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高考
校園外枝繁葉茂、綠樹成蔭,風和日麗，鳥語蟬鳴，是盛夏難得一見的天朗氣清。
也許是天公知道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所以才格外作美。
川流不息的人潮向著大鐵門涌去。
年邁的留在門外,昂著頭目送著子女的背影。人頭攢動，渲染著緊張卻又振奮的氣氛。
醒目的紅色橫幅標記著對於千萬考生來說無比特殊的節點——「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
是的,高考。
十年鑄劍,只為爐火純青；一朝出鞘，定當倚天長鳴。
漫長的歲月，無數的回憶,豐厚的積澱，將於今朝展現真章,徹底一決高下。
不少女性長輩們都穿了旗袍,花色繁複明艷,寓意「旗開得勝」。蘇悅容雖未跟風,但也穿了一條大紅的裙子，看上去很是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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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穩答題，別緊張,好好發揮,還有,水壺別放桌上……」
紀琛打斷了紀仁亮的絮絮叨叨：「行了爸,我相信我妹可以的,你就別擔心了。」
紀仁亮訥訥地閉了嘴：「……哦。」
紀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感覺老爸比自己還緊張。
蘇悅容在一旁溫柔提醒：「准考證，身份證,檢查一下有沒有帶齊。」
「都帶齊啦！」紀汀彎起嘴角，「爸媽，哥哥,那我就進去啦。」
「等等。」
紀琛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哥，怎麼了？」紀汀回過身來。
紀琛凝視了她幾秒，倏忽把她攬進了懷裡。
「看在老哥期末還不辭辛勞飛回來給你撐腰的份上，」他附在她耳邊，吊兒郎當地道，「不考上北大是不是有點太對不起我了？」
紀汀抿著唇，一抹笑意卻隱隱從嘴角蔓延開來。
這就是她哥，幼稚鬼彆扭的加油鼓勁方式。
今天看來卻莫名有些可愛。
「知道了。」她輕笑一聲，朝三人揮了揮手，「放心吧。」
紀汀隨著人流走進了教學樓，踏上台階的一刻沒忍住回了頭，卻看見那熟悉的幾道身影還在遠遠地張望著自己。
如此的翹首以盼。
她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我會努力的。
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
紀汀暗暗攥緊了手掌，心中的信念越發堅定清晰。
嚴密的檢查步驟過後，一切都像是演練過無數遍一般水到渠成——鈴聲奏響，發放試卷，貼號碼條，填塗准考證號，開始作答……
窗外不知名的鳥兒啁啾啼鳴，日光穿過樹影傾瀉而至。紀汀不知怎的，想起高二暑校的時候在清華經管學院偉倫樓看到的那一幕。
也是這般動人。
她的心情如湖面一般平靜無波，胸腔中似乎有種力量在支撐著她，一遍遍地輕聲低訴：「相信自己。」
暑校的時光膠囊紀汀一個月前才收到。
【wy，來年我們清華見。】
寥寥幾筆，當時頗有幾分中二少年置氣的意思。
巧的是，今早收到了那人的簡訊，也不過幾個字：【汀汀，清華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份猶疑變成了篤信。
他覺得她能行，她也覺得自己能行，那就一定可以吧。
兩天的考試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最後一科的鈴聲敲響的時候，紀汀望著窗外的綠意盎然，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她充實的高中三年，終是落下帷幕了。
心中有不舍，有惆悵，但卻唯獨沒有遺憾。
——是時候向前走了。
前方還有更高的山巔，更美的風光。
從考場中出來，正好碰到送考的年級主任老黎，他滿臉笑容：「我們小汀汀考得怎麼樣啊？」
紀汀謹慎地回答：「還可以。」
他笑：「看你這表情就知道是發揮穩定。」
她到底是沒忍住年輕人的喜形於色，嘿嘿笑了兩聲。
老黎說：「那邊有深圳日報的記者採訪，正好讓我推薦兩個學生，你去吧。」
記者的問題很全面，詳細詢問了有關考試的內容和她的心得體會。採訪完畢之後，紀汀心裡才後知後覺地生出了一點激盪的意味。
從鐵門中穿出去，第一眼看到的是穿著大紅的媽媽。
「我考完啦！」紀汀衝過去挨個跟父母抱抱，像只剛從籠中解放的小麻雀。
紀仁亮含笑摸了摸她的腦袋，紀琛則大手一揮：「走，哥帶你去吃好吃的去！」
一家四口走進了路對面的腸粉王，香氣騰騰的招牌菜很快端了上來。
他們家原來住在這附近，紀汀以前最常光顧的門店就是這家。
早餐有冒著熱氣的灌湯小籠包和皮蛋瘦肉粥，午餐則是各類口感軟糯的腸粉。
百吃不厭。
她和紀琛喜歡在放學後沿著這條街逛，一路上總有些稀奇古怪的創意品店能把孩子們吸引進去，再把他們的錢包掏空。
惡作劇用的臭屁彈、鼻涕蟲，小瓶子養的寄居蟹和鬥魚，精緻的音樂盒與雕塑擺件，大火的言情小說和漫畫集……
無數繽紛的童年記憶被喚醒，一剎那蜂擁而至。
紀汀突然感覺到好幸福。
她腦海里關於幸福的預設畫面就是這樣的——一家人，在一個和光平靜的午後，坐在一起分享美食，然後細數珍藏的回憶。
這種時刻，紀汀能明明白白地感覺到，這世界上有人在愛著她、關心她。
她不是一個人。
紀仁亮把自己的腸粉碟往紀汀的方向推了推：「鮮蝦的，要不要嘗嘗？」
「好啊。」
「那你要用你的牛肉腸粉跟我換。」
一個四十來歲的人居然還耍起小性子，紀汀沒忍住噗嗤一笑：「可以的，爸爸。」
剛交換完，她就發現某人非常無恥地從她的碟子上偷夾腸粉，很是不客氣地拿走了僅存的2/3。
「紀琛！」紀汀不敢置信，「你能要點臉嗎？」
紀琛面色不變：「你可以吃我的啊。」
她一看，更加火冒三丈——他碗裡空空如也。
「我剛剛高考完，你還搶我東西吃？？」
紀琛悠悠道：「俗話說得好啊，這高考完的學生就跟卸了磨的驢子一樣，待遇一落千丈，你不再是那個全家人都供著的小祖宗咯，略略略。」
紀汀氣得發抖，頓時覺得幸福得冒泡的氛圍被他攪得灰飛煙滅。
她冷哼一聲：「紀琛，從今天開始你失去我了，不要再妄想我會跟著你考北大。」
旁邊桌的客人驀然轉頭看過來：「？？？」
特麼的神經病吧這是？
蘇悅容適時地出來當和事佬，嗔了紀琛一眼：「讓著點妹妹，別跟個小孩子似的。」然後又加了幾道菜，對紀汀道，「今天咱高興，放開吃。」
紀汀全身炸起的毛這才被撫平，沖紀琛趾高氣揚地眨了眨眼。
男人嗤了聲，懶懶地閉上眼睛，滿臉都寫著「本大爺不與你計較」。
大快朵頤之後，紀仁亮和蘇悅容去停車場取車，只剩下紀汀和紀琛兩人目不斜視地站在馬路邊上等待。
——相看兩生厭。
其實紀汀對於他這種頑劣行徑早已習慣，本來也不怎麼生氣。她只是不太想主動搭話，顯得自己好像很好欺負似的。
過了半晌，旁邊倏忽發出一聲散漫的笑。
紀汀本欲無視，卻聽到他問：「還記得路口轉角那家咖啡店嗎？」
順著紀琛手指的方向，是一家裝潢極有格調的CoffeeHouse。
棕色的圓形標牌，門口坐著一隻巨大的泰迪熊。
「記得。」她說。
那是他們小時候經常吃甜品的地方。
「走啊。」紀琛拉住她的袖子，「老哥請你喝奶茶。」
如果有什麼恩怨是一杯奶茶不能解決的，那就兩杯。:)
那點微妙的不愉快瞬間煙消雲散，紀汀跟著他的腳步，心情也明亮了起來。
重回這條熟悉的街，一切是那麼的陌生又熟悉。
好幾年前兩人最愛的創意品店和旁邊的花店合併，打造得更加高貴典雅。那家寬敞的文具店倒閉了，取而代之的是綜合性的書坊。
幾乎一眼就能清晰看出時間更迭留下的印記。
紀琛給紀汀買了一杯時下風靡的「紅糖波霸厚芋泥茶」，剛付完款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糖糖，紀琛哥！」
紀汀回頭，驚喜道：「親愛的，你也在這啊？」
田佳慧晃了晃手中的雪糕：「是啊，這不是解放了嗎，來犒勞下自己。」
兩人相視一笑，紀汀問：「暑假你有想好要做什麼嗎？」
她搖搖頭：「還沒有呢。」
後面的三個月可以算是這輩子最長的假期了。
還沒高考的時候她倆總是討論要如何如何利用這段時間，要去這玩要去那玩，誰知考完之後突然沒了頭緒。
紀汀無奈道：「我也是。」
田佳慧轉向紀琛：「哥哥，你也快畢業了吧，暑假想好了去哪玩嗎？」
「嗯。」他點點頭，「跟大學同學還有高中同學都約好了畢業旅行。」
紀汀沒說什麼，但「高中同學」和「旅行」兩個關鍵詞還是被她記到了心裡。回到家之後，她不動聲色地試探紀琛：「哥哥，你們打算去哪裡旅行呀？」
「七月和北大的同學去日本和加拿大，八月和阿硯、澤宇他們去冰島。」
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紀汀眨了眨眼睛：「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你？」紀琛從電腦屏幕前抬頭，挑了挑眉，「不行，我的畢業旅行，你湊什麼熱鬧。」
紀汀對他的態度早有心理準備，乖巧道：「我去幫你們活躍氣氛啊！」
「爸媽是肯定不會同意我和自己的同學單獨去國外玩的，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嘛~」她挽著紀琛的胳膊賣萌撒嬌，「哥哥，難道你不想讓你的朋友們知道你有一個這麼美麗可愛的妹妹嗎？」
紀琛：「……」
嘔。
他緩緩吐出一個字：「滾。」
蘇悅容走進房間的時候正好聽到紀汀可憐兮兮地控訴：「你冷酷，你無情，你無理取鬧！」
紀琛正眼都懶得看她：「你才無理取鬧。」
蘇悅容無奈道：「兄妹兩個又怎麼了？」
「媽，哥哥約了和同學一起去畢業旅行，我也想一起去。」紀汀宛如見到了救星，聲音軟得像一灘水。
沒等她回答，紀琛就先聲奪人：「不行，我的同學你又不認識，多尷尬！」
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還有就是——帶著妹妹就相當於帶著個拖油瓶，勢必要妥貼周到地照顧她，玩都玩不盡興。
紀汀說：「我認識阿硯哥哥和澤宇哥啊，而且我很會打交道的，估計還沒下飛機就已經和你的同學打成一片了！」
這個理由倒是無可反駁。
紀琛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從小古靈精怪，要是想討誰的歡心，簡直是易如反掌。
他的底氣頓時有些不足：「那也不行。我們的行程已經定好了，團體票也買了，沒法再加人。」
紀汀狐疑地說：「八月去冰島的這麼早就定了？」
紀琛面色鎮定地點點頭。
「好吧。」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來是無緣和阿硯哥哥一起旅遊了。
紀汀回到房間裡，開始集中回復七大姑八大姨的慰問簡訊。打字正打到一半，就接到了溫硯的視頻通話邀請。
她飛快接起，語氣是無法掩飾的雀躍：「阿硯哥哥！」
溫硯彎唇道了聲「恭喜」：「汀汀，你可以好好放鬆了。」
高考這樁大事落地，紀汀的心情輕飄飄的，笑得格外開心。
兩人閒談了一會兒，溫硯問道：「領軍計劃是還要來清華面試嗎？」
「對的，過幾天我會和爸爸媽媽去北京，既要進行綜合面也要專業面。」
紀汀的領軍評級在高三下的時候升級成了優秀，有30分的基礎加分。綜合面是針對清華錄取線的降分，專業面則指向目標專業，進行最後的結果評定。
溫硯勾了勾嘴角：「到時候我應該會在，可以一直陪著你們。」
「那太好了！」紀汀甜甜道，「謝謝阿硯哥哥！」
「應該的。」
聊著聊著，紀汀突然道：「哥哥，你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啊？臉色有點蒼白。」
這種細枝末節好像只有她才能觀察得到。
溫硯笑了笑：「嗯，現在做的這份實習在上項目，再加上要處理畢業的一些事宜，確實有點忙。」
他又講了一些具體內容，紀汀雖然不能完全設身處地地體會，但卻傾聽得非常認真。
最後，她嘆了一口氣，很苦惱的樣子：「要是我能幫到你就好了。」
那小模樣讓他忍俊不禁，心情似乎也舒暢了些許：「你多跟哥哥說幾句好聽的，哥哥就不累了。」
印象里溫硯好像很少這樣逗她，紀汀心裡一動，眨眼道：「我不會說好聽的。」
「不會？」溫硯挑了挑眼尾，「那你平常夸哥哥的那些話怎麼算？」
「那些都是實話呀。」
小姑娘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還說不會。」溫硯低笑了一聲，語氣親昵道，「小騙子。」
他低磁的嗓音在她心上淺淺掠過，掀起幾圈蕩漾的漣漪。紀汀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不著痕跡地扯開話題：「哥哥，聽我哥說你們暑假要去冰島旅遊，行程定了嗎？」
「嗯，差不多定好了，都是高中玩得比較好的同學。」
她狀似好奇地問：「全是男生嗎？」
溫硯笑：「不是。」
居然也有女生啊……啊啊啊羨慕嫉妒恨！
紀汀嘟著嘴道：「我也想去冰島看極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呢，哥哥你要是看到了記得給我拍照哦！」
溫硯彎起雙眼：「好。」
這次去北京和之前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種對於未知的緊張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篤定和自信。
紀汀粗略地估計了一下自己的分數，覺得在有30分加分保駕護航的基礎上，清華還是比較穩的。
現在比較重要的是專業面試——萬一她的分數沒有夠到經管的線，還要靠定向加分才行。
這一周的時間紀汀速成了經濟學原理，也持續地關注當下熱度較高的時政熱點，為面試做出諸多準備。
住所還是在南門外的文津酒店。
時隔一年，紀汀對園子裡的格局又有些陌生了，幸好有溫硯陪著，帶紀仁亮和蘇悅容參觀了一下校園。
面試在周四上午八點半，第三教學樓。
四人在清芬園吃完早飯，溫硯道：「叔叔阿姨，我送汀汀先過去，你們慢慢走過來就行。」
到了樓下，溫硯橫跨騎上摩托車。
他單臂屈起撐在車身上，沖紀汀勾了勾手指，嘴角漾開笑意：「上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本該顯得痞氣又輕佻，居然被他做出了一種撩人的感覺，紀汀的心倏忽跳了跳。
那輛車是深藍色的，特意做過拋光處理，外形設計感十足，曲線流暢，材質上佳，一看就價值不菲。
紀汀之前見過溫硯開車，卻一次都沒坐過。如今猝不及防地擁有了這個殊榮，禁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后座，非常自覺地抱緊了他的腰，甚至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溫硯沒說什麼，只是偏過頭，垂眸道：「坐穩了。」
紀汀乖巧點頭：「好。」
手掌下是纖薄的衣料，她大約能分辨出他腹部的肌肉形狀和線條。
觸感妙不可言，硬中帶軟，軟中帶硬，紀汀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曾經看到過的那一幕——阿硯哥哥脫衣服的模樣……
腦中的畫面越來越奇怪，隱隱向一些不可言說的方向發展，縱使她的臉貼著溫硯的後背，也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陣熱氣騰騰。
路上有許多來參加領軍面試的學生。
在一溜兒的自行車當中，他們的摩托車顯得格外搶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行進的過程中，溫硯好像還遇到了熟人。對方打招呼的時候，紀汀下意識地躲在他身後縮成一團。
——不用想，她現在肯定臉很紅。
三教很快就到了，溫硯給紀汀指了指入口：「汀汀，你從那裡進去。」
紀汀好不容易才給自己降了火，乾咳一聲：「好。」
「我和叔叔阿姨在這等你。」他摸了摸她的腦袋，「加油。」
「謝謝哥哥！」
雖然是八點半入場，但紀汀抽到的面試順序卻大概在十點左右。休息室里坐滿了人，都是獲得領軍優秀評定的同學。
她掃了一圈，眼尖地在其中看到了程楚眀的身影，便把座位換到了他旁邊。
「楚明，好巧啊。」
程楚眀看到她，驚訝過後靦腆地笑笑：「很巧，你也來了。」
時間還有很多，紀汀開始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不知怎麼，她直覺他似乎不太願意聊有關高考的話題，也就沒有刻意提起。
教室里的同學在不斷地減少，好不容易才輪到了紀汀，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好著裝後走進了面試的房間。
裡面有三個老師，聞聲滿目笑意地看著她，看上去很是和藹：「坐。」
「你為什麼要來清華？」
「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能簡單談一談當前的經濟形勢嗎？」
「你為什麼要報經管學院？」
幾乎都是她準備過答案的問題，紀汀落落大方地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言語之間，她能夠感覺到三位老師對她的認可，因為他們頻頻點頭，還時不時地交換眼神。
於是紀汀面上的笑意更濃。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學了這個專業，你覺得自己能給我們的這個社會帶來什麼？」
提問的是中間上了年紀的教授，鏡片後一貫溫和的眼光此刻含了些許銳利。
其他兩位老師也放下筆凝神看她，似乎在等待著一個足以讓人信服的答案。
這個問題並不好答。
一上午到現在面了近十個學生，幾乎沒有人給出令他們完全滿意的回答。
他們心裡也明白，這是應試教育的弊病——那些孩子太過汲汲於高分佳績，怕是從來都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
你能給社會帶來什麼？你這個人，又有什麼樣的價值？
不知面前這個女孩會怎麼回答呢？
只見紀汀唇邊笑容未變，不卑不亢道：「『創造知識，培育領袖，貢獻中國，影響世界』，這是經管學院的培養理念。我想要能夠成為領袖般的人物，我認為這是清華學生應該有的擔當。我希望通過我學習到的專業知識，致力於金融行業的發展和革新，為我們這個社會作出更多貢獻，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幾個老師的表情逐漸有了細微的變化。
從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口中聽到「領袖」這個詞，並不奇怪。因為能夠獲得領軍優秀的學生，從來都不是平庸之輩。
但是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紀汀開口時的那種氣場。
不是狂妄，不是托大，而是一種極度的自信。
聽到她說話的時候，你就能感受到，她的的確確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她有決心，有能力，而且不僅僅把這當成一樁空談——她是真的有這樣的抱負，同時不懼怕任何質疑。
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作不了假。
但是他們面上卻不顯，問：「你提到了革新，能具體談談嗎？」
紀汀：「好的。其實整個金融體系在日臻完善的過程中，還是存在著一定的問題，比如中小企業融資難的困境，影子銀行的不規範性，金融機構普遍槓桿率偏高，傳統製造企業的產能落後等等。除了供給側改革大行其道，我認為監管和風控也要齊發力……」
紀汀回答完畢之後，坐在中間的教授凝神看了她幾秒，緩緩露出一個微笑：「面試就到這裡了，謝謝。」
她從容起身，鞠躬：「謝謝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