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開大會(一)
軌道左側傳來隆隆聲,火車緩緩進站。
不過比起每年都能見上幾回的火車,正在排隊的白髮美男顯然更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復古的寬袖長袍,如雪的及腰長發,高不可攀的氣質,山水畫一般清秀俊美的容貌,匯聚成與環境極為格格不入的復古帥哥形象。
排在他身後的兩個小姑娘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是不是coser?」
白髮帥哥還沒反應,他身前就探出一個年輕人的腦袋來,「哈哈,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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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問道:「你們一起的?你們在扮演誰?」
「呃……」年輕人猶豫了下,乾笑道:「他演白髮魔男。」
小姑娘不假思索地問道:「你演卓二航?」
……
火車停下,開始檢票。
年輕人飛快地鑽入車廂里,找到位置坐下。
白髮帥哥當然是印玄,年輕人當然是阿寶。
他們買的是軟臥票,左右兩張上下鋪,他們一共買了四張票,關上門就是個小包間,十分清淨。
不過阿寶的臉色不大好。他趴著窗,憂鬱地看著窗外的景色道:「我從月光村出來以後就發過誓,再也不去山裡了!」
四喜從印玄的袖子裡探出腦袋,「大人什麼時候發的誓?我怎麼沒聽到?」
「心裡。」阿寶道,「發誓這種事情難道還要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昭告天下嗎?只要我有這個意圖不就好了?」
四喜道:「可是有請帖。」
阿寶可憐巴巴地瞅著印玄,就差沒有淌下兩行清淚來博取同情,「我們可以不去的。」
印玄道:「也可以去。」
阿寶誇張地舞動胳膊道:「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又所謂筵無好筵會無好會。鴻門宴差點滅了漢朝,祖師爺三思啊!」
印玄道:「沒有漢朝也會有其他朝代。」
阿寶道:「可是皇帝換人了,這味道就差很多。從項羽的名字就知道他對飛禽很有好感,說不定建立的朝代就叫鳥朝,我們都成了鳥人。看,後果是不是很嚴重?!」
印玄道:「這段對話我們昨晚已經進行過了。」
阿寶嘆氣道:「我只是想試試早上的祖師爺和晚上的祖師爺會不會有區別。」
「有的。」印玄從袖子裡拿出一本書遞到他面前,「晚上你可以去睡覺,白天要學習。」
阿寶苦著臉道:「有沒有法術不用背那麼多符咒?」
印玄道:「有。」
阿寶眼睛一亮。
「御劍術。」
光是聽就讓人覺得很威風啊。阿寶一雙眼睛頓時亮得媲美兩顆燈泡。
「詭術宗會。」
「……祖師爺,沒想到你也會說冷笑話。」
「他們應該也在受邀之列。」
阿寶想到臧海靈,立刻抓住印玄的手錶忠心,「在我心目中,鬼神宗才是三宗之首,絕無僅有。」
印玄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就在阿寶心虛地想要將手收回來時,印玄開口了,「天道宗才是三宗之首。」
阿寶愣了下,「真的有排名?」
印玄從袖子裡又抽出一本書遞給他道:「除了知識之外,常識你也很需要。」
「……」阿寶捂著肚子道,「我餓了。」
印玄又從袖子裡拿出一本書。
阿寶目瞪口呆道:「祖師爺你不會連食譜也要我背吧?」
「不,是減肥手冊。」
「……」
火車翻山越嶺,一眨眼就過了兩天。阿寶的氣色越來越好,但精神越來越萎靡,幾乎到了捧起書就會打瞌睡的地步。在這兩天裡,偷懶與反偷懶的鬥爭一直進行得如火如荼,從剛開始的鬥智到後來的鬥勇,阿寶發明了裝病三十六計,印玄想出了以武授徒……
總之,火車到達終點站時,阿寶身輕如燕——身包括身體和身手。
從火車上下來,阿寶從背包里拿出地圖,裝模作樣地看了看道:「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去汽車西站轉車啊?」
「是汽車東站。」四喜不敢苟同地伸出腦袋道:「大人,這種方式是拖延不了多少時間的。」
阿寶道:「我不是在拖延時間。」
四喜道:「這還不是?」
「這叫垂死掙扎。」曹煜從另一個袖子裡走出來,整了整衣服,看左右沒人,化為實體。
阿寶道:「光天化日的,你想幹什麼?」
曹煜微微一笑,轉頭率先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阿寶道:「他不知道出去還要再查一次票的嗎?」
曹煜的耳朵仿佛長在背後,聞言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火車票揚了揚。
四喜道:「我們買了四張。」
「謝謝提醒。」阿寶咬牙道,「三元還沒有搭理他真是太好了!」
四喜道:「他們剛才在同一個袖子裡。」
阿寶:「……」
從火車站出來,阿寶第一眼就看到一輛吉普車像攔路虎一樣停在街邊。曹煜正站在車旁沖他們揮手。
阿寶數了下,從他們踏出火車站的第一步到走到車邊,一共有五撥人向曹煜搭訕,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阿寶給他上眼藥,扯起印玄的手,對著他的袖口道:「剛才曹煜接待了五撥搭訕的美眉。」
曹煜無奈道:「他們只是推銷汽車票。」
阿寶道:「你的車又沒爆胎,幹嘛向你推銷汽車票?」
曹煜語塞。
阿寶添油加醋道:「說話時距離相當近。」
曹煜道:「只有兩個女的,其中一個差不多五六十了。」
阿寶道:「聽到了?他看上了剩下的那個。」
曹煜無語地轉身上車。
阿寶沖印玄得意地笑。
印玄道:「腦袋轉得很快。」
阿寶道:「還行。」
「那多背十頁應該沒問題。」
「……」
車是曹煜事先買好的,打發走將車開來火車站的司機之後,他按照導航儀的指示將車開出了城市。然後,路越開越狹窄,天色越開越暗。
阿寶似乎看出大勢已去,已經沉靜下來,默默地背著書,甚至有點日以繼夜的意思了,車開了近三天,他竟一反常態的努力。
到最後,連曹煜都吃驚了,「這是物極必反?」
阿寶抱著書,對著窗外嘆氣,「我不能拖祖師爺的後腿了。」
印玄眼睛盯著漸漸寬闊起來的山道,緩緩道:「這次不會。」
阿寶感動道:「祖師爺,你對我真是太有信心了。」
印玄道:「我們分開進去。」
「啊?」阿寶怔住。
印玄道:「停車。」
曹煜將車停住。
印玄打開門下車。
阿寶不等他關上門,就鑽了出去,用力地扯住他的袖子,氣勢磅礴地質問道:「祖師爺,你要單飛?!」
印玄道:「是翻臉。」
阿寶心裡的東西好像一下子空了,虛得手腳發冷喉嚨發苦,一隻手死死地抓著他道:「我道歉,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上理想的大學。不是啊,我一定聽你的話,你看我這幾天不是很努力嗎?我不是真的不喜歡學習,我只是記不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些東西好像很熟悉,卻又怎麼都印不到腦子裡去,一定是我的學習方法有問題。我一定會找到一個先進的學習方法的,祖師爺,你別拋棄我啊!」
印玄道:「你說完了?」
「你答應了,我就說完了,你沒答應,我繼續。」
「這次的大會,應該是針對我的。」
阿寶道:「也不是一次兩次針對你了,你沒習慣我都習慣了。」
印玄道:「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次是三宗六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