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芝麻糊


  春蘭秋菊對視一眼,急匆匆前往正廳查看因由。

  珠翠的聲音就連姜翎這初來乍到的人都聽得出來,春蘭秋菊自然也能聽出來,但她們不能因為唱喏之人是珠翠便不出去相迎。

  萬一真是皇后來了,她倆這般怠慢,太后娘娘又沒醒來護不住她們,搞不好是要被問罪的。

  正廳門口,珠翠站在門框旁,身體繃得筆直,臉上是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春蘭抿著嘴唇看了她一眼,上前掀開門帘。

  門廊外,院子裡,四下里空空如也,只有漫天飛舞的雪花輕柔而毫無情緒地落在地上、灌木叢上、樹枝上……

  秋菊也朝外面看了看,頓時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轉頭狠狠地瞪了珠翠一眼,咬牙切齒道:「一會兒再收拾你!」

  說完一跺腳,往寢殿衝去。

  春蘭鬆開門帘,也急匆匆跟在秋菊身後進了寢殿。

  

  寢殿裡,床榻旁。

  姜翎坐在床邊,還維持著往太后嘴裡餵藥的姿勢,手裡的白瓷小藥瓶還沒來得及收起。

  而太后娘娘白皙的面龐上,嘴角邊,還有一滴棕黑色的、黏糊糊的藥汁兒,沒有擦拭。

  姜翎轉頭看著衝進來後臉色鐵青的春蘭秋菊二人,訕笑著坐直身體,舉著白瓷瓶朝她二人晃了晃道:「芝麻糊來著,我吃著可好吃了,就想給皇祖母也嘗嘗。」

  藉口甭管多尷尬,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秋菊如今對姜翎的話是一個字兒也不信了。

  她氣急敗壞地衝到床榻前,用力把姜翎擠到一邊,顧不得自己的舉動會不會冒犯太后,伸手將那滴還沒來得及擦拭的藥汁兒用手指輕輕抹下來,然後將手指放進嘴裡抿了一下。

  「是藥。」秋菊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了下來,沉著臉將鑑定結果告訴春蘭。

  春蘭又急又怒,眼眶霎時就紅了,哽咽著質問:「郡主,您給太后娘娘吃的什麼藥?誰拿給您的?」

  姜翎自然不可能跟她們說實話。

  說是解毒劑,然後呢?

  太后怎麼中的毒?誰下的毒?為什麼她恰好能解?

  在太后沒醒來之前,這件事情一個字兒都不能往外說。

  就連珠翠,姜翎也只是跟她說用解毒劑試試,並沒有篤定太后中毒了。

  若下毒之人真是皇帝,在太后醒來之前,她們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哈,真是芝麻糊,我在裡面加了一丟丟當歸,所以有點兒藥味兒,不礙事,不礙事的。」

  姜翎只能繼續瞎掰,這藉口蹩腳得連她自己都不信。

  秋菊含淚冷笑:「郡主您自己是個傻的,好賴不分,就當別人也都是傻的?芝麻糊里加當歸,您糊弄誰呢?」

  !!!

  罵人就罵人,咋還人身攻擊呢?

  姜翎笑不出來了,表情很是僵硬。

  她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畢竟編藉口也是挺費腦子的。

  春蘭一邊抹淚,一邊抽抽噎噎地道:「郡主,太后娘娘可是這宮裡最疼您最寵您的人,您胡亂拿藥給太后娘娘吃,吃壞了怎麼辦?您有沒有想過,若是太后娘娘有個好歹,您會怎麼樣?」

  眼看著兩位大宮女有用眼淚把慈寧宮淹了的架勢,姜翎只得嘆了口氣,好言好語地解釋。

  「春蘭姐姐,秋菊姐姐,你們可別哭了,我心裡明白著呢,皇祖母這才只是昏迷了幾天,我就差點兒被送去當尼姑了,若是皇祖母真有個什麼閃失,我還不知道在哪裡發霉發臭呢,所以,我害誰也不會害皇祖母的,我巴不得皇祖母壽比南山能長長久久的寵我呢,你們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秋菊怒道:「說得好聽,那您說,您給太后娘娘吃的什麼?」

  姜翎又不說話了。

  秋菊氣得跳腳,指著寢殿大門道:「您出去,這地方不歡迎您!算奴婢求您了,以後別再來這邊搗亂了行不行?求求您看在太后娘娘對您那麼好的份上,放過她,放過咱們慈寧宮吧!」

  姜翎挑眉看了秋菊一眼:這丫頭還真拿自己當大頭蒜了,你跟誰咱們呢?竟替皇祖母求我?

  不過到底是她先招惹的她們兩個,因此這口氣她忍了下來,但是神情卻是冷了不少,起身抖了抖衣裙,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然道:「行,既然秋菊姐姐都求本郡主了,你的面子本郡主還是要給的,本郡主這就搬回芙蕖院去,不來慈寧宮添亂了。」

  她瘦弱的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高,聲音清脆地道:「珠翠,我們走!」

  待珠翠扶著姜翎離開後,春蘭才小聲斥責秋菊:「你也是,再生氣也不能替太后娘娘做這個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有多寵郡主,娘娘若是醒來要見郡主,咱們該怎麼收場?」

  秋菊還在氣頭上,聞言怒道:「收什麼場,太后娘娘就是讓她折騰成這樣的,這都昏迷不醒整整十天了,她還來餵些奇奇怪怪的藥,再讓她這麼鬧下去,太后娘娘還能不能醒過來都還兩說呢……」

  春蘭忙輕斥道:「慎言!」

  秋菊自知失言,當下住口不再多說,只低頭抹淚。

  春蘭放緩語氣,柔聲道:「郡主是頑皮了些,但要說她會存心謀害太后娘娘,這不能夠,你也別哭了,在這兒守著,我去請兩位太醫過來瞧瞧。」

  秋菊悶悶地「嗯」了一聲。

  ……

  再說姜翎一路沉默著回到西偏殿,進屋後,珠翠才小聲問:「郡主,您幹嘛要受這委屈呀,明明是替太后娘娘治病來著,秋菊姐姐卻當您是在害人,為何不把真相告訴她們呢?」

  姜翎笑了笑,混不在意地道:「我即便是說了,她們也未必會信,再說,我也只是試試而已,成不成還兩說呢,若是不成卻早早的鬧得天下皆知,那我身上的笑料便又添一樁了。」

  珠翠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但她還是很不開心,噘著嘴道:「但奴婢還是覺得委屈。」

  姜翎便指了指床邊的大木箱子,笑道:「再讓你吃兩顆健體丸,別委屈了。」

  「好嘞,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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