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覲見
宋國使團的正使和副使,竟提前抵達了京都,打了乾國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們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按慣例,使團會派遣先遣小隊率先行抵達京都,給乾國的官員們留足準備和接待的時間,以免彼此失禮。
誰能想到正使和副使竟比先遣小隊跑得還要快,兩位本該大擺排場、侍衛僕從簇擁的大人物,竟像光杆將軍似的,自己就來了。
好在城門守將不曾怠慢,見到他二人隨身攜帶的使團文書後,便忙不迭的看座奉茶,又讓人急忙忙通知禮部和鴻臚寺。
一刻鐘後,禮部和鴻臚寺專門負責迎接使團的官員才急匆匆趕到西城門,一頓寒暄,終於將這兩位「貴客」和他們的隨從,迎到蓬萊館住下。
當天下午,太后得知宋國來使抵達的消息後,一道懿旨將正副使宣進了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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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面見皇帝便先去見太后,這委實不合規矩。
但太后是宋國人,急於見到故人的心情也可以理解,因此禮部和鴻臚寺的大小官員,並未置喙,而是徵求兩位使者的意見後,麻溜地將人送進了皇宮。
慈寧宮,正殿。
宋國使臣衛長風和趙暢,在鴻臚寺少卿曾紹權的帶領下,進入殿內,見到了端坐主位、表情肅穆的大乾太后趙琳。
因宋國與乾國之間,乃是平等邦交關係,使臣見君可不跪。
衛長風與趙暢向太后行了拱手禮,五次鞠躬後方道:「宋國使臣衛萬里(趙寄懷),參見乾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衛長風,字萬里,趙暢,字寄懷。
太后端坐不動,聲音清冷地道了句:「免禮,平身,賜座。」
衛長風和趙暢謝恩入座。
太后依舊冷著臉,看向鴻臚寺少卿曾紹權:「曾愛卿辛苦了,且去側殿休息,待哀家與宋國使臣敘完話,還得勞煩曾愛卿送二位使臣出宮。」
曾紹權沒敢有半點兒遲疑,欣然頷首道:「是,多謝太后娘娘體恤下臣。」躬身一禮後,由春蘭帶著去了側殿奉茶。
隨侍於太后左右的秋菊與冬梅二人給衛長風和趙暢奉上茶水後,安靜地退出了正殿。
大殿內便只剩下太后和衛長風趙暢三人了。
衛長風刷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重新朝太后拱手行禮:「臣衛萬里,拜見殿下,這些年,殿下過得……可好?」
太后的眼眶立時就紅了,抿了抿嘴唇道:「哀家……我……不怎麼好……」她沒繼續說怎麼不好,而是轉了話題,看向趙暢,問:「這是皇弟的幼子?」
衛長風點了點頭,趙暢忙起身行至大殿中央,一撩衣袍跪下,鄭重其事地朝太后磕了三個響頭,並道:「侄兒趙寄懷,拜見皇姑。」
先前有外人在,只能行國禮,這會兒沒有外人了,行的是家禮。
太后抬手虛扶道:「快起來,地上涼。」
說完仔細打量了趙暢一眼,頷首道:「是個好孩子,模樣也肖似我那沒福氣的弟弟……」
太后的弟弟趙鈺,十四年前繼位,只在位了十三年,去年因病成了先帝,比她這個做姐姐的去得還早。
如今的宋國皇帝,是趙琳從未見過面的侄兒,趙澤。
對已故的弟弟趙鈺,趙琳的心態有些複雜。
他們兩人只差了兩歲,雖不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姐弟,但彼此之間並無利益衝突,一直相處得還算愉快,單論骨肉親情的話,趙鈺是個好弟弟。
但是作為宋國皇帝來說,趙鈺太溫和,太懦弱了,跟她的父皇比起來,治國能力與手腕,簡直宛若游龍與飛蟲。父皇是游龍,趙鈺便是飛蟲。
正因為趙鈺太孱弱,那些人才敢對她的兒子出手!才敢那麼不留餘地!
儘管渡口慘案已經過去十三年了,但趙琳一刻也沒有放下過。
這樣的事情,換到誰的身上,也是無法釋懷的。
因此,姜翎見到趙鈺的幼子時,心情才會那麼複雜,即有對故人的緬懷,又有對從前舊事的哀痛。
趙暢起身後,偷眼看了看衛長風,又朝太后一拱手:「皇姑,我師父帶我出門時說,您會把您的孫女兒許配給我,還說這是你們早些年的約定,不知可有此事?」
衛長風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憤然地將椅子扶手一拍,站起身來指著趙暢罵道:「臭小子,你瞎咧咧什麼,哪有這回事?」
趙暢仔細瞅了瞅衛長風的臉色,見他不僅氣急敗壞,惱羞成怒,還暗藏著幾分心虛,不由暗自得意:果然還是要靠著姑母這棵大樹,才能降服師父啊。
太后看了看幼時好友,又看了看娘家侄兒,不由有些意動。
這位侄兒身份尊貴,即享受了皇家的利好,又不必承擔奪嫡的風險,是個再安穩不過的閒散王爺。
且長得也是器宇軒昂,面色如玉,十分俊朗。
再加之能被萬里收為徒弟,相處得還如此融洽,人品定不會差,總比周家那臭小子強。
若囡囡真嫁去宋國,有萬里看著,想必日子不會太差。
她想了又想,覺得委實不錯,但又覺得此事不能草率,還得再看看。
於是她笑了笑,也不把話說死了:「約定嘛,倒的確是有過,不過那都是早些年不懂事時順嘴說的,倘若囡囡真與你兩情相悅,倒也算是一樁佳話。不過,若是囡囡不願,此事便不要再提了。」
衛長風見太后不僅沒生氣,反而有些意動的樣子,不由心裡一突:殿下的處境已經到了不得不把嫡親孫女兒遠嫁的程度了嗎?
趙暢卻沒想這麼多,得了太后半句承諾後,他得意地朝衛長風抬了抬下巴,見師父根本沒看自己,他也不氣餒,順著杆子便往上爬:「皇姑,不知我那未婚妻此時人在何處?」
八字還沒一撇呢,他就叫上未婚妻了。
太后暗自好笑:雖然這小子跟萬里不是父子,但這套路可都是一模一樣的。
當年萬里也這般,說是奉師命要與她定親,父皇還沒吱聲呢,他就開始以未婚夫的身份自居了。
可惜……
太后看了看衛長風花白的鬢髮,心中酸澀,語氣不由柔和了許多:「囡囡她在沈氏族學念書,你明日可去鄭國公府尋她說話。」
趙暢歡歡喜喜地應了聲「是」,抬眼看了看反常沉默的師父和心不在焉的太后,識趣地拱手道:「皇姑,我第一次來乾國,能否在這附近逛逛,看看這裡的御花園跟大宋是否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