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電影
紀汀看到解晰,像見到親人一樣站了起來,目光灼灼,熱切地問道:「你一個人嗎?」
他下意識想反駁:「誰說我是——」
察覺到她半脅迫半懇求的暗示目光,解晰頗有良心地及時改口,「是啊,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拼桌吧?」
秦曉愣了愣,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當即答應:「好啊。」
解晰勾了勾嘴角,懶洋洋地把自己的餐具拿起來,繞到了另外一邊,在紀汀身邊坐下。
秦曉笑道:「剛剛我們還聊到了你呢。」
「是麼?」他帶著幾分痞氣道,「誇我帥了?」
這種話也只有紀汀能接下來,她面不改色:「誇你一如既往不要臉。」
解晰不緊不慢:「嘖,不要臉的話我先回去了?」
紀汀:「行啊。」
話雖是這麼說著,她的手卻在桌底下死死抓著解晰的褲縫,力氣大得出奇。
男人垂眸掃了一眼,倏忽笑了笑,拿起筷子從沸鍋里夾剛燙好的牛肉卷,眉眼舒展出一抹愉悅:「嗯,好吃。」
沉默許久的郭浩峰終於開口:「一個人來吃火鍋,真是閒情雅致呢。」
他的口吻比面對紀汀時還要不善,好像隱隱參雜著冰渣。
解晰抬眉,略帶思索地看了他一眼。
半晌,他直言道:「你還記著我揍你那事兒?」
噗。
紀汀差點笑出來,埋頭喝湯,盡力控制住自己肩膀的聳動。
當著人家女朋友的面,真的是——
好給面子啊。
郭浩峰的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語氣卻還鎮定:「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哎,瞧我這不會說話的樣子,你也別放在心上。這麼多年,其實我一直都想對你說聲抱歉,當時用勁兒是大了點……」
解晰還在侃侃而談,郭浩峰的臉則完全黑了下來。
他生硬地打斷:「那些事兒就不必再說了。」
紀汀也不想把人逗得太過,及時扯開話題:「這個巴沙魚很好吃,你們嘗嘗。」
她與解晰交換了眼神,男人無聲地笑了下。
秦曉坐在一旁,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很是疑惑,不過推測出郭浩峰和解晰之間應當是有點恩怨。
她不清楚當時紀汀三人之間的糾葛,還以為單純是性格不合。
但無論如何,此時問出口是不太明智的。
為了打破沉悶,秦曉盡力找話題來聊:「汀汀,你交男朋友了嗎?」
這話一問出,全桌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了紀汀身上。
她笑了笑:「嗯,有的。」
一旁的解晰默了一瞬,神情意外地挑眉:「可以啊,居然真被你搞到手了?」
他嘖了聲,狀似無意:「不過,脫單怎麼也不告訴我?」
紀汀抿著唇笑:「也沒在一起多久,沒來得及嘛。」
秦曉一聽,感興趣地問道:「誰啊?解晰你認識?」
「認識啊。」解晰應了一聲,卻還看著紀汀,「咱們直系學長,非常優秀,人還長得特帥。」
吃完飯,四人在商場裡隨意地逛了逛。
兩個女孩子在前面走著,解晰和郭浩峰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開口,打破令人尷尬的沉默:「餵。」
解晰淡淡抬眸:「幹嘛。」
郭浩峰看著他,似笑非笑道:「原來你心裡還惦記著她啊,真是情比金堅呢。可惜啊,人家根本沒考慮過你。」
「這話就有失偏頗了。」解晰雙手抱著腦袋,輕笑,「我沒那麼深的執念。倒是你,早八百年前的事情,記仇到現在,何必呢?」
「你要是心裡還不爽,我可以再給你道歉,直到你滿意為止。」
郭浩峰磨了磨牙——被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大概是他這一輩子最大的恥辱。
這傢伙就是故意的,不停地戳他的傷口。
「對了。」解晰像是想起了什麼,聳了聳肩,「有了女朋友之後,可別再干出什麼強迫女孩的缺德事兒。」
「……」
沒過一會兒,郭浩峰就帶著秦曉走了,紀汀也不知道解晰跟他都說了什麼,只觀察到對方離開時臉色臭得驚人。
和秦曉一起逛街的時候,她屢次想問陸文濤的事情,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後還是沒有提起。
至於和郭浩峰之間的那點不快,紀汀覺得自己並沒有任何立場向秦曉提點他的為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有時候與人交際就是這樣,有些話是萬萬不能說的,時刻都得拿捏著度。
解晰走到紀汀身邊,感嘆:「ky精終於走了。」
這個形容有點貼切。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解晰說:「你是不是得感謝爸爸陪你一起吃飯?」
紀汀邊笑邊道:「是是是,謝謝爸爸救我於水火之中。」
兩人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她問道:「你知道陸文濤和秦曉為什麼分手嗎?」
「不知道啊。」解晰回憶片刻,「就這學期有一天,文濤突然給我打電話,好像情緒挺不好的,說他們分手了,但也沒說原因。後來我們見面的時候,都沒再聊過這個話題。」
他搖搖頭:「今天我都有些意外,秦曉居然和郭浩峰那事兒逼在一起,真白瞎了這麼好一姑娘。」
紀汀不由自主顰起了眉。
難道是秦曉主動提的分手?
可是,當時她有多喜歡陸文濤,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解晰瞅了眼她發愁的模樣,笑了聲:「戀愛分分合合挺正常吧?您在這瞎操什麼心吶?」
紀汀想了想——也是,她到底是個局外人。
正沉吟的時候,解晰問道:「你真和溫硯哥在一起了?」
紀汀抬眸,眼眸倏忽染了點雀躍的光:「嗯。」
「他對你好嗎?」
一想到阿硯哥哥,紀汀的嘴角就習慣性上揚:「嗯,他對我很好。」
「噢,他好像一直都對你挺好的。」解晰摸了摸鼻子,換了種說法,「我的意思是說,你確定這種好,不是對妹妹的好嗎?」
紀汀挑了挑眉看過來,他趕緊擺手自證清白:「聲明一下,我不是在撬牆角啊,只是單純地關心。」
她抿著唇,憋著笑,半晌彎起雙眼:「嗯,我確定,謝謝。」
剛感到有點窩心,紀汀聽到解晰說:「那就行。」
男人雙手插進兜里,又恢復了那種閒適散漫的模樣,「分手了別來找我哭訴,我不當備胎的哈。」
紀汀:「……」
拜拜了您吶。:)
周六下午,紀仁亮和蘇悅容計劃出去逛街,順便吃頓大餐,紀汀因為手上還有一點工作沒做完,只能留在家裡。
紀琛跟著二老出門的時候,還特意到她面前得瑟了一下:「我會把這個愉快的過程拍下來發給你的。」
紀汀面無表情:「……」
她究竟是怎麼忍這貨十九年的?!
眼睜睜看著他們出門,紀汀嘆了口氣,目光重新回到電腦屏幕上這家染料公司的產業鏈。
差不多六點半的時候,她終於寫好了研報,通過郵箱和微信兩種方式發給了蔣靜宜。
收到一個ok的回覆後,紀汀鬆了口氣,點開家庭群:【我弄完了![流淚]】
紀汀:【你們在哪呀?我過去找你們!】
她等了半天沒等到回復,過了十分鐘,紀仁亮打了個電話回來。
「汀汀,我們晚上打算看電影,金逸影城,《涼夜聽風雨》19:30這一場。你讓保姆阿姨給你隨便做點東西,然後過來跟我們一起吧。」他說,「我看7H這個位置還空著,正好在我們旁邊,你買一下。」
太久沒放鬆了,紀汀興致盎然:「好,我馬上過來。」
匆匆吃了一碗麵,她換了休閒的衣服出門。
正值盛夏,天氣實在是太熱,哪怕是穿著短袖短褲也會出一層薄汗。
紀汀把馬尾辮高高紮起,又穿了一件乾淨柔和的T恤。奶油味的純白色在她身上很合適,整個人都透出一種俏皮靈動的氣質。
她提前用app在網上買了紀仁亮指定的座位,到影城之後高高興興地去自助機器掃碼換票。
進場時大屏幕上還在播放GG,借著熒白的光,紀汀輕而易舉地找到了第七排。
然而……
她發現7H旁邊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紀汀環顧四周,也並沒有看到爸爸媽媽和哥哥的身影。
她沿著小道往裡走,心下愈發疑惑,那男人卻倏忽抬起頭來。
他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Chloe?」
開場音樂響起,晚到的觀眾陸續入座,紀汀眨了眨眼,仿佛也覺得很神奇:「Kevin?」
喻卓霖見她還站在那裡,招了招手:「你坐哪裡?」
紀汀:「就在你旁邊。」
「誒,這麼巧?」
紀汀朝他笑笑,坐了下來,想在家庭群里發個微信,問問他們怎麼還沒有到,卻沒想到紀仁亮兩分鐘前在群里留了消息:【哎喲,我好像看錯場次了,我們是19:50那一場。】
紀汀:「……」
迷糊老爸。
她一時間處於進退兩難的情況:【那我都已經進場了怎麼辦?】
正打著字,一旁的喻卓霖卻發話了:「Chloe,你也是一個人來看電影嗎?真巧。」
紀汀還沒回答,他又道:「我今天也是臨時起意,本來以為只能自己一個人看了,沒想到還有你一起,I'msoglad。」
喻卓霖的表達習慣性地夾雜了一些中英混合的東西,話已至此,紀汀也不好意思再解釋她陰差陽錯來這的緣由,只是笑了笑,順著他道:「嗯,這部電影講什麼的呀?」
「一個古裝權謀戲,聽說反轉很多,豆瓣評分很高。」
「哦哦。」
此刻,全場燈光都暗了下來,連聲音都少得可憐,只餘一些窸窣的響聲,像是林野中間或的蟲鳴。
——電影的第一幕,月黑風高夜。
紀汀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又看了下微信。
仁亮總:【那你也別動了,就坐那看吧,這電影是沈晉初主演的,你肯定會喜歡。】
沈晉初?!?!?!
啊啊啊啊她顏值排行榜top3!!!
好像之前是聽說他有部作品要上映來著,就是這個《涼夜聽風雨》嗎?
紀汀本來想離場的心思迅速被打消,注意力重新回到大熒幕上。
一行護衛拎著精緻小巧的宮燈巡視,樹影幢幢,竹林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突然,腳步聲頓住,空氣陷入一片陰森的寂靜。
「啊!!」
一陣尖叫傳來,嘩啦啦驚動了一群黑色烏鴉,翻飛的羽毛搖曳飄落。
開頭的節奏很快,發現二皇子的屍體後,畫面移步換景,到了三王妃的寢殿內。
一黑衣人從窗外翻進,身上染著濃重的血腥氣息。
僅僅是通過那雙好看又鋒芒畢露的眼睛,紀汀就辨認出,這是沈晉初。
所以,他是兇手嗎?
屋內的白衣女子原本正在梳妝,見到來人驚得渾身一抖。她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到黑衣人低沉溫涼的嗓音:「給我包紮。」
女子顫了顫纖長眼睫,緩慢抬起白皙小臉,露出一張絕美的容顏。
紀汀是重度顏控,被這女子的長相殺到了片刻,又驚訝又激動,悄悄在手機上搜索這個演員的名字。
沈煙。
應該是個新人演員,不過長得是真漂亮。
啊啊啊啊好看的小姐姐!演技也超棒!愛了愛了!
她越看越興致盎然,幾乎完全沉浸在了電影情節當中。
喻卓霖實際上是個很好的觀影夥伴,不會太咋咋呼呼,也並不是完全安靜,而是會在比較激昂的轉折點上時不時地跟紀汀交流兩句。
這部電影名不虛傳,確實反轉很多。
從二皇子被害開端,逐漸引出皇宮中的波瀾詭譎和驚天陰謀。
每一個人都心懷鬼胎,城府高築。
血腥又殘酷的廝殺。
紀汀比較喜歡那種燒腦的劇情,這部電影完完全全對上了她的胃口。再加上主演的顏值都這麼高,光是看著都賞心悅目。
差不多快十點的時候,情節漸入尾聲。
在龍爭虎鬥中,男主最終活了下來,如願以償地坐擁了他的天下,可惜,是以最愛的人的性命為代價。
結局悲涼如斯,卻也在意料之中。
在這殺人不見血的深宮之中,哪有什麼溫情可言?
奢侈的東西。
電影的最後,龍袍加身的帝王負手立於高閣之上,沉默而淡漠地望著底下一派繁華景象。
這就是,他犧牲一切換來的江山。
可為什麼,已經感受不到生的意義了。
這種浩大的背景設定和蒼茫感很容易就擊中觀眾心裡最脆弱的部分——
原來,世上最恐怖的不是絕望,而是希望。
最可怕的也不是死亡,而是獨活。
放映廳內重歸光亮,紀汀的心卻還久久不能平靜。
——太震撼了。
人這一生有很多值得追求的東西。
想要得到,必然要付出代價。
舍和得往往是成正比的。
但是,不擇手段地求取,缺乏底線的束縛,就會活成這幅模樣嗎?
一個連愛都可以不要的人,生命將會有多麼孤獨啊。
紀汀突然想到溫硯,內心驀地柔軟起來。
從某些方面來看,他和沈晉初飾演的這個男主經歷很像,被迫成長,被迫強大,但他們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因為她的阿硯哥哥,是絕對不會忍心傷害她的。