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鐵憨憨
插科打諢之中,又聽蕭靈兒道:「這第一個遊戲呢,叫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她說著拿出一朵正紅色的絹花,展示給眾人看。
「這綃紗牡丹,底下塗了蠟,遇水不沉,一會兒當戲樓樂聲響起後,我便將它放入曲水之中,樂聲停下時,花停在何人處,此人便要接受懲罰,先滿飲一杯,然後再抽籤受罰。」
站在她身後的白衣丫鬟端著一支簽筒上前一步,將簽筒向眾人展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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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筒里有一百支簽,其中有十支的懲罰內容是喝酒,從一杯到十杯不等,其他的嘛,留點兒懸念,給大家一點兒驚喜。」蕭靈兒說著,自己笑了起來:「當然,也有可能是驚嚇。」
未知的東西總是更加吸引人,已有少年按捺不住,興奮道:「有點兒意思,趕緊開始吧。」
蕭靈兒點點頭:「行,那就開始了。」
她說完轉頭朝身後的丫鬟打了個眼色,那丫鬟便領命走到窗邊,將閉合窗戶上懸掛的飄帶往下一拉。
然後便聽見隔著池塘的戲樓里,傳來如金似玉、時急時徐的琵琶聲,緊接著,鼓聲隨之而起,迎合著琵琶曲鏗鏘有力的節奏,不由令人血脈噴張,心緒激盪。
姜翎心道:雖是老掉牙的擊鼓傳花,小學的時候就玩膩了,但配合著琵琶彈奏,莫名就高雅了幾分,將這兒時的遊戲拔高了好幾個層次。
當樂聲響起時,那朵正紅色的綃紗牡丹也被白衣丫鬟的素手微微一撥,轉著圈順流而下。
眾人既要分神去看那朵明艷至極的絹花飄到了哪裡,又要仔細聽池塘對面戲樓里傳來的樂聲,簡直有點兒忙不過來了。
第一首曲子有些長,那朵絹花都飄到曲水盡頭的小水坑裡還未見停,這時源頭處的白衣丫鬟又將另一朵絹花放進水裡。
也是巧了,那朵花剛飄到東道主蕭靈兒面前,這時琵琶聲鼓聲戛然而止。
蕭靈兒彎腰把絹花拈起來放進托盤裡,笑道:「本說給諸位做個示範,可巧第一個就輪到我。」
她把裝著絹花的托盤遞給身側的丫鬟,先取了酒壺給自己斟滿杯中酒,然後將酒杯端起,一飲而盡。
將空杯亮給眾人過目後,她才拿起丫鬟遞過來的簽筒,嘩啦嘩啦一頓搖,片刻後,一根竹籤落到筵席上。
蕭靈兒撿起竹籤,念了一遍那上面的簽文:「左手捏右耳朵,右手捏鼻子,原地轉三圈。」
念完她把竹籤插回簽筒,懊惱地一拍額頭:「我為什麼要出這種傻不溜丟的題!」
她一臉哀怨地從筵席上站起身來,如簽文所言般捏著鼻子耳朵,原地轉了三圈,姿勢滑稽,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蕭靈兒坐下後撅了噘嘴,憤然道:「繼續,再來再來!」
白衣丫鬟去窗邊拉了一下飄帶,樂聲再起。
這次的樂聲格外短,絹花落水後才飄出不足一丈遠,樂聲便停了,絹花停在周胤文身前,他抽了一個罰酒七杯的簽,加上原本那杯,一口氣喝了八杯酒。
梅花釀雖然不是蒸餾白酒,但那也是酒啊,度數大致跟葡萄酒差不多,八小杯喝下去,周胤文的臉霎時就紅了。
此後的幾輪,如他一般倒霉抽中那麼重懲罰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諸如「與下首之人共飲一杯」「跳一段飛天舞」「飲黃連水一杯」這樣的簽文。
當樂聲再次停下時,那朵綃紗牡丹正好流過蕭觀瀾身前。
他微微一笑,探手拈起那朵牡丹,將花瓣上的水珠向下甩了甩,將花放進托盤裡。
姿勢隨意,卻無比優雅,再加上他的顏值確實逆天,姜翎看得眼睛有些發直:好看的人真是做什麼都好看,別人撿花他也撿花,偏偏就他撿出了佛主拈花一笑的味道,嘖嘖嘖……
當然,像姜翎一樣看直了眼的絕對不止一個,就連一些少年們,也看得目眩神迷,一時挪不開眼。
蕭觀瀾並沒注意到自己成了別人眼裡的焦點,實際上他都不太敢抬頭,撿起那朵牡丹後,便看向那位白衣丫鬟,直到從她手裡接過簽筒,目光便落到簽筒上,然後搖了十幾下,一根竹籤跳了出來。
他撿起竹籤,笑著開始念簽文:「與後首第一位同性……」
蕭觀瀾語氣一凝,臉色沉了下來,繼續念道::「……掰腕子,輸則飲三杯酒。」
他吸了口氣,朝妹妹蕭靈兒看去。
蕭靈兒製作這些竹籤時,一點兒也沒想起來哥哥有心病的事,這會兒看見哥哥的眼神,當即朝他吐了吐舌頭,雙手合十前後搖晃,算作道歉。
蕭觀瀾收回視線,再朝自己下首看過去,第一位同性是周胤文。
他自飲一杯後,朝周胤文拱手道:「掰腕子我認輸,」
在場眾人都知道蕭世子是少年將軍,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而且據說身手十分了得,這些文弱書生們,哪怕騎射成績不錯,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若換個人,蕭世子認輸了,那肯定忙不迭答應下來,並偷著樂。
但周胤文是典型的書呆子,是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是個徹頭徹尾的鐵憨憨。
聽蕭觀瀾說認輸,他一點兒也不開心,再加上酒意作祟,他當即反駁道:「尚未比過,豈可認輸?蕭世子莫不是瞧不起文謙?」
蕭觀瀾嘴角抽了抽,頗覺頭疼,但依舊溫和地道:「並非如此,文謙莫要多想,只是我昨日練武過度,傷了手腕,使不上力,故而認輸,若文謙願意自行認輸,也是使得的。」
最後那句,透著幾分玩味,那意思像是在說:如果你覺得我認輸是瞧不起你,那換你來瞧不起我也是可以的。
周胤文當即語塞,擺手道:「既如此,還是蕭世子認輸好了。」他怕自己再被罰三杯,就又要開始胡言亂語了。
蕭觀瀾笑了笑,給自己斟上酒,又仰頭飲盡,連喝三杯後,將杯底示眾。
眾捧哏們齊聲叫好,遊戲繼續。
姜翎卻覺得有些奇怪:蕭世子說他傷了手腕不能使力,可他無論倒酒、飲酒還是拈花,依舊是用的右手,倘若真是受了傷,不是應該儘量保持受傷的手不動才對嗎?
而且,蕭世子和閔柔郡主的互動看起來也很奇怪。
但姜翎沒有深想,反正又不影響遊戲,更不會影響她,想那麼多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