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秋水苑
再說嚴太太領著姜翎出了春暉園後,沿著另一邊的迴廊走了約莫五六分鐘,穿過一道月亮門後又拐進另一處迴廊,再走數分鐘後,這條迴廊便到了盡頭,一堵三四米高的白底青瓦圍牆截斷了迴廊,在迴廊和白牆交接處建著一座半邊亭,亭下有一道寶瓶門,兩扇朱紅色的門扉緊閉著。
嚴太太道:「這是秋水苑的後門,原本該帶著你走正門那邊的,但我懶得打傘,這才走的抄手遊廊這條道,日後你往春暉園請安,逢下雨落雪,也可以走這條道,省事兒。」
姜翎頷首,有這些迴廊的確很方便,至少一路走過來,不用濕鞋。
嚴太太推開寶瓶門後,又道:「這門平時是從裡面鎖上的,你要用時,可以讓你院子裡的婆子守著,尋常不用時便鎖上,穩妥得很。」
姜翎感激道:「多謝二舅母,想得如此周全。」
嚴太太回頭看了看,見珠翠月秀等人,以及隨行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都在一丈外的迴廊里站著,沒有過來,她便湊到姜翎身邊,小聲道:「我曉得你那藥丸子定然還給你舅舅們留了一份,我手裡這兩份,就我跟你二舅分了,你大舅那兒,把你二舅那份也給他吧,你大舅母雖然沒說什麼,但心裡定是後悔的。」
姜翎有些詫異,明明先前看著二舅母和大舅母之間關係並不見得融洽,想不到這二舅母竟還挺維護大舅母的。
想必這也是老夫人讓二舅母管家的原因之一了吧。
她點了點頭,應道:「好的,我明白了。」
嚴太太笑了笑,當先進了寶瓶門,姜翎緊隨其後。
門後同樣是一座半邊亭,亭子對面是一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算是另類照壁了,把山後的景致擋得嚴嚴實實的,切實將藏風聚水落到了實處。
一條迴廊連接著半邊亭,從迴廊里走,繞過假山後,入目便是一方池塘。
如今天冷,大部分水面都凍上了,沒什麼看頭。
但池塘邊的各種山石卻堆碼得很別致,高低錯落,深得瘦、透、漏的精髓。
在最高的那座假山上,還建著一座精巧的六角飛檐亭,夏天時,那涼亭定然是納涼的好去處。
從後門的位置走到主屋的穿堂,也就用了兩三分鐘時間。
穿堂外已經有不少丫鬟婆子們在那兒候著了,見到姜翎,紛紛跪地請安:「奴婢叩見郡主,郡主萬福金安。」
嚴太太道:「這些都是你外祖母給你挑的人,你且先用著,得用的便留下,不得用的便跟我說,我給你換,若有淘氣不聽招呼的,直接提腳發賣了便是,身契回頭我便讓人給你送來,嗯,對了,還有見面禮。」
老夫人都說了要再給一份見面禮了,她們這些做舅母的,自然要緊隨老夫人的腳步。
再說,拿了人家小姑娘的孝敬,總不能白拿吧?
嚴太太想起見面禮便不由得失笑,老夫人疼這外孫女,可真是疼到骨子裡去了。
可是這樣漂漂亮亮又乖乖巧巧的小女娃娃,誰能不疼呢?
自幼失怙,身世本就堪憐,又被傳言歪曲成那樣,看著就讓人心疼。
「多謝二舅母。」姜翎笑眯眯地應了一聲後,又對還跪著的眾丫鬟婆子道:「都起來吧,等我安置妥當後再傳你們回話。」
眾丫鬟婆子便應了一聲「是」,然後行禮退開,該幹嘛幹嘛去了。
嚴太太沒進堂屋,把人送到穿堂,交代了一些事情後便告辭離去。
姜翎也沒留她喝茶,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
待她一步跨進堂屋時,頓時就明白此前二舅母那微妙的笑容里包含著怎樣的幸災樂禍了。
堂屋的門口照例放著一扇屏風,只是屏風上的繡花,看起來有些花俏。
一般這種木質框架里繃著大幅繡品的屏風,顏色都比較素,多以水墨畫為主,松竹梅菊四君子和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便是這種繡屏上的常客。
但秋水苑裡的這扇屏風上,繡的卻是玫紅色的桃花。
姜翎以前倒是時常聽人說「濃艷欲滴」這個詞,如今總算明白了這個詞形容的是個什麼意境。
她深吸了口氣,繞過屏風。
堂屋裡面的結構跟春暉園的差不多,也是中間兩把太師椅配大方幾,兩邊各八張官帽椅配小方幾。
十八張椅子,全部用妃色綢緞做成的墊子包裹了起來,坐墊和靠背都齊活兒了,一眼望過去,粉嫩嫩一片。
從倖免於難的大小方幾的材質來看,這些椅子想必也都是紫檀木的,原本應該很素淨莊重的家具,如今被這麼些粉色的墊子一裝點,就像是七十多歲的老太爺穿上了公主裙似的。
牆上的掛畫也摒棄了松竹梅等傳統題材,而是掛了一副非主流桃花圖……
掛畫、屏風和椅墊也就算了,這些都可以改,不喜歡換掉就是了。
但這滿牆的水墨桃花是怎麼肥事?
這絕對不是屋子原本就有的,瞅瞅,有些桃紅色的花瓣水氣都還沒幹透呢!
姜翎臉色僵硬地越過堂屋,向左走進了第一間正房。
這間是書房,除了一大瓶用桃紅色綃紗製成的仿真桃花外,沒有其他粉嫩嫩的東西,畢竟滿壁都是書架,桃花殺手大概也覺著自己沒啥用武之地,放棄了這一片兒。
書房再往裡邊是一間琴房,姜翎只看了一眼就退出來了。
那裡是粉色重災區,不僅滿牆畫著桃花,還掛著許多粉嫩嫩的紗幔,只差一位名叫桃花的名妓就可以開門營業了。
堂屋右邊也是兩間正房,第一間是起居室,貼牆建著一床大炕,不用說,炕上鋪的也是粉色的墊子,墊子上擺著炕桌,炕桌上也有一瓶仿真桃花。
粉色大炕旁邊有一扇小門,想是連著後罩房,裡頭應該是盥洗室一類的。
起居室再往裡走才是姜翎的臥房。
粉紅!粉紅!紗幔!紗幔!!!
姜翎一臉生無可戀地轉頭看向月秀:「姑姑,這就是你說的歸置好了?」
月秀訕訕地一笑:「奴婢本來跟老夫人說不用這般隆重的,但她非說要給您一個驚喜,奴婢便只能由得她布置了……」
驚倒是很驚了,喜從何來?
姜翎揉了揉額角:「先就這樣吧,今兒再換也來不及了,明日一早你去一趟仁康堂,給他們把剩下的藥丸子都送去,另外我一會兒寫張方子與你,幫我把藥材買回來,再順便買些素色的料子,把這些粉粉的……全換掉,我是喜歡桃花,但我喜歡的僅僅是長在樹上的、活生生的桃花,而不是把自己弄得像朵桃花!」
月秀連忙忍著笑意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