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好半天,紀琛才從嗓子裡發出幾個乾澀的音:「……你說真的?」
「是啊,不然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張懷遠說,「你這麼驚訝幹什麼?」
紀琛倏忽回過了神來,掩飾般地摸了摸頭髮:「沒……沒什麼,我覺得你說的挺有道理。」
「嗯,那當然。」
張懷遠繼續看電腦去了,紀琛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上,連著深吸了幾口氣之後才平復了自己一言難盡的心情。他掏出手機翻開自己和邢予羨的聊天記錄。
【在幹什麼?】
【吃飯了嗎?】
【嗯呢。】
【多喝熱水。】
【哈哈。】
……
艹,想死。
紀琛的身體再度僵硬了起來。
原本以為現實已經很骨感了,沒想到原來還能更悲慘。
予羨說想要靜靜,本來他還想時不時地給她發點微信刷存在感的,現在看來好像是個雷。
他咽下了憋屈的一口氣,心想是得改變一下和她之間的相處方式了,不然絕對是在作死。
-
冷靜了三天的邢予羨再度收到紀琛的微信之後,畫風驟然突變。
【給你買了個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之前看你朋友圈有說過[臉紅][臉紅][臉紅]】
【五道口新開了一家很好吃的日料,你要是想去的話我請你呀[貓貓彈球]】
【今天課上到這麼晚,你回去要早點休息哦,別熬夜了~[晚安]】
【身體不舒服是嗎?我去給你送藥,等我,很快就到[擁抱]】
【這件事好好笑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邢予羨:「???」
紀琛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他一這麼說話她就覺得渾身發麻通體不暢像長滿了跳蚤。
邢予羨:【你能不能,把你對話里所有的「我」都改成「老子」,這樣我能看的自在點……】
紀琛打字的手指頓了頓——這是什麼奇怪要求?
不過戀愛軍師張狗剩告訴過他,如果女生提出了什麼要求,一定要全心全力地滿足!滿足!滿足!!!
紀琛:【好的,老子知道了呢~】
紀琛:【[可愛]】
邢予羨:「……」
她覺得她還需要去冷靜三天,並試圖拯救自己破裂的三觀。
第二天是個周六,一周的繁忙學習過後,邢予羨約好了晚上和朋友去ktv唱歌。
距離兩三公里左右,幾人是騎著單車去的。這個ktv音響不錯,曲庫也全,狂喊亂叫嗨了五六個小時後,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一點。
作業還有很多,不能再呆下去了,再加上紀琛總是叮囑她「少熬夜」,邢予羨對朋友們說:「咱們回去吧。」
她們從ktv出來,正想找車的時候,邢予羨卻發現自己停在街邊的自行車不見了。
是不是被保安挪走了?
她在附近轉了半天也沒找著,朋友皺著眉問:「該不會是被人偷了吧?」
不會吧?!
本來剛放鬆完心情正好,現下直接跌進了谷底。
出來玩一下還能丟了一輛自行車,什麼破運氣!
邢予羨懊喪地撓了撓頭——早知道不騎自己的車來了!
本想隨便掃一輛小黃小綠,誰知道竟也沒有,這片街區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台老舊電動車停放在樹下。
邢予羨正著急地琢磨著是不是應該打個旳時,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
「予羨。」他說,「我載你回去吧。」
邢予羨猛地回頭,只見男人身姿頎長地站在樹下,月光透過樹梢的縫隙灑落下來,溫柔地拂去了他腳邊的陰影。
「紀琛……你怎麼在這裡……」她訥訥地問。
「你不是跟我說了你要來這裡唱歌嗎,」紀琛推著自己那輛山地自行車走了過來,抿著唇道,「擔心你回去太晚,不安全。」
那你怎麼知道我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邢予羨忽然想到了什麼,嘴唇微張——所以,他就這麼幹站在ktv門外等她?
心裡蔓延上絲絲縷縷的酸意和無言的感動,她知道,如果今天她的自行車沒有丟的話,他必然也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不會讓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真是個傻瓜。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地道:「嗯,謝謝,那咱們回去吧。」
「和我還說什麼謝謝。」紀琛抬手揉了揉她的頭,昂起下巴,「上來吧。」
男人俊朗的容顏在路燈的微光下忽明忽滅,笑容也被點明,照亮了邢予羨的雙眼。
她咬唇:「嗯。」
抱著他勁瘦的腰馳騁在撲面而來的晚風中,髮絲也被撩起,邢予羨的臉貼在他寬闊堅實的後背上,忽地感覺到了一陣安全感。
很可靠很安心的感覺。
她抱緊了些。
-
自從那天紀琛送邢予羨回宿舍以後,兩人的關係由量變達成了質變。雖說還沒有完全說破,但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紀琛就算再直男,對此也能感覺得出來——予羨應該是挺喜歡自己的。
她想要一個正式的告白,那他就一定要好好準備,不能再像上次一樣鬧出笑話,還惹她心裡不快。
鮮花、禮物這些必須是要有的,最好還能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紀琛絞盡腦汁想了許久,覺得有幾個方案比較可行,但還沒有完全決定下來。
邢予羨讀的是統計方向,不久前剛找了個量化的暑期實習,跟公司那邊的老闆商量五月底就提前開始工作。
公司在中關村附近,離北大也不遠,每天晚上她都步行回校。
一周去3天,除了兩邊倒有點麻煩以外,這個公司的文化還頗有一種「拼命三郎」的精神,基本上邢予羨一去就讓她加班。
這天恰逢周一,成堆的工作湧上來,再加上debug又花了很久,邢予羨收拾東西的時候已經將近一點了。
公司里還有兩個同事,不過暫時還不打算走,她實在困得不行,打著哈欠道:「那我先走啦。」
十二點的時候紀琛曾發來一條微信:【回校了嗎?】
邢予羨:【現在回,抱歉剛剛工作太多沒看到。】
她想了想又道:【你睡了嗎?】
邢予羨站在電梯口等了一會兒,紀琛的微信就回了過來:【還沒呢,需要我去接你嗎?】
就百千米的距離,還麻煩他從宿舍出來跑一趟有點太矯情了,邢予羨下了樓,走在空曠的街道上:【不用啦,你早點休息唄。】
紀琛:【嗯,那你回到了給我發個微信。】
邢予羨:【好。】
她回完這條消息之後,不由得有些出神,兀自想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翹起來——這種被人一直牽掛著的感覺,還挺好的。
紀琛雖然是直男了點,大爺做派了點,但是當他認真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也會全心全意地捧出自己。
這讓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直男行為也可愛了起來,邢予羨想。
不知不覺中,前方的路越來越黑,她因為想早點回宿舍,抄了一條近道。白天這條小路樹影茂密青蔥,陰涼宜人,但到了晚上,平常熟悉的一切似乎變得有些陌生,風中搖曳的枝幹好似成了幢幢鬼影。
邢予羨感到有點害怕了,正猶豫著是不是應該回去繞大路,身後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並不輕閒,又沉又重,很明顯是男人。
而且還不止一個。
一陣雞皮疙瘩從手臂上冒出來,邢予羨不自覺打了個哆嗦,掏出手機撥通了紀琛的電話。
「餵?」男人很快接起。
「紀琛!紀琛——」
電話里傳來女孩微微有些顫抖的氣聲,紀琛的心驀地提了起來,他捏著手機著急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後面、後面好像有人在跟著我,我不敢回頭……」
邢予羨心裡怕得要死——早知道就找個人陪自己一起回了,她一個女孩子,這裡黑燈瞎火的,也沒見幾個人影,要是遇上什麼情況怎麼辦……實在是太大意了。
後面的腳步聲近了些,邢予羨縮著肩膀,聽到紀琛在電話那頭沉聲說:「你不要掛電話,一直跟我保持聯繫。」
她囁嚅道;「好。」
過了會兒,他那邊傳來自行車鏈條的聲音,含混些許風聲:「你把免提打開。」
「好。」
男人的嗓音清晰地從揚聲器里放了出來:「我現在在按你共享定位的方向走,應該三分鐘之內就能到,等我。」
什麼共享定位?她還沒開啊?
思緒一轉,邢予羨反應過來——他這話是說給她身後的人聽的。
同時也提醒了她要發定位過去。
邢予羨操作完畢之後,裝作語氣輕快地大聲回應:「好的,我知道啦,等你過來哦!」
「嗯,乖。」
這一聲繾綣地熨帖在了她心上,邢予羨含著鼻音答:「嗯……」
身後的腳步聲輕了,但並沒有消失,她邁腿的速度變快,抓緊時間往前趕了幾步。
紀琛有意扯閒篇逗她開心,邢予羨緊捏著手機,強打精神給予他回應。
「小姑娘,跟誰打電話呢?!」
濃重的酒氣襲來,溢滿她鼻間,嗆人的很。電光火石間,邢予羨的手臂被人用力一拽,手機「啪」的一聲被甩到了地上。
她借著昏暗路燈抬頭一看,是兩個花胳膊黃頭髮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笑著,眼神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她。
「我男朋友很快就來了。」
邢予羨故作鎮定,雙腿卻不自覺地發顫。
「你覺得她說的是真話嗎?」男人語氣輕佻地詢問身邊的同伴。
「肯定不是了,剛我聽那小子說什麼三分鐘到,現在都五分鐘了,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嚇唬誰呢?」
男人呵了聲,朝邢予羨逼近一步:「小姑娘,別指望他了,他不會來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小巷子,裡面是濃稠粘滯的黑暗,暗影籠罩密不透風,看得人心驚膽戰。
「去那邊,陪哥幾個快活快活去?」男人咧嘴笑,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露出來,邢予羨心裡一陣惡寒,嚇得連連後退。
沒料到背後實則是面牆,退無可退,她被兩個男人圍夾在中間,徹底斷了後路。
會發生什麼……
邢予羨不敢想,巨大的絕望和窒息感迎面擊來,她快被這個洶湧的浪頭淹沒。
「不,不要……」
平常看過的那些自救方法在這一刻都是無稽之談,真正的恐懼纏繞而上,邢予羨的大腦一片空白,四肢綿軟無力。
包里只有零食和化妝品,根本找不出一樣能夠讓她脫離險境的東西。
「走啊,愣著幹嘛?」男人對同伴說,「把這女人抬進去,哥用完了你再用。」
他伸手來抓她,邢予羨瑟縮著朝牆角躲,一屁股坐在地上:「別過來……」她哭喊道,「我有錢!你們想要錢我可以給你們!」
「有錢啊……錢當然是要了。」男人蹲下來,攫住她的下巴,他笑得猥瑣意味十足,「但是,人我也想要啊。」
這張醜惡的嘴臉近在咫尺,邢予羨噁心得想吐。她試圖掙扎可是於事無補,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懸殊,他輕鬆鉗制著她,眼看著髒手就要摸上來。
「不、別碰我——」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砰」的一聲,面前的男人被誰拽著頭皮掀到了地上,力道之大,光是聽著就覺得骨骼隱隱作痛。
邢予羨淚眼朦朧,咬著唇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哭道:「你終於來了!」
「別怕,我在呢。」他逆著光背對她,聲音卻沉著清晰地傳進她耳中。
「我操!」同夥一看形勢急轉,嘴裡罵罵咧咧的衝著紀琛揚起拳頭。
邢予羨從小到大都被保護得太好了,身旁的人多是謙和有禮,連重言重語都不曾有,更談不上拳腳相向。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真正的干架是招招致命,挑著對方的弱點往死里揍,空氣中都染上了濃重的血腥味和暴虐感。
地上那人撐著爬了起來,滿臉陰沉地朝纏打的兩人逼近,暗夜之中,他手中寒芒一閃即逝,邢予羨慌忙大喊:「小心,他有刀——」
「刺啦!」
紀琛險險避過那一刀,腹部卻不防挨了重重一下,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
領頭的男人目露嘲諷,嗤笑:「就你一個人,還想單挑我們兩個,別到時候交代在這兒了,最後你女人還是落在我們手上。」
紀琛的眉目本還斂在陰影中看不分明,聽到這話緩緩抬頭,嘴唇翕動:「……我操你媽。」
他嘴角還帶著點血,眼中一直壓抑著的戾氣卻呼嘯而出,匯聚成瘋狂的激流。紀琛衝上去,單手格擋住男人的胳膊,另一隻手掰住它向里用力一折。
男人手腕處劇痛襲來,高喊一聲,一下子脫力鬆開,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紀琛踩住那刀,抬腳狠狠往男人腰腹踹。與此同時,另一人從他背後襲來,紀琛抓住他的衣領,將人拎起來,一個過肩摔甩下去。
慘叫聲此起彼伏,紀琛攥著拳頭,眉眼狠戾,一下一下朝兩人身上招呼,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一開始地上還有憤怒的罵聲冒出,而後那聲音越來越小,變成了求饒:「別打了……」
紀琛一腳踩在其中一人腿上,撐著膝蓋彎下腰去,他額頭有血珠滾落,胸膛上下起伏喘著粗氣:「給老子滾!」
兩人屁滾尿流互相攙著跑遠了。
眼前這一幕太有衝擊性,邢予羨瑟縮在牆角,整個人都發懵了。
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抽抽噎噎地起身撲向他:「紀琛,你沒事吧?!」
觸目驚心的血跡自他臉頰側面滑落,一路流進了衣領。紀琛唇角烏青,身上不少地方也掛了彩。
邢予羨心疼得眼淚直流:「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這樣……」
說出來的話被打斷,男人倏忽捧起她的臉,神色緊張:「你有沒有事?」
「傷到哪裡沒有?他們沒對你怎麼樣吧?給我看看——」他語氣焦急又擔憂,拉著她全身上下細細檢查。
「我沒事啊,你、你怎麼樣啊,臉上這傷……」
邢予羨抿著唇哽咽,抬眸看他,卻突然被他的神情攝住。
紀琛看起來都快哭了,緊顰著眉,眼角泛紅:「剛摔地上疼不疼啊,你要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他喘著氣,握住她雙肩往懷裡按,力道大得驚人,但開口聲音卻很溫柔:「沒事了,沒事了。」
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纖瘦的女孩被他緊緊圈住,紀琛彎下腰,額頭靠在她的肩頸處,努力平復著有些過於急促的呼吸。
只要一回想剛剛的場面就是一陣後怕,冷汗浸透他後背衣襟,連傷口的疼痛都可以罔顧。
如果他晚了那麼一點,那她……
不能再想下去了。
紀琛用力抱住她,低啞地吐息。
邢予羨在他懷裡,聽著胸膛處傳來的有力心跳,鋪天蓋地的安全感將她嚴絲合縫地包裹在內。汗液和血腥味調和了兩人心跳共振的頻率,她的手指顫抖地摟住他脖頸,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雙唇相接,舌尖纏繞廝磨,她閉著眼喃喃:「紀琛,我喜歡你。」
事到如今,是誰表白,用什麼方式,全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想要和眼前的這個人在一起。
「紀琛,我喜歡你。」邢予羨帶著哭腔,重複了一遍。
高大的男人脊背一頓,顫著眼睫抬頭。
「我也喜歡你。」他聲音很低,又很啞,仿佛一聲嘆息,「很喜歡很喜歡你。」
抱了好一會兒,邢予羨才想起來紀琛額頭上的傷口,她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掏出備用的酒精消毒片,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
「嘶——」
男人皺起了眉,邢予羨緊張地問:「很疼嗎?」
「還好,皮外傷。」紀琛展顏,故作輕鬆。
邢予羨自然看得出他眼中的勉強,眼眶不由得潮起,她眨了眨眼,按著他的腦袋:「你低點。」
男人聽話地彎下腰,任由她給自己貼上創口貼。
「貼好了嗎?」紀琛想抬頭,臉頰卻倏忽一軟。
——是她湊過來親了一下。
「貼好了。」
邢予羨眼中躍動著光,抵著他的額頭蹭了一下。半晌,她伸出手,與他十指緊緊相扣:「男朋友,我們回去吧。」
紀琛怔了一下,很快笑起來:「嗯,我們回去。」
月光投注到他們身上,似溫柔的泉水,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繾綣又依戀地交纏。
「我試圖用那些漂亮的句子來形容你。但是不行。我字字推敲寫出長長一段話。你眉眼一彎熠熠生輝。就讓我覺得。不行。這些文字寫不出你眼裡的星辰。寫不出你唇角的春風。無論哪個詞。都及不上你半分的驚艷。」——《鯊魚》
一看到你,我就情不自禁地想笑,無法抑制地感到心動。
你就是我的年少,我的月光,我最純粹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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