加課。」
「……」這不是體罰,不是體罰……還能是什麼?!
「暫時沒有休假。」
「……」休假法定的。
印玄道:「好嗎?」
阿寶盤算著自己如果說不好會有什麼後果。
印玄盯著他,目光執著。
阿寶在兩顆夜明珠的光華照耀下,無比憋屈地說了一聲,「好……」
印玄扭頭,慢慢地舉起手中的筆。
阿寶低頭看著即使在這樣危機的關頭依舊牢牢地牽著自己的手,突然衝動地上前一步摟住他的腰。
一時靜極。
其他人似乎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我明天一定會努力學習的。」阿寶加重「明天」兩個字。
印玄鬆開手,慢慢地落筆。
……
四周突然劇烈的搖晃起來。
符文就像是牆壁,很快被晃得支離破碎,成片成片地往下崩落,猶如流星雨一般。
隨著符文消失,黑暗被一掃而空。一轉眼的工夫,他們從結界掉進了一個掛著六盞方盒子吊燈的大堂。大堂很大,吊燈只亮著一盞,前方灰濛濛的,看不真切。但這樣的景色對劫後重生的人來說無異於天堂。
「成功了?」珍珠和珊瑚不敢置信地抓著對方的手。
邱景雲道:「這裡是哪裡?」
珊瑚道:「十二樓。這裡是十二樓。」
真正的十二樓,不是幻境的十二樓。
珍珠呢喃道:「沒想到困獸陣竟然這樣就破了。」
阿寶激動地勒著印玄的腰,臉用力地蹭著他的後背,「祖師爺,我們出來了!」
在一片歡欣鼓舞中,印玄的臉色顯得格外陰沉,「不是我。」
「啊?」
印玄道:「破陣的,不是我。」他的筆根本沒來得及落下去。
啪。
一具屍體從前方拋出來,滾了幾滾,落在邱景雲的腳邊。
邱景雲吃驚道:「刁山火?」
珊瑚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撲到屍體邊上,顫抖著雙手將撫上他的臉。
刁山火臉上的面具不見了,露出半張滿是拼貼痕跡的臉,讓人毛骨悚然。
珍珠站在她身後,眼中閃過一絲高興,卻很快收斂起來。
奇叔注意到邱景雲臉色刷白,疑惑道:「你哪裡不舒服?」
邱景雲苦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殺刁山火的兇手。」
「是誰?」珊瑚猛然抬頭。
邱景雲嘆氣。
「你想向本尊報仇嗎?」即使是漫不經心的口吻也擋不住其主人的傲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前方那片模糊的黑暗。
依稀有個人影坐在椅子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