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絞腸痧


  村里人吃飯都不興關門,因此院子裡的動靜,姜翎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金大嫂說「絞腸痧」時,姜翎便放下啃了一口的第二個窩頭,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牟村長已經去牲口棚里套車了,金大嫂哭得淚雨滂沱,金二嫂正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著:「大嫂甭著急,也不定就是絞腸痧,興許只是鬧肚子呢……」

  這話她自己都不太信,金老三已年滿十八,翻年就要娶妻了,不至於連鬧肚子的疼都忍不了。

  兩妯娌哭的哭,說的說,誰都沒朝姜翎看一眼。

  姜翎只得清了清喉嚨,待眾人都看過來後,才對金大嫂道:「我是大夫,若是大娘信得過,我可以去瞧瞧。」

  金大嫂用袖子抹了把眼淚,仔細看了姜翎一眼,吶吶道:「您?」

  這位小貴人看著才斷奶沒幾年呢,還能給人瞧病?

  「俺看著,不太信得過……」金大嫂吶吶一陣後,最終還是實話實說了。

  

  姜翎:大娘唉,您太實誠了……

  這時男客那一桌的人也都出來了,唐琪朝姜翎看了一眼,對金大嫂道:「大嫂子,您別看她年紀小,卻是京都有名的神醫,我們這一趟便是接神醫去漠北救人的,找她給您家裡人瞧病,您不虧!」

  其實唐琪也不太信得過姜翎的醫術,就算這位小郡主打出娘胎起就開始學醫,也頂多只學了十來年,人家行醫幾十年的老御醫都沒轍的毒,她能解?

  因此他便想著趁機見識一下姜翎的本事,倘若不行,現在回京請別人也許還來得及。

  金大嫂將信將疑,這時牟村長套好車出來,聞言也跟著勸道:「金大嫂,您就聽這位小軍爺的吧,要真是絞腸痧,俺們這牛車跑到鎮上也趕不及哩,要不是絞腸痧,給這位小姐治治也不耽擱啥。」

  姜翎聽出來了,牟村長其實也是信不過她的,不過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姑且治一治」的心態,在做和事佬呢。

  她有些心累,冷著臉道:「大娘若實在信不過便算了,趕緊去鎮上請大夫吧,我們也要啟程出發了,兩不耽誤。」

  金大嫂忙道:「信得過,信得過,勞煩小神醫給俺家金三兒看看。」

  姜翎心說:神醫就神醫,幹嘛還要加個小字?

  金大嫂說完,前邊帶路,姜翎和拎著藥箱的珍珠緊隨其後,其他在村長家借宿的人也都跟了過去。

  金大嫂家離牟村長家並不遠,只隔了三四個院子,姜翎遠遠便看見一堆村民圍在院子外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著像是絞腸痧,牟洪祿他爹當年可不就是這個樣子,痛得滿地滾,然後就痛沒了……」

  「可憐金老三,還沒娶妻呢。」

  「別說了,金大嫂回來了。」

  「……」

  牟村長几步越過眾人,走在了前頭,呼喝道:「都讓讓都讓讓,別堵在門口,大夫來了。」

  有村民一邊退一邊問:「哪來的大夫?金大嫂出門還沒一頓飯工夫哩。」

  牟村長沒應聲,只是沒好氣地道:「沒事兒少咧咧,也不看看啥情況,都讓開些。」

  村民們依言讓開。

  姜翎進了院子後,一眼便看見堂屋裡頭躺著的、叫聲漸漸虛弱的金老三,另有一位頭髮灰白的老婦人坐在金老三旁邊的地上嚎啕大哭,飯桌上,一位頭戴皮帽子的老頭悶聲不吭地狠抽著旱菸。

  金家其他人都在堂屋裡站著,有瞧熱鬧的,有偷偷抹淚的,還有一臉麻木的。

  姜翎站在堂屋門口,轉頭對金大嫂道:「勞煩大娘讓其他人都出去。」

  金大嫂「唉」了一聲,低頭進了堂屋,語氣怯弱地道:「爹,娘,俺在村長家找到了大夫……」

  那嚎哭的老婦人抬頭看了一眼,見大兒媳婦說的大夫竟是個小女娃娃,不由破口大罵:「你個喪門星,害死俺兒子不夠,還想害死俺孫子?這是啥大夫?還沒斷奶的大夫?你去哪兒找個騙子來糊弄俺?」

  珍珠柳眉一挑,怒斥道:「你們家有什麼值得騙的?都放尊重些,這位是當朝郡主!」

  那老婦人一聽是郡主,就有些慌了神。

  鄉下人家,見過的最大的官老爺約莫就是里正了,但里正也屬於相親那一掛的,見著也就是客氣些罷了。

  至於衙門裡的縣令縣丞等正經官老爺,老百姓等閒是見不著的,見了就得磕頭。

  縣令是七品官兒,郡主是幾品來著?要不要磕頭?

  老婦人一腦門子官司,一時有些慌,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就連牟村長都驚著了,他昨天胡亂猜了一把,想著是不是公主,只是後來見這伙兒人太和氣了,他又覺得不太可能:哪個龍子龍孫能這麼和氣?

  竟然是郡主,嘖嘖嘖,就說這相貌,這氣度,不像普通官家小姐,竟然是郡主娘娘!

  牟村長渾然忘記了,自己其實也沒見過什麼普通官家小姐……

  姜翎看那一堂屋的人個個都直愣愣地望著她,一個都沒動彈,不由呵斥道:「趕緊把地方讓出來,沒看見病人都痛得沒聲兒了?」

  抽旱菸的老頭子收起菸袋,把煙杆子往桌上一敲:「都出去,聽郡主娘娘的。」

  於是金家眾人都一窩蜂地從堂屋裡衝出來,也不走遠,就守在堂屋門的兩邊,只等郡主進去後,他們便可以占據有利地形,將堂屋裡頭的動靜看個清楚明白。

  姜翎接過珍珠遞來的手帕,將兩角掛在耳朵上,掩住口鼻,進了堂屋。

  病人痛得蜷成一團,嘴裡尤在「哼哼」地痛呼著,頭髮早就汗濕了,貼在臉上,面色煞白。

  姜翎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切了一把脈,再摸了摸他的手:嚯,還真是絞腸痧。

  手暖,是陽痧,可用放血療法。

  她轉頭對珍珠道:「針袋,白酒。」

  這幾樣東西是從宮裡帶出來的,裝在一個小醫藥箱裡。

  姜翎把銀針用蒸餾過的高度白酒消了下毒,然後拿起金老三的左手,用銀針依次戳破他的指尖,並握住他的手臂,從上往下捋,將惡血從指尖逼出,左手放完又換右手。

  待兩隻手都放過血後,金老三已經不痛哼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姜翎站起身來,對門口的金大嫂道:「痧症已經控住住了,須得叫人去鎮上藥鋪買寶花散,日服三次,服完即可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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