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忽悠
秋菊聞言不由心虛,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把手裡的托盤扔了出去。
太后見狀,眯了眯眼睛,笑問:「怎麼,是囡囡又為難你們了?」
秋菊將托盤放到小几上,轉身回來,在寢殿中間跪下,想了想後,決定還是照實說:「回稟太后娘娘,今日奴婢與郡主吵了一架,郡主生氣,搬回芙蕖院了。」
太后鬆了口氣,吵架拌嘴什麼的,都是小事,只要囡囡沒闖禍,那就萬事大吉了。
「起來回話,囡囡平日裡氣性可沒那麼大,你們都吵了些什麼,能氣得她搬回芙蕖院?」
太后昏迷了整整十日,早就躺膩歪了,再加上剛吃了點粥,精神好了些,一時有些睡不著,又惦記著自己的孫女,話便多了些。
秋菊應道:「今日辰時末,郡主帶著珠翠過來看望娘娘,奴婢和春蘭沒攔住,郡主進寢殿後,令珠翠在外面大喊『皇后娘娘駕到』,把奴婢和春蘭騙去外間,等奴婢和春蘭知道上當回來時,郡主已經餵娘娘您吃了不知名的藥,奴婢生怕那藥會損及娘娘鳳體,一時情急便和郡主吵了幾句……」
太后笑道:「哀家是囡囡的嫡親祖母,是這世上最疼她的人,她怎麼可能害我。」
秋菊噘嘴道:「奴婢當時著急嘛,哪裡想得起這些,再說,奴婢問郡主給您吃的什麼,她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還騙奴婢說是芝麻糊加當歸……」
太后笑罵了一句「這促狹的丫頭」,笑完,她又正色道:「秋菊,你和春蘭這次可冤枉囡囡了。」
秋菊雖不敢反駁太后,但臉上的表情顯然是不服的。
太后笑眯眯地道:「哀家這次能醒過來,還多虧了囡囡給我吃的當歸味兒芝麻糊呢。」
她決定新編一個故事來緩和一下慈寧宮的宮人們與囡囡之間的關係。
如果姜翎在這裡,也許會發現太后開始編故事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與她忽悠人時的笑容,如出一轍。
太后新編的故事才起了個頭,便見秋菊一臉不信的樣子,跪在踏腳上給她揉腿的春蘭也是一副「您糊弄誰呢」的表情。
太后不禁暗嘆:這些丫頭長大了,不好騙了,還是小時候可愛些,我說什麼她們就信什麼,不像現在……
她沉吟片刻後道:「先前鐘太醫和秦太醫不是說了嗎,他們都沒診出來哀家是什麼病,更別提對症下藥了,那哀家是怎麼醒過來的?
後來聽秋菊說起囡囡的事情,哀家才想起來,哀家前一陣子只覺得身體異常沉重,活像壓了一座大山在心口上似的,怎麼也醒不過來,但就在今天,那座大山卻像冰雪一樣開始消融,壓著哀家的大山沒了,哀家也就醒了。
上次哀家醒來,也是因為囡囡在身邊,你們沒忘吧?所以呀,囡囡才是救了哀家的大功臣呢。」
太后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她絞盡腦汁兒編出來的說辭,竟完美地跟事實貼合了……
太后這番話,秋菊原本只信了三分,但她抬眼見到太后一臉篤定的樣子,便就信七分了,再想到兩位太醫說過的話,越想越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想來想去,就信到十分了。
於是她不由分外愧疚起來,兩根食指擰得像麻花一樣,嘴唇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
太后忽悠春蘭和秋菊,目的是讓她們能和囡囡好好相處,一邊是她嫡親的孫女兒,是她疼到命里去的人,另一邊是她看著長大的幾個小丫頭,是最貼心最忠誠的心腹,都是她的親人。
親人們不合,頭疼的還不是她這個中間人。
因此,她總是尋著個由頭就想兩邊撮合,只是以往的撮合,最終都以失敗告終罷了。
這會兒見最不肯服輸、態度最傲慢的秋菊都被她拿話將住了,太后不由暗喜,面上卻一片愁雲慘霧,唉聲嘆氣地道:「可憐哀家的囡囡,一片好心卻被你罵得都不敢待在慈寧宮了,也不知她要多久才會消氣,來看哀家這老婆子……」
秋菊咬著唇「噗通」一下又跪地上了,肅然道:「太后娘娘,明日一早奴婢便去向郡主負荊請罪,求郡主原諒,將郡主請來慈寧宮。」
太后折了秋菊的傲氣,目的已經達成,便收起裝出來愁容,安慰道:「成,那明日你便替哀家走一趟,好好哄哄囡囡,待她過來,哀家自會批評她。行了,都歇著吧,大半夜的你們也都困著呢。」
春蘭秋菊齊齊謝恩。
然而秋菊哪裡還睡得著,想到上午自己罵的那些話,她慚愧得很,又犯愁明天該如何哄得那嬌蠻郡主原諒她……
春蘭知道秋菊睡不著,便沒留她在太后屋裡值夜,讓她回自己房間去睡,免得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攪擾了太后的睡眠。
而她則熄了寢殿內大多數的燈,只留角落一小盞,令寢殿不至於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然後才脫了襖裙,鑽進軟塌上的被窩裡,沉沉睡去。
這一夜,太后睡得極好,第二天醒來後只覺神清氣爽,但同時也飢腸轆轆。
只是她沒等用早膳,就開始催秋菊去芙蕖院。
秋菊沒辦法,只得將餵太后吃粥的活兒移交給夏荷,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朝芙蕖院去了。
今日天公作美,雪停了,天又放晴了,霜雪覆蓋的臘梅散發著別樣的幽香,枝頭紅梅也在積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嬌艷。
一切都很美好,除了秋菊的心情。
她像是在受刑一般,跨出的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
也難怪秋菊這樣,她一向得寵,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在慈寧宮裡,說話分量最重的當數春蘭無疑,但論最得寵的卻是秋菊。
秋菊是個直性子,爽快又耿直,生得也嬌俏,本就是很討喜的人設了,偏偏她還會撒嬌,一噘嘴一跺腳,有時候就連太后都招架不住。
這樣的一個妙人兒,不僅太后寵著她,就連同為四大宮女的春蘭夏荷冬梅三個,也都是寵她的。
受寵的人難免任性,秋菊便是如此。
也可以理解為恃寵而驕。
然而太后再怎麼寵她,也絕不會越過自己的孫女兒去。
若要給這份寵愛分個等級的話,太后對姜玲的寵愛,至少是10級的,對秋菊的寵愛,有個6級就不錯了。
當這個6級寵愛頻頻挑釁10級寵愛時,6級寵愛生出來的那點兒「驕」便只有被打壓的份兒了。
這些門道,春蘭就看得很明白,因此哪怕姜玲再怎麼胡鬧,她依舊有禮有節,絕不逾越。
但她卻沒法跟秋菊明說,若說了,就成了挑撥秋菊與太后的主僕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